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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的回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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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彦回了近藤家后不久便元服了。青彦父亲因长子暴毙受了打击,一下老了很多。元服后的青彦开始学着料理家事。
伊集院家与将军决裂了。近藤家再攀附伊集院家只会被当作放抗将军的先头,成为上克下的牺牲品。所以近藤家与伊集院家决断,转而效忠将军。
幸虽担当着青彦的影武,但没有什么事做。青彦平时也不出门,就在书房看书看上报的文书。青彦去和父亲商议政事时不让幸跟着。毕竟幸是伊集院家养大的,即使青彦信任他,近藤家其他人还是有所顾忌。父亲几次劝说青彦解了幸的职,让他离开,免得日后与伊集院家开战,幸的身份尴尬。但青彦执意留下幸。
自从幸到近藤家,就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呆头呆脑地笑,更多的时候一个人倚在廊柱上眉头紧锁,若有所思。虽然尽心地跟着青彦,但与青彦的交流越来越少了。起初还会在青彦视线中出现,后来就消失了一般。但无论何时青彦唤他,他都会立即出现。幸成了真正的影子,把自己藏匿了起来。
青彦想,幸大概是在想雅也吧。真顺了父亲的意思送他回伊集院家他会不会开心一点。但又想到是雅也不要幸的,自己决不能也把幸推出去。于是便自我安慰地接受了现实。
回到近藤家一年后,将军和伊集院家正式开战了。而近藤家颇受器重,被派出与伊集院家交战。
“青彦,真的要和伊集院家开战吗?”幸看着青彦在试新制的铠甲忍不住问。
铠甲很重,青彦疑惑穿成这样怎么能灵活自如地打仗,费力地系着绳结,漫不经心地说:“如果首战得胜,将军一定会对我们刮目相看的。”
幸走上前,伸手帮他系肩上的那个系了很久也没系好的绳结,“那青彦要亲自去打吗?”
青彦仰起脖子方便幸系绳结,说:“是啊,父亲年纪大了,只有我可以出战。”
“那带我去吗?我是影武,可以保护你。”幸急切地问。
青彦皱了皱眉,想起了父亲早上对他的嘱咐。本来像带幸一起去的。可父亲执意不肯,说幸参与军中对近藤家不利。幸的身份始终是尴尬的。
“幸不能去,太危险了。”青彦缓了缓说。
“影武还怕是没危险?再说也许能见到……”幸一急说漏了嘴。
青彦心中一痛。本以为你是怕我受伤才要出战的,原来只是为了雅也。心中生出丝丝恨意,恶毒地说:“你想见雅也吗?那我将他虏来给你当侍从好了。”
青彦看着目瞪口呆的幸觉得好笑,你是觉得我赢不了雅也还是高高在上的雅也当不了仆从。反正不管你是谁的影武,你心里最重要的还是雅也吧。
青彦转身离开不再理幸。出门前听到了幸低哑的声音:“别伤了雅也,求你了!”幸的低声下气让青彦怒火中烧,头也不回地走了。
近藤家与伊集院家的出战终因青彦的经验不足而落败。将军从旁支援,青彦才顺利脱身。回到本家时已经伤痕累累。
气息微弱地昏迷了两三天,青彦醒来时看到熟悉的房间,心中安定不少。但很快一种死里逃生的后怕席上心头。想到出师前的踌躇满志和落败时的狼狈落寞,委屈和无助终究催生出强忍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埋葬在颈间脖际,滋生出更加潮湿的悲怆。
想伸手抹去泪痕,这才感到包裹着右手的温热的触感。幸趴在床边,两手握着青彦的右手,静静的睡着了。看不到他埋着的脸,乌黑细软的发丝不受发带的约束,懒散地滑落下来好似心性未开的稚子。
青彦扭动身子,想抽出手。幸眯缝着眼抬起头,稍稍地呆愣,蒙着雾的眼眸渐渐清亮起来。
“青彦,还疼吗?”幸依旧握着青彦的手,关切焦虑而显得笨拙。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青彦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一直告诉自己不可以软弱,总是小心地隐去自己的想法,不去向这个人撒娇。可是现在实在无法自制了。
“很久没见过青彦哭了。为什么都不哭了呢?明明还是小孩子。我不帮你擦眼泪,你要把积累的泪都哭出来。把眼泪留在身体里,心会很苦的。”依旧握着青彦的手,用傻气去温柔语调说着暖暖的话。
身子一日日好起来,青彦又开始忙于应付各类文书,处理战后各项事务。近藤家第一次出征就铩羽而归,这让将军颇为不满。与伊集院家的这一仗原在计划之中,可以算作奇袭了。不想伊集院家不仅早有准备,而且还布下罗网,就像是对近藤家的计划了如指掌一般。战后一切安顿好,众人细一回顾,都觉其中有疑。一是内奸之说风气。
青彦从父亲那里回来,闷闷不乐地在书房关了半日。幸进书房看他时,他正皱眉哭苦思。
“幸,你和伊集院家还有联系吗?”突然发问。
幸愣了愣,抿嘴不语。青彦见他神情冷淡,又不作答,心中一慌。要是往日,幸一定是笨口拙舌地大嚷没有。这下却不言不语,不慌不忙,看来真有这回事了。
在父亲那议事时,父亲就让他早早打发了幸。这次让近藤家战略外泄的内奸矛头已指向了幸,只是尚无证据。
“只要你说你从未和伊集院雅也联络过,我一定信你。”青彦有些凄然地说。
“我只是不想你们反目成仇,互相伤害。”幸轻轻地说。
青彦似乎听到什么碎裂的声音。自己一直认为幸跟了自己后便忠心不二,不会背叛自己。纵使父亲多次要求解决了幸,他也不从,硬是压下了这事。而现在不得不接受幸背叛的事实,不禁心口钝痛,一个不稳,跌倒在花架旁。
幸上前扶他起来,要搀他进寝室。“你伤还没好,还要怎么折腾自己?”
青彦扶着门站好,甩开幸的手,冷冷说道:“我折腾我自己,你管不着。你难道不想我早些死吗?如果这一仗我没活着回来,你现在已经去和伊集院雅也朝夕相对形影不离了吧!”
“青彦,你怎么能这么说。雅也光明磊落,我也无愧于心,你不要妄加推论。”幸掷地有声地辩解,完全陌生的样子。
青彦心中酸楚,当年稚气的幸已不复存在,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还把幸当成那个天然傻气的孩子。他心里有的只有雅也,即使对自己也算温柔体贴,那也只是受雅也的托付,或者也只是为了雅也。
青彦想到那日醒来时自己脆弱地对着幸哭泣,以为自己是幸重视的人,无所顾忌地撒娇,真是可怜可悲。羞耻感涌上心头,心中怒气扬起,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