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将恩报》李思训

48、父子敌 另一边，冷

　　另一边，冷烽和冷环等了几日，终于等到白泉再到这屋子里来。
　　冷烽早已在房中做了手脚，以便于父女两能在屋外知晓其动静。
　　“白大哥，你的脸色很不好。”
　　“我很好，我很好，小狐狸，我哥这几日怎么样？”白泉的声音有些哑了。
　　“我正要告诉你，白大哥，慧觉方丈醒来过两次。”小狐狸的音量都提高了。
　　“真的么？”一阵脚步声响起。
　　“白大哥，现在还没有醒。”
　　“谢谢你，小狐狸，现在，我已不想出城了，再等几天就好，我们就不用舟车劳顿地跑那么远了。”
　　“白大哥……”
　　“真好，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好了，让我休息一会儿。”
　　两人交谈之声渐弱了，小狐狸提着菜篮，从屋子中离开了。冷环说道:“爹，我想假扮小狐狸试试。”冷烽立刻回斥道:“不行。万一白泉发觉，他会要了你的命。”冷烽说道。
　　但是做父母的再为子女着想，该不听的，始终就是不会听。冷环假意被说服了，到了第二天，趁着冷烽去买小寐，冷环还是留书一封，化身假顾淮，走进了那间平房。
　　她刚进去，小狐狸便提着菜篮回来了，冷烽此时已没有时间再将女儿劝了出来，若是被她撞见，便只能杀之灭口，这对他们的计划没一点好处。他不假思索，便把小狐狸镇住，令她化作原型，在身边看守。
　　是夜，白泉悄然而至，他牵来一辆马车，令小狐狸将方丈搀扶上车，而后缓缓地离开了这个地方。冷烽见白泉在这浓郁夜色中没有发现端倪，心中暗舒一口气，接着，他又眉头紧锁起来，为女儿接下来的命运而担忧，他看着远处若有若无的一点马灯，期冀着冷环能够毫发无损地回到自己身边。

