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将恩报》李思训

49、剑与剑 魔仙见情势

　　魔仙见情势不对，后撤几步，嘴上仍道:“很好，很好，但不止你有。”说罢，抄起身侧的另一把樱吹雪，起身上前，两人身影焦灼，都持一把樱吹雪，比拼的是本身的灵力，和对樱吹雪的驾驭能力。看不清交手动作，只闻得金戈碰撞之声，两人身影纠缠，魔仙抽出腰胁间一把纸扇，横切向月如尘的鼻梁处，登时月如尘面上鲜血直出，月如尘脚踢魔仙伤小腿，向后一翻，稍稍拉开两人距离。他用指尖一抹，正欲愈合那伤口，真值这空当，魔仙脚尖一点，向月如尘袭来，拿着樱吹雪迎面劈来，月如尘吹出几道镇符，烟水符微微泛光，形成一面符墙，向魔仙齐头并进，魔仙只好收住攻势，收回樱吹雪来划乱烟雾。月如尘也连退几步，重新将鼻子上的伤口愈合了。
　　“小白脸，你这张脸的确不俗，但你爱惜如此，未免太小家子气了。”魔仙就着婢女的手喝了口茶，诚然，魔仙对于山庄的人的假扮心知肚明，但这些身边的婢女却并不明白，她们看着月如尘卖鱼的扮相，不免觉得荒唐，魔君怎么会觉得这种凡夫俗子有好皮相。月如尘淡然一笑:“我色艺双绝。”婢女不禁相视一笑，觉得这人脸皮真是厚极。顾淮是好色之徒，从他能喜欢上那道貌岸然的文停云便可见一斑，只是这种原因，只要月如尘和顾淮二人明白就好。果然，顾淮立刻就心中了然，他紧张的神色略微松了松，悄悄去瞧月如尘。没想到月如尘正神色温柔地看着他。两人视线一交汇，月如尘便微微挑眉示意。
　　魔仙拈起茶盖，作飞镖状向顾淮飞来，“看来这小子的喜欢，不比你的命差。”顾淮用手接住茶盖，茶盖在手中震成齑粉。确实，魔仙既然能伤他，两人交战，谁输谁赢仍犹未可知，而输了，自然就要付出性命。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不能够在意脸花没花的。
　　“有何不可？”月如尘变相地承认了，是由于顾淮的缘故。
　　“魔君，魔君，求你饶了他吧，喂，卖鱼的小子，别跟魔君动手。”门外冲出一人，看到魔仙与月如尘执剑而立，立刻冲上前，月如尘向侧一看，却是顾淮扮的女相，可顾淮正在这儿，那这又是谁？
　　“和你又有什么关系？真是的，你这种妖怪，倒贴都不要！”假顾淮被拉住手臂，看来来者要和她理论一番。“你？你又是谁？撕下脸来。”月如尘再看，原来这来人也是扮的顾淮的女相，如此一来，这殿内便有了两位假顾淮。两人语气都不善，更是一心系在月如尘身上，如此，讲着话，便动起手来要去抓对方的假面。婢女个个瞠目结舌，没想到，这凡夫俗子竟还能引得两女争风吃醋，虽然这二女，也长得不美。月如尘却作壁上观，退回到顾淮身侧。
　　李道昭凑上前来，轻声道:“大师兄，二女为你打架，虽无你中意之人，也要从中化解才好。”
　　月如尘用指腹摸摸鼻梁，点明道:“这先到者，是灶台下拉我们的杏眼狐狸，后来者便是冷月山庄的大师姐了。”
　　李道昭哑然失笑:“原是冷环。不过也是，从小到大，她不知为你有多少次争风吃醋。”
　　两人一个是狐狸，一个是修仙者，杏眼狐狸的有着动物先天的矫健身手，冷环有些高超的轻功，只见杏眼狐狸总是率先攻击，而冷环总能轻巧回避，几个回合下来，假面也有些破损起皮，堪堪下落。
　　脚步移动间，杏眼狐狸见到了躺在地上的顾泉，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躺在地上安静不动的男子，冷环趁着这空当，把她脸上的假面撕了下来。杏眼狐狸却没心思再与冷环纠缠，她扑到顾泉身边，一声一声地喊着白大哥，但是这个白大哥，再也不会略显头痛地回应她了。杏眼狐狸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环顾在座的人，似乎想从他们的表情中知道，谁是杀死顾泉的人。突然，她的目光锁定了慧觉，她擦干了眼泪，慢慢踱步过去，“方丈，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顾朝看着这个唯顾泉是从的小狐狸，若是知道顾泉是为自己死了，不知她是否能承受。顾泉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了，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连个说辞都不好找。不过这条命，本来也留不到明天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就在生命的尽头，让他磊落一些吧，毕竟生命中的谎言，已经太多太多了。
