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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摘砚笑着,朝流纸小幅度招手,也低声跟她说了句话,流纸耳根子通红,唾了她一口。

      顾槿只看着两个人闹,笑弯了眼睛,季则平见了,指着面前的汤对身边的赵端海道,“贤贵妃辛苦,你把这碗汤端给她。”

      顾槿便敛了些笑意,由摘砚扶着,起身拜向季则平,“臣妾谢过圣人赏赐。”

      “贵妃不必拘礼。”季则平说,赵端海便眼快地将顾槿扶起来。

      “今日阖宫夜宴,咱们君臣同乐,不必拘礼。”他随后端起酒杯,对着宴中诸臣和后妃道。

      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季则平身上帝王威势更重,上一世暗中不服的臣子,这世俱被他雷霆手段镇压,翻不起什么浪花。

      “圣人贤明。”众人起身,齐齐行礼。

      歌舞丝竹缓缓响起,掖庭调教出来的女孩子个个儿是拔尖的人物,一颦一笑恍若神妃仙子,倒叫人觉得如在神宫。

      顾槿打量着领舞的歌女。

      她生得极美,就算是放在后宫,也是难得的标志人物,眉间一颗朱砂痣,眼如丝,肤若玉,漂亮就算了,还有一把好嗓子。

      顾槿记得,上一世,她被收入了后宫,成了季则平向她表示对顾家和她不满的手段。

      柳娘生了一张芙蓉脸,却有一颗蛇蝎心。

      这样的人顾槿虽然不喜欢,但她若是再度入了季则平的后宫,顾槿总有办法叫她好好收敛,总不能叫她再如上一世一般仗着宠爱横行霸道,最后自己也落得个自缢而死的下场。

      她看柳娘,季则平也看她。

      “贵妃为何总盯着舞女瞧?”季则平笑了下,心里却实在有些发虚。

      他把柳娘收入后宫那两年,结结实实因为这个人同顾槿吵了好几次架,他看不上柳娘那般轻浮的女人,却依然宠爱她,甚至因为她让顾槿堂堂国母几度下不来台。

      顾槿回神,起身朝上首歉意笑笑,“圣人恕罪,臣妾觉得这位娘子生得貌美,故看得走了神。”

      堂间歌舞未停,柳娘自鸣得意,脸上不自觉带了笑意,越发勾魂夺魄起来。

      “哦?”季则平看也不看柳娘,只是对顾槿道,“你先坐,动不动站起来行礼,朕看着眼晕。”

      顾槿只得坐下,又听季则平道,“既然贵妃夸赞,朕便叫她去伺候你,行不行?”

      柳娘一愣,不由得停下动作,同她伴舞的几个娘子也停下动作,一群人看着圣人,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意思。

      顾槿失笑,“这位娘子是学舞的,圣人拨来伺候臣妾算什么事啊。”

      ——“狗皇帝。”

      季则平:?

      怎么又骂他?

      ——“自己想纳她就直说,做什么非要塞给我。”

      季则平一时语塞,顾槿又笑道,“这怎么停下来了?”

      柳娘下意识继续跳舞,一时丝竹管弦之声再度响彻大殿,顾槿撑着手看柳娘跳舞,心里感叹。

      ——“她虽然脾气差了些,却有这样的身段面容,如此这烂脾气也不是不能忍受。”

      ——“圣人若是打算将她纳入后宫,给个什么位分好呢,她生得美,用‘丽’最为合适。”

      ——“说起来,‘柔’字也好,可她性子略微骄纵了些,与这个封号算不上多贴切。”

      ——“还是用‘丽’字好,舞姬身份低,先从御女做起,等升到才人美人,再赐封号,或许叫她不至于这样骄纵。”

      季则平听她内心絮叨,险些叫他气笑,这时候季则平才意识到一件事情。

      顾槿好像,真的不在意他了。

      季则平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酒杯,顾槿却不再乱想,只是纳闷了一下季则平为什么还没提将柳娘收入后宫的事情,转而看见流纸回来。

      流纸朝她点了下头,顾槿心下微安,朝母亲那边看去,只能看到她似乎在拿帕子抹眼泪。

      宫门一入深似海,她进了宫,从此父母亲眷天各一方,再没有团聚的时候。

      她眼眶一酸,微微撇头,拿帕子擦了擦泪,再不去看阿娘。

      顾夫人见女儿拿帕子掩泪,心中酸涩更甚,顾大人老成持重,低声道,“你像什么话。”

      可他自己的话里却也带了点哽咽。

      殿中这些首尾自然落在季则平眼里,季则平却不说话,只想着等顾槿诞下娇娇,就让泰山泰水进宫,或者带顾槿回家省亲。

      他以前常带顾槿出宫去玩,装成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女儿也因此与楚家那个孩子熟稔。