　　顾淮几人充当侍卫，已经过了七八日，值得庆幸的是，暂且没人发现他们是新面孔。或者说，这殿内的新面孔太多，所以并没有人起疑。自从世子出生，宫内新录了不少侍卫宫女。常常听说小世子已会走路了，但三人还没见过。
　　那天，钟馗像又开始动了。
　　宫女们都说，魔仙又要发病了。
　　这次，顾淮有幸看到了魔仙发病的样子，无数的怨灵从他身上呼啸而出，又在远处的钟馗像上聚集，这一次，钟馗像不再燃烧了，甚至已经看不出他是一座雕像，他的周身被黑色的浓雾笼罩着，怨灵们开始发出尖叫。
　　然而地面上的人与妖兽，已经少了很多，几次逃离之后，这座城，逐渐变为了空城。
　　几声嚎叫之后，魔仙逐渐进入癫狂。白泉扶住铁桶浸润中的魔仙，沉声对在旁婢女道:“多倒些药材。”魔仙喘着粗气，对白泉道:“给我永生之丸！”白泉勉为其难道:“魔君，这永生之丸的药理根本不明确，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吃，吃了又有什么害处……”
　　魔仙不耐地打断他的话:“你在违逆我的命令吗？”白泉又道:“不敢，不敢，我这就……”话声未歇，内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很慢很慢地被扶了进来，“你怎么来了？”白泉的声音中带着惊恐，不解。“慧觉来的正好，你不清楚，慧觉是最清楚不过。”魔仙的意识恢复了些许的清明，摆了摆手，令婢女先行将呈有丸子的托盘收回。“魔君，永生之丸一直以来由我监制，那年，虽只有十颗出示，但先前炮制试用的也不再少数，我们以为，它的功用只是留存灵识，令灵力灵器难以伤到，而后我才明白，在性命攸关之际留存灵识当然要付出相当的代价，只要承受灵力的袭击，灵识必然有波动，甚至损坏，这一点，永生之丸并没有改变。”白泉略显吃惊地看着慧觉，慧觉没有看他继续说了下去，“留存下来的灵识，其实是魔君你吸收的那些将死之人的魂魄。”慧觉猛地咳嗽了几声，“他人的魂魄，怎么可以杂糅在一种灵识，所以，要不停地再吃，再镇压。再吸收更多的魂魄去对抗那些躁动的灵魂。”
　　这，是一条不归路啊。可以说，现在的魔君，根本就不是他自己了。顾淮也吃过那一颗永生之丸，就是慧觉方丈，不，他的父亲给他喂下的。不过，他却没有教给自己吸取魂魄的方法。难道自己的记忆缺失，便是因为灵识的残缺吗？
　　魔君按耐不住，又吸引来了一位小宫女，短短瞬息，甚至来不及叫喊，那宫女就失去了自己的灵识。顾淮想起那些在城主殿从容赴死的老者，那美丽的谎言背后竟是如此令人作呕的真相，他不禁一阵阵反胃。
　　得到缓解的魔君好整以暇地扇着扇子，他悠悠道:“原来如此，不过，我的灵识却没有完全消失，慧觉，你应该发现了吧。”
　　方丈笑了笑，他的笑看起来很累，而后轻轻道:“起初，我怎么也不愿相信，我有从小到大的一切记忆，包括成亲，生子，伪装成慧觉，一切都是我自身的思想。可事实如此，每当你发病，我的身体就会格外虚弱，我猜，灵夕也是一样，是吗？不论我愿不愿相信，总归是要接受的。所以，我才会想办法，让你活得更久一点。”
　　“好让我不要再吸收你。”魔君接着道。
　　慧觉点了点头:“不错，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魔君又说了这句话。
　　“虽然是从你身上分离出来的灵识，但我仿佛是一个独立的人，这种感觉，以后不会有了。”慧觉很平静。
　　“这不可能。哥，你是顾朝，和他这种败类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白泉怒吼道。
　　“顾泉，我们活得太短了，在我出生的那刹那，我就已经被魔君杀死了，我，早就死了，死了，现在，就让我把这副身体还给魔君吧。”顾朝看着从小崇拜自己的顾泉，安慰道:“小泉，你走吧，魔君不会难为你的。”
　　魔君暗自笑出了声，他肯定道:“顾泉，看在你为我做药的份上，我饶你一命。有了你哥，谁我都不需要了。”
　　顾泉冷笑两声:“今天只有一个人会死，那就是你！”话声未歇，他走近魔仙，将他身边人拿着的托盘里的丸子往魔仙嘴里塞去，魔仙坐在铁桶里，只有往旁移动，然而这种些微的位移，怎么可能快过顾泉的手。魔仙狞笑，伸出手来，准备去抓顾泉。这一抓，究竟会带来什么后果，其实大家都很明白，这次，魔仙就要吸取他的魂魄了。
　　“小泉，快走！”顾朝哑声道。
　　来不及了，手已经抓住了顾泉。
　　“你给我吃得，到底是什么？”魔仙冷酷的声音响起，“你要说实话，否则，我让你哥生不如死。”
　　“你害怕了？是什么，就是永生之丸而已。只不过，里面有些我自己配的毒药。”顾泉的嘴角涌出了一丝丝血迹。
　　“可我还活得很好。而且，”魔仙更用力地捏紧顾泉的手腕，他掌心的那颗黑色丸子掉落在铁桶的药水中。“你再没机会骗我第二次。”
　　很快地，顾泉便不动弹了。魔仙放下他的手，这个年轻漂亮的男子，轻轻地掉落在地上。他没有闭上的眼睛里，眏着顾朝的倒影。
　　其实，从他们共同行动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异样，堂哥和灵夕，总是同时变得身体虚弱，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和魔仙似乎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尤其是现在，魔仙发病，堂哥就会昏迷不醒。原先他以为真的是顾淮的能力，原来是误入歧途了。所以，只要魔仙消失了，顾朝就能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活着。
　　“好了，顾朝。你也过来吧。”魔仙从铁桶里出来，穿好衣服，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朝。顾朝慢慢站起身，向魔仙走去。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不让他再向前一步。“爹，不要去。”一道年轻又严肃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顾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动的步伐，他只知道，再不阻止，自己就要失去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抓住了父亲的手臂。
　　魔仙放肆地笑了起来，“很好，很好，我又见到我这便宜儿子了。”顾淮只觉得心上一股刺痛，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将他牵引，魔仙手上用了更大的灵力，顾淮一步一步地走向他。顾朝画了一道镇符，紧接着又画了一道同符，二符齐下，贴在顾淮身上，顾淮才止住了向前前进的步伐。
　　“父子准备合力对付我么？”魔仙微微眯起眼睛。
　　“不敢，顾泉已薨了，还请魔君对顾淮手下留情。”与语气上的谦逊不同，顾朝并没有丝毫让步。魔仙纵身飞来，直往顾淮心胸招呼，顾朝快肘来格，两人隔着顾淮，近身肉搏，互拆了十余招，顾淮看着魔仙攻势渐快，父亲渐力有不支，左支右绌。心中十分焦急，也伸出手来，替父亲拆招。魔仙退出让步，手中银剑凝结，执剑来刺顾淮右手，此时顾朝的两道符咒，却成了他躲闪的绊脚石。月如尘见顾淮危险被动，挺剑飞来，被魔仙避过，月如尘接连追击，向前跃起，斜击魔仙左臂，魔仙身在空中，避无可避，向后仰去，只见月如尘别刺中他的左臂，樱吹雪仍旧见了血，将魔仙的小腿刺破一个洞。“好！”李道昭不禁叫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