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将恩报》李思训

7、共念珠 树妖死了，

　　树妖死了，两个结界就自行解除了，众人皆从农舍跳下来，下来之后，无不惊奇。
　　观颜将背上的顾淮肉身背往月如尘处，对着月如尘环颈的念珠道：“ 你也是修真之人，如此仰仗他人，不妥。”顾淮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倘若回去，便要和程郎共用自己的身体，这是他万万不愿的。虽说自己天赋平庸，不是什么天纵奇才。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容他人奴役？
　　可是不回去，要怎么解释才好。
　　“无妨，由我照顾他，出门在外，不是你仰仗我，就是我仰仗你。”月如尘见观颜面色微青，不愿与他起冲突，颔首示意后便往李道昭旁边去，那程郎听见他们的对话，压着嗓子对月如尘说：“真有意思～有你保护我们，我都不想这么快杀了他，哈哈哈…”顾淮心中暗骂他是无耻小人，不过他却说得不错，顾淮灵力还未恢复，眼下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即使恢复了，两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哪敢轻举妄动。如此看来，似乎陷入了绝境。
　　李道昭正随着其他师兄弟们一起看围着看树妖的脸，那面皮如树皮，血液是透明的汁液，倒也新奇。见月如尘过来了，他故作正经道：“如尘师兄，李某从这妖物的死状便能领略你英勇杀敌的英姿，在下对如尘师兄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月如尘早已被他调戏惯了，无甚反应。只指了指李道昭背上的肉身，淡淡道：“松手，我要回去了。”
　　待月如尘归灵后，便折回去背起了被靠墙放着的顾淮。
　　等众人从农舍出来，正是四更天，只有一位守夜者躺在庭院的凉椅上，见他们一大群人活着回来了，连忙猛敲几下手中的铜锣，高声喊道：“他们回来哩！快起来，恩人回来哩！”几盏煤油灯陆陆续续从各个屋子里亮起，这些村民大都只着中衣，有的甚至是赤脚，三三两两很快往他们这里跑来。
　　“谢谢你们哩，咱们的病全都好了！你们可真是我们的恩人哪。”
　　“我们前几日在村子里到处找你们，你们去哪儿了哩？”
　　“乡亲们，咱们一起给他们磕头哩！”
　　李道昭听闻，忙将为首的汉子扶起，他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他，宽慰道：“大伯，我们既是收了请书和报酬，这些便都是我们分内之事，只可惜没能救下更多的乡亲，委实是抱歉。和大家相处这几日，多有叨扰，之前将各位绑在一处，还望各位宽容介个。”
　　那大伯颇为感动，一时无语凝噎。
　　李道昭摇着扇子，对乡民们又道：“之后有什么困难，便向冷月山庄下请书，只要道明是我李道昭的朋友，他们便不会要求报酬。咱们有缘再见。”说完，他便带路下山去。月如尘微微颔首，正欲告别，那念珠嘻笑道：“大伯～我是程星啊～”
　　话音刚落，只见那汉子脸上的感动与笑意都凝固了，他身旁的妇人如见了鬼似的瞪圆了眼睛，那汉子用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月如尘道：“你…你是…”
　　月如尘不愿多添事端，立刻御剑离去，刚飞到空中，那念珠又想答话，被顾淮按压住。
　　顾淮见程星十分不安分，怕在众位师兄面前露出破绽，便狠下心道：“竖子，你若再兴风作浪，最差不过一尸两命。”他的话来得又快又狠，程星见激怒了他，更不能证伪，便故作委屈道：“我只是见他们相伴一生，一时冲动而已。”两人一路无话，到了梧桐山脚，月如尘见有卖酥饼的摊子，便要了三个酥饼一壶凉茶。小贩并不热情，好像并不想做他们的生意，放下饼子和茶后，低着头磕磕巴巴说了声他要去方便，还未等月如尘答应，他便跑远了。月如尘将顾淮放在旁边，倚在他肩膀上，用筷子夹起一块酥饼，尝了一口，点点头道：“顾淮，这小贩手艺不错，先回来吃饭。”他们这几日落下肚的只有两个馒头，顾淮早就饿得前胸贴着后背。其实刚一下山，这酥饼的麦香便馋得他胃疼，只是一想到那祸害要和自己一起归灵，他宁愿饿死，最好是把那祸害也一同饿死了！不过这只是他的愿望罢了，那副身躯渴了饿了，遭罪的只有顾淮自己。
　　月商见顾淮半天没有反应，已了然他心中所想。他放下筷子，用手绢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倒了一碗茶扶着顾淮来喝，茶水蜿蜿蜒蜒顺着嘴角流了下去，把顾淮的灰袍浸出了一大片黑色的水迹。
　　顾淮不解地问道：“月商，你这是作甚？”
　　明明不关程星的事，他却要插嘴道：“这很明显嘛，吃饭这种小事可不能假手他人，这位月如尘再神通广大也帮不了你。”