      楚恒……啧,肃宁公实在是昏了头。

      直到柳娘退下,季则平也没正儿八经看她两眼,顾槿心里有些疑惑,却将这些问题压在心里,没表露出来。

      她倒是拿不准季则平是不是重生的,以他对柳娘的态度,顾槿觉得疑点颇多。

      但她依然坚持认为这狗皇帝没重生,不然他早该对陈家动手了,而不是让陈家依旧手握重兵,镇守边疆。

      顾槿下首是孙如萱和刘淑华,宁玉莲称病,周飞瑶也不想出来,顾槿只得打点太医院,也对外称病。

      刘淑华怀里抱着嘉和,嘉和身上穿着淡粉色的绸子衣服,拍着手看美人跳舞,瞧着玉雪可爱。

      圣人的三个女儿,成远轻狂,宣平自傲,唯独以嘉和心机最深沉,却偏偏得了威平侯世子卓榭的爱重,比她的姐妹过得更舒心。

      “鹿肉太补。”顾槿开口道,“孩子还小,还是少吃些好。扬笔,这碗牛乳给刘才人端去。”

      刘淑华连连道谢,“嫔妾替公主多谢娘娘挂念。”

      “才人言重。”顾槿笑道,“嘉和这孩子聪明乖巧,我也喜欢。”

      孙如萱也笑,“是呢,嘉和叫才人养得玉雪可爱,比我这个熊孩子强上百倍不止。”

      “公主贴心。”顾槿说,“我倒希望我腹里也是个女儿,叫我也知道知道小棉袄是什么滋味。”

      圣人新登基,后宫空虚,也只有她们几人参加宴会,是以顾槿同她们多聊了两句。

      另一边季呈钺带着弟弟们和王爷坐在一处。

      按理未成年皇子应该跟着母妃一起,只是季呈钰的母妃身子不适,顾槿又怀着孩子,照顾不了季呈钺,这两个小萝卜头便找王叔玩。

      他们两个不跟母妃在一起,季呈镇也闹着要跟兄长一起,孙如萱无奈,只得叫孩子跟着,另又拨了个大宫女伺候他。

      定陶王年纪大,跟这群小萝卜头玩不到一块,季呈钺先看了一圈,没找到小五,便跑到定陶王面前。

      季呈钺:“定陶王叔,小五怎么没来啊?”

      定陶王纳闷,还是由长随道,“禀殿下,五郎君今日侍疾,便没有一同入宫,今日随王爷入宫的是二郎君。”

      季呈钺很遗憾,想了想跟定陶王说,“那侄子改日再去拜访王叔。”

      定陶王点了下头,季呈钺便带着两个弟弟回座位。

      季呈镇有些失望,“你说的那个五哥哥没来,我还带了鲁班锁,我解了三天,都没解开。”

      季呈钺也有点失望,但他没表现出来,维持着做兄长的气势,“那咱们改日再找小五玩。”

      季呈钰闷头苦吃。

      淮南王比他们大不了几岁,见状摇扇子凑上来问,“你们说的那个五哥哥是谁啊?”

      “淮南王叔。”季呈钺立即认出了自己这位不着调的王叔,季呈镇慢了一拍,季呈钰更慢了一大拍。

      三殿下吃的像个小猪,嘴上沾了白色的牛乳,淮南王“啪”一下打开扇子,嫌弃的跟伺候的人说,“给他擦擦。”

      珍珠红着脸,低头拿帕子给季呈钰擦干净嘴角,季呈钺纳闷地看着淮南王的扇子,“王叔,现在都是冬天了,你怎么还打扇子啊?”

      季呈镇也很纳闷,“珍珠姐姐,你脸红什么啊?是不是离碳炉子太近了?”

      淮南王“啪”的合住扇子,神神秘秘地笑了下,“你还小,不懂。”

      季呈钺:……

      他是不太懂,并且觉得淮南王叔有点像御花园那只爱开屏的花孔雀。

      宴席过半,顾槿便提前离开,只对外人说身子不适。

      她怀着身孕,身子贵重,没人敢置喙她早退,两宫太后关心的问了几句,季则平虽想跟她一起走,被顾槿一个眼神制止。

      季则平:……行吧。

      夜里下了雪,纷纷扬扬的雪丝落在地上,顾槿伸手捞了一下,摘砚低声对抬轿辇的小太监道,“雪里路滑,你们仔细些。”

      又拿出几个荷包分发给小太监们,“今儿个阖宫夜宴,娘娘赏你们的。”

      小太监们连忙谢赏,顾槿摆摆手,对摘砚道,“我想走走。”

