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声之后入梦来》大师我只算一卦

2、第 2 章

　　来周参程干脆直接常驻在了操作间，吃饭就近选在楼下沙发处，和婉茹日日相伴。她又恢复了那种激情昂扬的状态，只有宁愿端着毫无新意的便当也不愿回楼上加热的态度透漏出她也非全然轻松。参程把无处宣泄的热情都变成了闲暇时预演与讨厌前辈兵刃相见的场景，每每都像编排好了剧本，等待男生随时的刁难爆发，而这次，她会以柔弱之躯举起自己的利刃，甚至可以“傲慢”地咄咄逼人，参程允许自己这样做，她太需要一次战争来洗刷不日前的羞辱，所以她要一次次的演练，端着最完美的姿态应战。【最好让那小子以后都不敢正眼瞧我！】每当她想起这场景，眼神里都闪出狩猎得逞的光芒。
　　暴风雪早就隐秘了痕迹，午后多是晴天，偶尔会下一阵太阳雨，参程就抬眸对着太阳看，心道又是传说里的狐狸在娶亲。若是不急着实验，她甚至还会边走边看路边郁郁葱葱的森林，那里面黑瞎子都有，她想着运气好就能瞄到漂亮的神使。阳光一打在她毛茸茸的外套上，一束就把柔顺的绒毛现出了原型。也像她，如果说平日是毫无防备，受伤时她就像炸毛的小狮子，在信息暗涌中敏感地捕捉挑衅的气味儿，扎着根根分明的“刺”。旁人看不到的，敏感的神经牵动时，她便倾巢释放。不作美，参程率先等到的是准备学会的消息，实验拿着鞭子抽动她摸鱼的神经，来不及备战了，到后来小狮子士气不在，无心恋战。她似乎还没有发现，自己在北国每次不断预演排练的场景都无可施展，如果她知道，也许就不会在命运后来的变换中如此乐观，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参程还参加每周的组会，但每次都兴致缺缺，大家都被突如其来的学会整得加班加点，再加上临近毕业，硕士前辈和本科四年生都像拧了螺丝，如果说平时还有一两句科研间的打趣，现在就是一个接一个的项目汇报，台下的人听着不时变换着的课题，还要在母语掺杂的表述中努力拼出一份建议。
　　学会后就立刻偷了闲，参程录完发表视频第一时间将电脑扔得老远，把这心安理得地算进努力工作后的假期，不时翻阅面前的画报。她最近迷上了搭配，朋友们无不惊叹，此前一张芙蓉面走遍天下的女孩何时太在意过衣着，在她的眼中，服饰是玉面给予的安全区，而现在她一反常态，大有一副我要进军搭配圈的架势。参程扶扶眼镜，在不停地反复核对下一季选品，她入门不深，但好在自觉对本人非常了解，再加上艺术的灵光，她正在无数博主的熏陶下挑选那条属于自己的绳索，若是再幸运一点，那纤绳一拉就能滑到合适的彼岸。过会儿就换一个姿势，双手举着手机缓缓侧躺在床上，参程连中古都没放过。她津津有味，品赏着不同搭配在自己身上可能出现的效果，入迷时只恨天色已晚无法去试验一件件美衣。

