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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永昼城 永昼城城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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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昼城城门建得极为壮观,两面朱色大门上竟还贴的有钟馗像,可这门里大多数都是妖魔,两位钟馗怕是抓不来。城门只有两名士兵把守,既不搜身也不过问,径直让他们进去了。可进了这个门,他们就再也不能施展仙法,在这里,他们是凡人。
这永昼城的老百姓还真不少,化成人形的妖魔也在其中,似与常人无异,只有他们隔空取物,打铁不戴手套才看得出来,感觉得到那阵妖气。程星看到那铁匠赤手拿着通红的铁器,开怀大笑,自言自语道:“有趣~有趣~”,众人先寻了一家酒肆,顾淮要了一坛米酒,两碟小菜,便向那老板打听道:“这位姐姐,你可知道云雪草去哪儿摘?”那老板大约二十七八,柳眉杏眼,一身蓝色的云纱,确是个可人儿。她边打着算盘边道:“到云雪园去领。”刚一说完,她抬头看了顾淮一眼,疑惑道:“我看你能说能走,不像是有什么绝症。”
“这药便是将死之人才能有?”观颜问道。
“当然了,吃了云雪草就和回光返照差不多。”说完,老板娘拿着账本就往里屋走。
看来这魔城的民众并非拿云雪草做药用,而是用在生前减轻痛苦上,如此说来,倒是各得其所。可问题是,他们一个个虽体虚乏力,却绝不是重疾缠身,若是贸然前去,却要求当众服下可如何是好,这云雪草于病人易得,于他们却难得。
众人先在这疏影楼住下,决定明日派两名弟子前去打探。
夜晚的永昼城的确是恰如其分,太阳刚一落山,各商铺的一对对红灯笼便悉数亮起,几棵大银杏树上挂满了核桃大小的琉璃珠,流光溢彩,风一吹过,颇有些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意趣。但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城主殿前的上百米高的钟馗伏魔神像,钢头银额,朱砂满身,一方宝剑亮彻大地,红袍竟是赤焰之火。真是震撼至极,震慑至极。既是魔,又称仙,可见这城主在众生心中的威望。钟馗既是祛邪除魔的神仙,却被这魔仙堂而皇之地供在这魔城里,可见这魔仙其架势,其胆量,其自信!
夜里转凉,被这一火红袍烘着,倒如旭日暖阳,各家各户也是门户大开,有叫卖馄饨汤圆的,也有劝酒唱小曲小调的,有摇骰子打牌九的,更有人鼾声如雷,睡得香甜。这些个小和尚常年在深山幽谷中吃斋念佛,途经江南都如刘姥姥进大观园般,增长见识,到了这魔城,众人皆是左张右望,一时间几人连说话打趣的念头都没有,都各自看着各自的精彩之处。
想来来此处游历的闲人散士并不少,这里的居民对这二十来个生脸和尚并不稀奇,走到一座富丽堂皇的门楼前,上面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四个大字——无关风月。门前的小倌看见这些个和尚在此地停留,端着茶水盘小跑过来,贴着张笑脸便塞了张小木牌在月如尘手里,高声喝道:“大桌两台,各位爷里面请!”话音刚落,这红漆木门后又出来和他作相同打扮的小倌,连请带推地将这些乡巴佬迎了进去。
一进去便是几层赏花弄草的仕女图屏风,屏风后是一条清幽小道,细草上隔几步就摆放着一只手掌大小的石狮子,这些小倌在上面跨得既稳又快,茶盘上的水更是平如镜面,这些和尚也不甘落后,紧跟而上。小倌为他们推门时回头望,见他们也已悉数过完这梅花桩,赞道:“师父们好身手!”
门内摆有大大小小的桌子,坐满了人,人声喧嚣,再往远处有很长的铁围栏,里面是露天的草地,从这向草地上望去,还能看到铁面虬鬓的钟馗像。
小倌请了入座,不一会儿,又有妙龄女子端来瓜果茶酒,她们大大方方地将顾淮一众仔细看了个遍,而后有一位寇丹一指,点中月如尘,缠绵地笑道:“这位弟弟的茶水我请了。”众人汗颜,纷纷在女子们的欢声笑语中去看月如尘的脸色,他倒是十分平淡。这些女子没了趣儿,才说正经事。“等下会有十匹马出来,你们可猜胜者,猜中有奖,也可与我们这些姐儿对赌,若是你赢了,我们便陪你们下棋跳舞~”
“紫月,你就别白费力气了~连和尚你都认不出来了~”又一女笑道。
好容易这些女子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忽然一阵铃响,果真有十匹马出现在草地上,坐着的人一拥而上挤到铁栏杆边,小倌趁机卖着可放大的西洋镜。
正当顾淮掂脚看着庄家被人层层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他身边擦过,两人碰了个正着,那人眼看着就要摔下去,顾淮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臂膀,正好与顾淮撞个满怀,他便接连吐了几大口血,把顾淮的灰袍染的斑驳。他张口像要说话,又咳红了脸。顾淮忙拍他的后背,此人年近半百,身着冠服,着冠帽,系玉佩,腰间系有汉白玉带,满身荣华富贵,却显得他分外佝偻。待他咳定后,忙拱手称谢,顾淮也回礼,好心道:“老先生,您似乎病得不轻啊。”那人眼睛还看着他要选的马,答道:“已是强弩之末了,明日我便去大殿了,今特意再来看看黑金。”
“大殿?云雪草不是在云雪园吗?”顾淮很快接了一句。
那老先生看一时摆脱不了顾淮,便仔仔细细地和他说了起来:“不才姓王,你便叫我王员外。云雪园就在大殿外,服下云雪草那两日,可与家人共同在城主殿游乐,这是魔仙给将死之人的慈悲。”说完,王员外眼眶发红,又道:“天可怜见,我的一双儿女远在京城,内人又先离我而去,如今就要一个人上黄泉路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顾淮正想着如何开口,程星突然以一副很同情的表情看着王员外,还拉过他的手,哽咽道:“老人家,不如我顾淮陪你去一趟吧,您也看出来了,我是游历到永昼城,若是能到城主殿里长长见识,便是死而无憾了。”
王员外是个正经的买卖人,见顾淮兴致勃勃,便摸了把下巴上的胡须,沉思片刻,笑道:“顾公子,你我今日相逢,不失为一种缘分,老夫愿与顾公子一同前行,不过…”这瘦小的王员外眼露精光,又道:“我也不能白让你去,你得给我这个。”说完,他伸出了五个指头。
顾淮猜道:“五…十两?”
