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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险中行 等他们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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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出了无关风月的门,那钟馗像已变回普通的红袍与长剑,有人坐在门口洗脸,天已亮了。回到客栈,却不见那老板的倩影,各人回到房间,此时顾淮心境已然改变,大风起兮云飞扬,想起第一次见月如尘时他远远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己,在梧桐山上,他将面罩给了自己,那时他们还不知是诅咒,以为是可怕的瘟疫,为自己疗伤,御他的剑,化为念珠缠在他身上,下山时,原本他要渡水给自己,明明月如尘什么也没说过,又好像什么都说了。顾淮不是愚钝之人,或者说,因为已活了百年,他下山的次数比观影他们多得多,他也遇到过一些小姑娘少年郎,他们见顾淮,便一个个话不会说,但眼神中能读到赤裸裸的热情与爱慕。如今顾淮自己也变了那小少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可如今还不知有没有活路,当真便什么都不说?
月如尘见之神色有异,心中怜爱,便低声道:“顾淮,你将我佩剑带去。”月如尘佩剑的意义不言自明,顾淮推脱
,月如尘却十分坚持。顾淮终于接下此剑,他看着这把他十分好奇的剑,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活着回来,将此剑完璧归赵。
巳时到了,王员外果真坐着轿子前来赴约,见顾淮正百无聊赖地等着他,便向他点头示意,顾淮扶着他走到城主殿,除了王员外还有一老已是白发苍苍,正由他的儿子背进去。守城人简单搜了搜身,从顾淮身上摸出几道符纸,笑问他道:“小兄弟,你带这作甚?”顾淮叹口气道:“待到叔父大限之时,我得给他镇魂,莫成了那孤魂野鬼。”说罢,他含着泪扑到王员外肩头上,王员外已是病入膏肓,被他这么一扑,差点栽下去,顾淮赶紧把他暗暗抓起。那人未怀疑什么,又安抚了顾淮几句:“小兄弟,你多虑了,能在城主殿去了是叔父天大的福气,比受尽折磨要舒坦得多。”说完,又给他们一人一包糕点,便放他们进去了。
刚进去,顾淮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大座琉璃塔,里面郁郁葱葱,还有几只鸟儿飞飞停停。看王员外往那边在走,想必这就是云雪园了。走了上百步,等到了眼前,更是精致恢宏,塔身玲珑剔透,刻有神农尝百草的故事,人物场景惟妙惟肖,塔顶有层层叠叠的琉璃砖,上面赋色不一,阳光透过,更显得如梦如幻。王员外一见倾心,站在门外驻足欣赏,嘴里还喃喃道:“想我王思也算走南闯北,薄有家产,如今见了这云雪园,才算是不枉此生了。”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顾淮对这东西并不感兴趣,就是请他上天庭,他都只是走马观花,现如今顾淮只想拿到云雪草这一件事。顾淮边吃着糕点边看琉璃塔里面的动向,这塔算得上大,但只有一名少女在照料这些云雪草,方才随他们一起进门的老者眼下正在领药,明明手边都是云雪草,那女子却要爬梯子去摘第二层的,待她取完药,又在手里制作了一番,给了个什么东西给那老者。老人家服下后,又由他儿子背了出来,正从顾淮旁边过,他便观察到此时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已变得红润些。
云雪草就在眼前,成败在此一举!顾淮的心砰砰直跳,此时程星却道:“顾淮,我看那小妮很是机灵,你不会被她抓个正着吧~”如今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程星看似讥讽他,实则也是心中打鼓。顾淮深呼吸几口,冷静下来,此时王员外也踱步到云雪园里,顾淮赶紧跟上。云雪园内弥漫着一种清新的味道,让人心情颇为畅快,那小姑娘并未盘发,而是扎着两股辫子,额头上系着一环红色的珠子,穿的一件红色的锦衣,蹬着一双黑色的靴子。见又来了人,忙从梯子上下来,随后用那银铃般的声音问好,她先是仔仔细细将王员外看了一遭,而后笑道:“您等着,我去拿云雪草~”说完,便蹦蹦跳跳地又去爬梯子。