　　临时的毕业发表练习定在了周四，参程早早等着快递上门，拿出记忆里电视剧男主同款毛衣。宝蓝色的落肩款，短毛的绒线织得疏密适中，连素冷的蓝都被挂上了慵懒，高领刚到下巴被稍稍压得像开花，长发不便垂坠，就精心地挽成花苞状的丸子头，缠上反射星光的蝴蝶结给她一头墨发添几笔亮。已经是第三次在镜子前拍照了，若不是组会的时间迫在眉睫，参程还能学着博主夸张得姿势再乱凹几张。
　　进了地铁站心就放在肚子里，接下来到会议室就是固定步骤，参程不抬头都能把路给走熟了。她现在就是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冷光和着地下铁站台上的白光一起打在脸上，黑棕色的瞳孔亮得逼人，食指不断变换着放大图片，一张满意，滑过去还是满意，放大再看看，参程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暖意。呼啸着的列车进站，参程把背部从墙上弹起，刷着连载的小说踏进了2-2车厢。余光大致一扫，年迈的叔叔们穿着灰黑的西装架着眼镜，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看向对面。背着巨大背包的男生们倒是在低声嬉笑，配着咣当的地铁声，竟也相当和谐。参程直接走到车厢最左边的空档，定神后隐隐感受到些许目光在自己周围打量，可能是好奇她通身打扮并非本国人，不爱素色倒夺目张扬，参程太熟悉这意味，但今日她把这都算进了对她搭配的赞赏，随后又刷起手机。
　　到香凌校区时涌入一批吵闹的人潮，爆满的表演欲穿插着拉长的音调在耳边炸开，参程无法抵抗这样的攻击，干脆侧着身子离手扶杆更进一步，隐秘在人群里。不时就到目的地，学生们都赶第三堂课，一个个像接龙般逃出车厢，参程躲得太靠后，见面前的人毫无移动之意，她也闲下来发呆，像数着条条小鱼消失在稍远处的门，每当一条小鱼离开，瞬间射入的站台灯光会晃一下她的眼。一次两次，第三次的灯光迟迟未来，她从被打断中回神，看着一张略显熟悉的面容背着人群望她。
　　是研究室要毕业的本科生，印象中参程和他毫无交流，更尴尬地是她连男生的姓氏都不会念，或者说她从不认为他们会需要交流。名字倒是知道，但此时他们显然不是那种可以直接跳过叫小名的亲密关系。男生离车厢外仅有一步之遥，也是奇怪，他居然看到了最远处的参程，看到便愣下转身，看不到站台的灯光的参程就去看男生的眼睛，隔着眼镜像喷发着好奇岩浆的火山，一股脑都宣泄出来了。男生身后不停有人绕过他钻出车外，立在手扶杆侧的他像傻了一样，就是静静地盯着参程。参程能感受到他满心的热情，但熟知这里规矩的男生又怎会在车厢大喊相迎，他安静地想要爆发出更多热情，参程似乎能想象到他口罩下微微松开的唇角。念及此就率先扬起笑颜挥手致意，对面愣头愣脑地回应，这时才发现自己已堵了侧门许久，仿佛刚刚神游是大梦一场，转身离去，站台上的灯光再次有序地闪烁。

　　走上扶梯时参程才从滚烫的尴尬中缓解过来，她吁了口气，无奈又惊喜，她喜欢这种打破规整生活中的意外，第一次认真思考是否该把新生的名字都做个考察，谨防下次场景重现。但这个提议仅仅存留了三秒钟，她的思绪再次被天气牵走。
　　三月末的东北不会继续皑皑大雪，只是依旧满目灰冷，萧瑟着卷起冷风，继续肆意冬季的尾声。参程快步踩着风声，走入会议礼堂的光亮中。她选了偏后的角落把椅子翻下，儆茹在隔壁位消西瓜，忙着找工作的硕士后辈们竟也现身，参程心中最打眼的破烂风帅哥真壁正坐在她左前方过道，她们分占着左右两边的落地大窗。真壁大马金刀地侧坐和同期交谈，肢体动作散发着爽朗的兴奋，【也许工作定了？】想着则打开了画报继续今天的功课。台上响起颇有节奏的演讲，每当同小组发表时参程都会抬头顺下来整个过程，不时笔尖摩擦草纸发出嘶嘶声，几个重点流程被悉数记下。上半场风平浪静，当轮流提问的固定人员“江郎才尽”时，主持会议的博士前辈从左边第一排举着话筒回望，妄想提点一下摸鱼人员。参程乖巧地端坐，她躲避前辈投来的目光，内心有苦说不出，生怕一个对视就被对方点名。那束目光迟迟不走，当她以为自己无法逃脱时，固定人员的提问音犹如天籁之音把场面拉了回去，可压力还在，参程忽然无比确信，下场就轮到自己了。
　　中场休息她和婉茹出门稍作调整，落座后便被左侧笑声吸引。【在讲什么笑话呢？】只见真壁此刻又恢复了活力，和开场前一样高声放言。刚想再听听他的快乐，面前隔排的本科男生不知给朋友们低声讲了什么话，忽然齐齐扭头看向参程。这时她才发现电车事件的男生就坐在她前面，男生先用母语支支吾吾地讲了一大串，被背景噪声冲得七七八八，参程听了个大概，明白他在讲今天的地铁相遇。
　　“我知道那是你，我对你说Hi了，你听到了吗？”回复也被冲得七七八八。
　　男生拉拉口罩好似那在阻挡他发声，“今天我在地铁上遇到你了，在第二个车厢你还记得吗？”抬眸的期待中好像又有好奇的火山在爆发。
　　参程也搞不懂他为何又重复了一遍，侧头问问儆茹，发现和自己的理解并无相差，“我对你说了Hi，你听到了吧？”
　　“嗯嗯我知道的！”亮亮的眼眸随着主人一起上下晃动。听完和朋友相视一笑，乖乖转身准备接下来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