王员外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五百两。小兄弟,我也是要冒风险的,万一被魔仙知道了,我虽死了,可我的儿女…”这王员外真是掉到钱眼儿里去了,顾淮在心中默默腹诽。他当然没有五百两,实际上,他连五十两都没有,这伟大的父爱,他支付不起啊。王员外见顾淮没了声响,便知这买卖做不成了,又向他拱拱手,笑道:“总之小兄弟,方才多谢了。”而后他便像个老鼠似的往庄家那儿钻。
和尚们本来就对这事不抱甚希望,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们也走到铁栏杆边,去看那膘肥体壮的马,旁边一身穿铠甲的壮汉将举得高高的红旗用力一挥,十匹马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起跑,等马蹄在草场上跑过第三圈的时候,这些马逐渐有了快慢之分,一匹乌黑发亮的骏马一骑绝尘。此时众人谩骂有之,得意有之,懊悔有之,平静有之。而前面的王员外,喜悦得更是蹦起来,想喊出来便就咳了几声。想必这匹马就是黑金了。正当他狂喜之下,有一男子歪歪扭扭地从他面前挤过,王员外正深情地看着那匹宝马,此时十分不快,伸出胳膊想要推他一把,男子也不恼,就径直走了。
这把戏算不上高明,只是那男子手脚还算快,几秒功夫,王员外的佩玉已是他囊中之物。顾淮有心想要替王员外取回,让他卖自己一个人情,正欲上前,月如尘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他低声道:“不急。”
几匹马的先后已尘埃落定,众人又一哄而散,往座位上去。这时王员外才发现自己的佩玉已不翼而飞,他正慌乱,一双眼睛四处张望,便又看见那遮他视线之人,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此刻他旁观到那人是如何又取走一枚佩玉的。王员外大喊一声:“抓贼!”还想再说,又是几口鲜血吐了出来,众人的目光纷纷聚到王员外此处,并未将他的话当真。那男子便趁机想溜,还未出门,他又撞上一人,他低着头连声道歉,还往门外跑去。王员外是想说而说不出来,眼神急切地望着顾淮,咳了好一阵才说出话来:“顾…顾公子,不能,不能让他跑了呀…”顾淮却有心装傻,扶着他问道:“王员外,他何处惹你了?”
王员外哆哆嗦嗦又比了一个八,有气没力地回他:“我,我那玉佩是先,先秦遗物,八百两没了…”
顾淮见再逗不得王员外了,从怀里将那玉佩抓在手心里,放在王员外面前,笑道:“王员外,我刚好也有这么一枚先秦遗物,不要八百,只要五百两,员外你收不收啊?”随即,他便慢慢张开了指头。王员外见宝物失而复得,先是惊愕,而后拿回他的玉佩,缓缓对顾淮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见顾淮这仗义之举,王员外倒有些许感动,便道:“顾公子,明日巳时,我在钟馗像下面候你。”说完,他行了一礼,就往庄家处去了。
他们现在有了个机会去拿到云雪草,可却只能顾淮一人行动,虽说他们还未见过魔仙,在永昼城却处处能显其强大。如若被发现了,顾淮恐难逃厄运。可不去,纵然他们这些师兄弟全部遇难,也于事无补。云雪草城外难寻不说,之后便是想再一亲芳泽,还得再想办法去这云雪园,经历这么一遭。观影心中了然,其实就这一种方法。于是,他便什么也劝不出口,只能单薄地问一句:“顾宛之,你当真要去?”顾淮了然他心中所想,其实观颜自己何尝不会做同样选择。
顾淮挥了挥手,转身去踩那石狮子,轻松道:“放心,我只是去取一株云雪草,逛了城主殿就赶回来用晚膳。”
可真是这样吗?顾淮自己心里也打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