      “奴婢扶您。”摘砚连忙扶她的手,流纸扶着顾槿的另一边,低声对顾槿道,“已经问过夫人安了,夫人只说一切都好,叫娘娘切勿挂念。”

      顾槿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对摘砚说,“叫染墨和扬笔看着钺儿,叫他别喝酒。”

      “不用娘娘吩咐,她们心里也是有数的。”

      “这倒是,你们做事我总是放心的。”顾槿说,“回吧。”

      她却不知道,自家儿子叫淮南王哄着,足足喝了小半盏果酒。

      先皇数子中,唯独剩下定陶王与淮南王,定陶王是他十四哥的坚定拥护人,淮南王则是因为行事放浪不羁,年纪又小,才在夺嫡之战中独善其身。

      这个十来岁看了话本子,决定跟着侠女行走江湖的二十五皇子,能干出劝小孩子喝酒的事情,似乎也不足为奇。

      染墨和摘砚想劝,被淮南王拿扇子挡住,两人无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殿下喝了一盅酒。

      “这是果酒,不碍事。”淮南王晃着扇子说。

      季呈镇偷偷摸摸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酒液,眼睛亮了亮,“甜甜的,好吃!”

      淮南王拿扇骨敲了敲季呈镇的额头,“你这个小酒鬼。”

      几个人鬼鬼祟祟的样子落在上首,季则平笑骂道,“这个小二十五。”

      随后又对赵端海说,“叫他收敛点,不然自己去跟贵妃请罪。”

      赵端海憋着笑,应了句是。

      *

      “所以,就这么回事?”

      顾槿无奈地看向睡得像个小猪似的儿子,扶额道,“叫小厨房煮碗醒酒汤,一会叫钺儿喝了。对了,镇儿也喝了?”

      染墨愧疚极了,“镇殿下只沾了筷子,是奴婢们不好,没能及时拦住。”

      “这哪怪你们。”顾槿眉眼弯弯,颇有些无奈,“淮南王打小就是这么个性子,你们怎么能劝得了。”

      季康放浪不羁,季家这一代是“则”字辈,他只说人人都用,庸俗极了,便弃了辈分不要,只唤自己季康,难得先皇愿意纵着他胡作非为。

      喂季呈钺喝了醒酒汤,小孩子醒了一阵,又沉沉睡去,还揪着娘亲的衣角不放。

      顾槿莞尔,叫人将季呈钺抱回寝殿。

      她在花露深重的夜里等了一刻钟,果然看到了微醉的季则平。

      他似乎在阖宫夜宴上饮了些酒,顾槿知道他的酒量好,一时便皱眉道,“这是喝了多少,赵端海你怎么伺候圣人的?”

      赵端海立刻要跪下请罪,季则平摆摆手道,“你怪他作甚,朕要喝,他也拦不住。”

      顾槿见他说话做事还算有章程,便知道他还没喝昏了头,便略略放下些心,又一叠声吩咐小厨房再煮一碗解酒汤来。

      季则平握住了她的手说,“怎么这么凉,也不叫人给你灌个汤婆子。”

      “妾无碍。”顾槿道,“只是心里挂念着圣人,一时睡不着。”

      ——“当然是演戏给你瞧,叫你心软些,省得你再那样对待我的钺儿和娇娇,还好我赌对了。”

      这一瞬间,季则平只觉得,自己能听见顾槿心音这个能力让人气愤,倒不如听不见,他还能骗骗自己,说顾槿愿意与他重修旧好,恩爱如初。

      季则平只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说,“夜里凉,你怀着身子,要万事注意才行。”

      顾槿敏锐,一下便觉出了他的冷淡,只是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道是天子心海底针,想了想她说,“有这些奴才伺候着,哪里就冻着我,圣人喝了醒酒汤早些休息。”

      顿了顿,她又说,“钺儿与圣人果然是父子一体,不瞒圣人说,钺儿夜里也醉了,眼下饮了醒酒汤睡着呢。”

      “谁叫他喝的酒?”季则平眉头微皱,很快锁定了人选,“莫不是小二十五?”

      顾槿就笑,“除了淮南王,还有谁胆子这么大?”

      季则平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赶明儿叫他给你这当嫂嫂的磕头请罪。”

      “我可当不起他这句嫂嫂。”顾槿坐到季则平对面,笑颜如花,“小二十五的正经嫂嫂眼下在立政殿呢。”

      此言一出,室内陡然一静,顾槿面容温和,摘砚几人却惴惴不安,心内像揣了一只兔子,上下跳个不停。

      季则平挥手叫伺候的人退下,等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之后,季则平看着顾槿的身影,只问她一句,“你可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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