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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訔 ...

  •   明黄灯火自斜侧方投来,落到墙上的暗影只有上半截,这时影子动了。
      孙宓莞尔,举起另一茶杯,语气还是那般的平缓:“莫急,请。”
      孙芩抬手接过一口灌了,搁下杯道:“这能不急么,姐你也知道,去年才办过圣礼,本来该三年后再办的,这不是碰巧今年逢百特殊么,否则我也赶不上踩狗屎运被安排去长见识……”
      她说着挪到床沿穿好鞋,往放置茶盒的地方去,继续说:“而我便是那递姻缘薄的,要知道这名册一旦递上去,就代表连理成功缔结,你说万一娘赶着这几日给我跟那不知谁谁谁的家伙扯红线,是不是太草率了。”
      孙宓:“倒不至于此,娘说给你俩三年时间处处,三年后实在处不来再还你自由。”
      孙芩刚擦净手,正倾倒茶末入壶中烹煮,闻言不禁用鼻音发出疑惑:“这意思是我这三年都得跟那谁谁谁绑着?”他到底哪位,天皇老子不成,竟要本小姐委屈了自己,好大的脸。
      “是这意思。”孙宓给出肯定回答,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你可以阳奉阴违。”她语调十分认真且一本正经,丝毫不觉得教妹妹在此事上阳奉阴违有何不妥。
      这句话倒叫孙芩心里好受了些,她合上壶盖,任由茶碎在炭火加持下搅浑清水。
      “不知对方哪家的儿郎?”她问。
      孙宓:“那人你也认识,白訔。”
      孙芩愣住,脑子里恍然一瞬像是打通某某关窍直抵核心,可她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心底的咯噔声牵走了思绪:“不是,娘这在坑闺女吧,白老二那腿脚不便的,娘打算让我日后去当老妈子?”
      孙宓上下打量妹妹,很是意外:“你当年不还为他出头打过架么,也不知哪来的信心,看不见还瞎莽撞,如今却嫌弃人家了?”
      “哪有,我几时打过架了,毫无印象。”孙芩摇着头否认,她掀开壶盖轻轻撇去表面的沫,边舀茶汤边反驳,“而且我这不叫嫌弃,这叫痛惜我自己,他有困难帮一把没问题,卖人情嘛,但这突然凑一块生活,我俩不熟,不划算,给。”
      孙宓接过她递来的茶,因着烫没立时喝,暂搁在小几上,她沉吟:“反正娘的意思就是你俩处处,若有谁要与你说亲,对外就称已有婚配,那白訔身后有你姐夫撑着,他们不敢轻易挖墙脚,还有,这三年你注意着些,别养桃花。”
      孙芩哦一声,重新坐回矮床上,方才脑中的恍惚一闪而过,现在有了丁点眉目,她眨巴眨巴眼,目光灼灼满满是好奇。
      “姐你老实与我说,是不是有事要发生?”
      孙宓笑笑,捧起茶碗小心抿了口,道:“想哪去了,还不是你,都二十有一了,初出茅庐的姑娘最容易被欺负,给你安个挡箭牌而已。”
      孙芩叹气:“是啊,都二十出头了,你们却还把我当小孩来看,哪里就容易挨欺负了。”
      “谁叫你最小呢。”
      “介儿和至儿那才是小孩好吗。”孙芩强烈反驳,说着想起什么,“对了,介儿真要跟他爹走?”
      墙上人影是摩挲杯沿的动作,孙宓并没有直言反对或赞成,而是道:“过些年再说吧,等介儿出了亥塔,之后如何选择看他自己的。”
      …
      另一边。
      皓月当空,庭若明潭。
      白华手扶佩剑迈入拱形门,大嗓门喊着“二哥”“二哥”。
      人未到声先行,回应他的却是……
      “咩——”
      白华脚步忽的顿住,迟疑道:“二哥?”