　　顾淮被人讽刺惯了，他的子悟师兄向来就是不肯好好说话，只是今天从程星嘴里听到这不痛不痒的话，他心里却一阵发酸。他顿了一下，才磕磕巴巴地回道：“大师兄也说我总是倚仗月商，看来我是得好好反省一下，哈哈哈。”月如尘并未参与他们的对话，在这空档，他用真气烘干了顾淮的灰袍，见水迹淡到消失，才将手从顾淮的前襟拿开。两人都等着月如尘的回应，月如尘便说：“宛之，我渡给你吧。”
　　那念珠一时间没有人答话，一个是因为无语，另一个则是因为又羞又喜。正当月如尘又向碗里倒茶的时候，他旁边的顾淮轻轻离开了他的肩头，自己坐起来了。月如尘微微侧过脸去看他，慢慢蹙了下眉，低声道：“你不愿。”顾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忙否认：“不是，不是，只是你背着我，实在不是个长久之计。”月如尘将酥饼推给他，很平静地回道：“我已有了方法，只是要你跟我去个地方。”
　　话正说着，李道昭观影一行人也到了山脚下，见月如尘和顾淮二人正好整以暇地坐着等他们，子悟便快人快语道：“我说顾淮，你现在是不以享乐为耻反以为荣了是吧？”李道昭见月如尘面色不虞，忙岔开话题道：“这小酥饼真香啊，店家，给我们一人炕两个！”
　　说曹操曹操就到，只听到远远就传来一声“官爷，就是坐着的那小子，他背着尸体哩！”话音刚落，这一大群人便哄堂大笑起来，顾淮忙站起来澄清：“官爷官爷，我原是喝醉了，师兄才背着我。给各位添麻烦了。”原来那小贩见月如尘背后的顾淮一动也不动，以为顾淮已有不测，上完吃食便借口去方便，一溜烟跑去报官了。见自己闹了这么大个笑话，那小贩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一时间是又羞又怕，既不敢看顾淮他们，也不敢看旁边官兵的脸色。李道昭见此情形，忙上前把小贩领回来，从钱袋里摸出一锭碎银，塞到他手中，拍了拍他的后背道：“还不给官爷们炕几个饼，再给我的这些师弟，小和尚们也都来两个。”那些官兵见这行人衣着光鲜，出手阔绰，自然也不敢为难。拿了酥饼向李道昭点头示意，便折回了。
　　众人各自找了几块碎石树桩坐着，李道昭坐在木桌上，与月如尘面对面，他浅啜了一口茶，问道：“月商，咱们是不是得回去复命了？”虽然是和月如尘在说话，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顾淮，一如既往地笑意盎然。顾淮心中了然，低声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月如尘些微看了他一眼，将第三块酥饼掰成两半，而后递了一半给顾淮。
　　可这筵席还没结束。
　　两队人马就在山下分别，那冷月山庄的弟子见大师兄不与他们同行，便一步三回头，眼神里有些恋恋不舍。月如尘顿足看了一会儿，便随着这灰袍队伍的尾巴离开了。再回到江南，几人心境已和来时不同，不再将这次下山当作一次出游。找了间客栈，顾淮随意点了几个菜，只一盏茶的功夫，几盘热气腾腾的素菜便端了上来。红红绿绿，煞是好看，香得这群小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同看着观颜，默默咽着口水。观颜将一叠碗推到中间，悠悠道：“那我们吃完再议寻草之事。”这些小和尚见大师兄发了话，抓起碗和筷子就热火朝天地吃了起来。月如尘吃了几口，只夹了几筷，便放下筷子，专心致志地喝面前那碗粥，顾淮想问问是否饭菜不和口味，可自己的筷子还在忙着和别人打架。用过午膳，观颜便向小二要了一壶茶，众师弟将那木桌团团围住，观颜将那云雪草的图示摊开放在桌上。眼下正是申时，除了这些和和尚，就不剩什么宾客了，那小二正昏昏欲睡，见他们围作一团，忙在手里抓了把瓜子，站在木条凳上伸长了脖子看热闹。子悟见后面冒出个脑袋出来，正想将小二赶到后厨去，观颜叫住他，对他摇摇头。随后便严肃道：“眼下我们下山已经半月有余，对于慧觉方丈任务我还尚未有头绪，诸位师弟，有何见解？”这些小和尚本就涉世未深，不可能认识什么百晓生之类的人物，总之三杆打不出俩枣，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如此一来，本就不热烈的谈论声更是彻底偃旗息鼓了。
　　那小二早就对桌上那张纸好奇不已，更是对这些同龄的和尚有天然的亲近，见他们士气低落，从邻桌又拿了个茶壶挤进去“麻烦挪个步，小的来换茶。”他往茶碗里倒茶便悄悄瞄那片纸，待他看清楚纸上画的只是一棵草，不由得好笑，区区一棵小草竟把这么些人难住了，看着个个神色凝重的样子，他笑道：“小师父们，你们应该去找咱们这儿顶顶有名的朱郎中啊，他那药铺子里什么花花草草都有，天山雪莲他都有！”顾淮揽过他的肩，偏过头来看他，问道：“这顶顶有名的朱郎中他的铺子在哪儿呢？”那小二看见顾淮一张俊脸离他这么近，脸红了，说话也结巴道：“现下…现下掌柜的不在，我带…带你们去…”众人道过谢后，跟着店小二弯弯绕绕转了好几个巷子，才找到了那朱郎中。那小二说话虽有水分，却也帮了大忙。那朱郎中拿着图示仔细辨认了一阵功夫，将观颜召到里屋，压低嗓音道：“小师父，这味药叫云雪草，我铺子里没有，而且，你们也最好不要去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