此时便是唯一的机会,那小妮动作很快,留给顾淮的时间并不多。顾淮装作四周转转,这些小草应该是一批一批种下的,眼前第一层的都很稚嫩,十分细小,若是取走一颗,只怕还未走远就要被这小姑娘发觉。现在他不能使用灵力,自然也就不能不搭梯子去第二层,顾淮的眼睛飞快的寻找着,希望有一株长得更茁壮些,让他采走一枝半叶,看了半天,真让顾淮发现了这么一株,琉璃折射的阳光不偏不倚地照在它身上,因此它便多了一芽两叶。顾淮的手还未挨到那株云雪草,身后又传来了那银铃声音:“你在做什么?”说话这人几乎已经贴在顾淮身后,再有动作已是来不及。顾淮并不答话,小妮就用手去拉顾淮肩膀,她又问了一遍:“你在做什么?”,见事情已经败露,顾淮也只能破罐破摔,指着长得很好的那株云雪草,转过身去颇为生气道:“我看你摘的什子云雪草都瘦不拉几的,我要这株,这株这么大,药效肯定好。”小妮子并未搭理他,而是先环视了一圈顾淮身边的药草,发现顾淮只是说说而已,并未真的动手,这才松了一口气,蹙着柳眉对顾淮说:“哪那么多废话,吃了药快滚!”说完,就抓着顾淮的衣领往外拖。王员外此时已经将云雪草和着药丸服下,身体舒爽,心情更是美好。他对小妮拱拱手,笑道:“木姑娘,我这小侄没见过世面,您莫要见怪。”木姑娘并未搭理王员外,只催促他们赶紧离开。顾淮佯装生气,回头还要和木姑娘理论,那小妮见他生动活泼,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再这样惹人嫌,仔细你的皮!”说完,便转身回到塔里去了。
王员外哼着小曲在城主殿内闲逛,说是殿,其实是用最大的城主殿来代称这庞大的宫殿。此殿完全称得上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宫女士兵不计其数,来回在宫内穿梭,其实这殿的主人并不算太多,除却魔仙和他的一妻一妾,其余各殿,大多数便是服下云雪草之人。
待过了半个时辰,顾淮见那木姑娘还未追上来,心情才逐渐平复。从无关风月回来后,在客栈里月如尘除了给了他一把剑,还赠予了一套天青色的锦袍。他留着长发穿那和尚的短衫本就不伦不类,而又被王员外吐了几口淋漓鲜血,真是想不惹人注意都难。只是他那时正沉浸在一去不复返的情绪下,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漏洞。原来,在那木姑娘在前面拉他领口的档口,顾淮才悄悄将手边盖在袖子下的云雪草摘下一枝残叶。现在四周无人,顾淮将手伸入袖内,将云雪草装在了冰凉盒里。冰凉盒是一种特殊材质的木盒,此树生长在雪域圣地,质地非常凉爽,是一种储放物品的绝好材料。当他离开客栈时,观影便将此盒给了他,还有那些被没收的符纸。
王员外一点没有死到临头的自觉,相反,随着他身体逐渐恢复,他的心情也越来越好。日上三竿,两人一前一后在宫内的花园走着,好巧不巧又碰见王员外店铺里的一个熟客,两人越聊越投机,顾淮肚中早已空空,却也只能在旁百无聊赖地听着,那老头比王员外早来几天,宫内但凡能去的地方他皆去游玩了一番,眼下他正拉过王员外,待站远了,又看顾淮没有跟上来,才同王员外悄悄说着话,顾淮虽没有跟上前去,但耳力其实不错。
老头道:“现在城主殿有大好事。”
王员外问:“能有什么好事,这殿里每日都在死人。”
“恰恰相反,魔仙最近喜得一子!”
“此话当真?你如何得知?”
“我有姨妹是宫女,她说这不是什么秘密,待百日之日会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只可惜我们再没有见到的机会了,哎,我的黑金呐。”
“你可别告诉那小子,嘴上无毛,出去指定瞎说!”
两人又约着晚上一块儿下棋,随后王员外便和顾淮一起找了个住所,传膳。
晚上,王员外出去下棋,顾淮一人坐在房内诵经,外面热闹非常,这些回光返照的人精力都十分旺盛,整夜的寻欢作乐。宫中的士兵宫女大都是妖族,本就不需要休息,所以总有一阵阵谈笑声传入顾淮的耳朵里。不过根本原因还是顾淮做贼心虚。此时他多想在大雄宝殿内念枯燥的经文啊!趁着四下无人,程星便道:“哎呀,你别念了,我听着和你平时念的都不一样,完全心不在焉嘛~”顾淮的确念错了好几处地方,但被程星这么戳穿了,他心里颇不好受,于是他便驳道:“要你管!”程星见他经不起逗,便转移了话题:“这王员外最好是今晚就死了,省的我们在这担惊受怕。”顾淮心里又何尝不想,可咒一个人死,总觉得心里怪怪的,他便道:“别想这些没用的了,我总觉得木姑娘迟早会发现的。”程星又道:“那是自然,迟早会怀疑到你头上,我看哪,你离死不远了~”说完,他又模仿这那小妮的声音道:“仔细你的皮~”,顾淮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出了声,他越笑越大声,此时程星反应过来两个人只有一条命可以死,顿时不说话了。顾淮就揶揄他道:“得意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