      “咩咩——”
      尾音颤颤,伴随有泥土坠地的当啷声响。
      常青树下,石桌旁,轮椅上,月白长袍男子腿间搭着毛毯,他手执两颗扁平石子,转头看向来人。
      “阿华,帮个忙。”他一指屋顶,“把它抱下来。”
      白华顺着往上一看,便见瓦片交错间停着只会动还会咩咩叫的东西,体态并不如何大,在月光下格外凌乱瘦小,步伐不稳,有摇摇欲坠之势。
      白华觉得神奇,踏着栏杆树干几个起落将它抱下,触手才发现是只乳羔羊,皮毛还覆着黏液,懵懵懂懂像是刚出生不久,他抱着来到二哥跟前,揉捏着那大耳朵道:“这小羊哪弄来的,居然爬到屋顶上了,也是厉害……诶,它后背有伤,像在利钩所害。”
      “给我吧。”
      白訔伸手接过羊羔,掀开腿间毛毯裹住其发颤的身躯,边解释道:“适才有只似鹰的猛禽抓着它停落于屋顶,我正欲投石击落,孰料那鹰有所觉,先一步飞离了,只徒留这羔羊在上边,此伤恐怕是爪钩所抓。”
      “似鹰?”白华讶然,不由握紧剑柄警惕起来,“夜里捕猎还出现在此,倒是头一遭,不知是九黎那边的还是兽野那边的,我估计是九黎,兽野太远了,不管哪边,城防都得抓紧……诶,秦尔那小子呢,怎的留你在院中也不管,怎么办事的他,关键时候不在,你若被伤着了看我不扁了他。”
      “别乱来。”白訔眼神示意他别急吼吼拿人问罪,“是我吩咐他去找梯架的,故而没在,不过现在倒也省了。”他澄清道,掌下抚摸叫唤不停的羊崽,肌肤触及间尚能觉察那温热躯体在瑟瑟发抖。
      “阿华,推我入屋吧。”他说。
      白华松开握着佩剑的手,上前推动轮椅,他还是很好奇:“这小羊身上没有标识,也不知是哪地的,二哥打算怎么办?它现在好吵,到底在叫什么,有什么好叫的。”
      白訔垂头看羊,目光参杂一丝希冀:“遇到便是缘,且养着吧,你不觉今夜太多偶然相碰,它的来到就像上天的某种暗示,等待参透么?”
      轮椅很顺利滑上斜坡,进入无槛的门,白华推着停在暖炉旁,玩笑道:“好玄,总不会是神羊降临吧,不像啊,它后背还伤着呢,神羊如何会受伤。”
      被说不像神羊的羊羔大约是感受到暖源,也不使劲叫唤了,它从毛毯里钻出来抖抖身体,大耳朵随之摇曳,显得楚楚可怜,把人高马大糙汉子给征服了。
      白华忍不住手欠揉捏那耳朵,话都柔和几分:“也罢,养着就养着,总归费不了几个钱,我去给找个大夫,再看看能不能弄只母羊来。”说着转身就要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捶捶额头,赶紧道,“二哥,瞧我给忘的,好消息,兄长下午亲去拜访,给你定下了孙三小姐。”
      “定下了?她也同意?”白訔抬眸,确认般问。
      “对啊,定下了。”白华点头,想了想又补充,“我去看大侄子时还碰着三小姐,人长得标志说话又好听,并不见如何抵触,对了,兄长一提要给你办诞辰宴会,三小姐也说要来。”
      白訔百无聊赖拎着羊前蹄让立着,听罢不咸不淡回应:“我知道了。”
      …
      翌日,渠南。
      孙芩同往常一般,到衙里点卯。
      衙门总共有六大办事处,分别是后社、后坊、后稷、后禄、后虞,还有后备。
      其中后备由储备人员候补人员组成,这类的又叫历事,历经诸事的意思,日常活跃在其他五大办事处打下手,属于“哪里需要哪里搬”,当然如果有某方面特长,就会被抢着要。
      比如手巧会纺织、架桥、造瓷器的,后坊将举双手双脚欢迎;比如对天象观测有心得,对节气规律有把握的,正是后稷所需之才;再比如孙芩这样,被兹荀兹先生亲口肯定过打算盘能力的,自历事以来便一直在后社办事处待着。
      后社管土地、录户籍、征输定赋税、发工资等等,简而言之就是管钱加管人。
      孙芩点过卯后,先去了趟后备办事处,把昨夜写好的申请递交给管事的,这才返回后社。
      一进门,她就收到热情的招呼:“来来,小芩过来帮我替一会,我得去吃点补补,现在头晕得很,今早家里有事没来得及吃,遭不住,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我给你带。”
      说话这女子叫空苓,比孙芩大三岁,家在七泽杶,据闻因着家里不支持而没去上太学,只在书馆草草结束学业,然后帮着家里种地,就这么着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好几年,她娘于心不忍,听闻可以考进衙里坐着领俸禄,一想觉得好,便在年龄够线后把她送来考核,总之现如今已经熬过历事阶段,挂名好几年了。
      孙芩在入职时就听人调侃过,说她与空苓俩人不止名字相似,连面貌也长得有三分像,难怪空苓会多次跟管事的举荐让孙芩来后社办事云云,想来是看顺了眼。
      顺眼不顺眼的孙芩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也不清楚,只是考虑到对方多次给提供的方便都真实可行有效果,孙芩不愿以恶意去揣度这位大姐。
      也所以对于眼下这类帮替要求,孙芩没有拒绝,历事的工作属性本来就是“哪里需要哪里搬,没有需要创造需要继续搬”,好听点就是历练。
      孙芩摆手说了句“不必带”,便熟门熟路接替开始干活。
      活儿主要是登记户籍,凡家中添口、成婚或和离、家有白事、乃至分家分宅,都得进行户籍录入与修改,所以来往的人不少,但也不会太多,除孙芩外,同事者还有四位,这般分摊下来人均一时辰干活量屈指可数,可以说非常闲。
      叩叩——
      桌面被敲响,孙芩抬头去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白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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