　　“是魔仙杀了他。”就在这沉默中，顾淮率先说了话。
　　“魔君，白大哥为你做药，日夜都不肯休息，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为什么要……”杏眼狐狸跪在魔仙面前，止不住的抽泣。
　　“小狐狸，你问得很好很好，你白大哥的确不辞辛苦，可他给我的药，却不是好药，他骗了我，我也很伤心。”魔仙脸上又浮现起那种慈悲的笑容。他扶起跪在地上的小狐狸，对她道:“你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会骗我对吗？这件事，我却不能给你答案，因为只有慧觉方丈他最清楚不过。”
　　杏眼狐狸走向顾朝，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顾朝只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她。杏眼狐狸听完之后，半晌的沉默，顾朝还欲说些什么宽慰她几句，刚张开口，只觉得嗓子眼一阵堵塞，一时呼吸不得，登时脸色紫红，过了好一阵，才把一口气咽了下去。只觉得喉咙里的东西落了腹，顾朝才缓过神来，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杏眼狐狸十分轻易，好似给他吃下去的是一颗糖丸一般，“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魔仙刚刚说它并不是好药。”此话一出，顾淮刹那间觉得从脚底往上都变得冰凉。她和顾泉本就是主仆，手里有几颗他做的永生之丸再正常不过。
　　不似作伪，顾朝却发出一串长笑，妙极，妙极，真是善恶有报。魔仙却脸色一凝，原先顾泉究竟是不是诈他，如今已死无对证，若他所言非虚，那现在，便要趁顾朝尚未毒发，灵识未消散，赶紧将他的灵识驻入体中。
　　想到这里，魔仙站了起来，长剑一挥，不由分说，便纵身到了顾朝跟前。顾朝一副引颈就义的模样，丝毫不抵抗。“爹，爹，爹爹……”顾淮的剑还未近到魔仙的身，魔仙拉起顾朝后退三步，只在瞬息，顾朝丧失了意识，再也不醒了。
　　此时的魔仙已悄然得手，他利落地将顾朝的尸身抛给顾淮，站定后，一团清淡的黑色烟雾慢慢从他身上散开，看样子，那是最后的异灵识。魔仙又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样的结果无疑很让他满意。他狂笑几声。顾淮抱着顾朝微温的身体，那时在九华派被捉住，父亲死于亡符下的伤痛绝望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顾淮唤出金剑，双足顿地，一跃而起，直刺魔仙面，魔仙抓起身边的樱吹雪，横起格挡，用手来探顾淮印堂，顾淮左手已不中用，只好将剑后撤，又来削魔仙右手，魔仙得了自由，矮下身去，用剑来攻顾淮左腰，登时衣衫褴褛，血流如注。这次，魔仙没有第一次那么炫技，他的攻击全是自己熟惯的路数，不再强求要用顾淮同样的招式来击败他。这是一次真正公平的比试。
　　两人稍稍拉开些距离，魔仙银光闪动，疾剑刺到，顾淮不知如何招架，脚上运劲，踢出一颗橘籽，直冲魔仙胸前大穴，魔仙胸前立刻破了一个大洞，其中的血肉淤青一片，登时吐出一口鲜血。顾淮点地凌空，双腿缩起，向前猛地一蹬，双足直踏魔仙前胸，这一下魔仙后退几步，才堪堪止住不倒。他将腰间纸扇展开，在上画了一道镇符，斜射而出，这纸扇如同回旋镖一般，刮了顾淮右臂又转了回来，被镇住后，躲闪不得，又剪了他不少发丝。魔仙抽出樱吹雪，比剑而划，直冲顾淮心跳处。
　　然，这纤细的银光，被另一道同样闪动的银光阻拦住了去处。月如尘长剑一挑，两剑相格，只问得金戈相撞之声，长剑破空，又只见到身影上下翻飞之姿。两人打得难舍难分，招数又繁又密，呼吸都不能分神。
　　大概过了百余招，顾淮终于能动了，他唤出剑来，要去助月如尘一臂之力。此时一支箭破空而来，“咻”地一声，向着顾淮右手而来，月如尘摘下腰间的青白玉，将来势汹汹的剑弹歪了去。木姑娘依仗一段飘带绑在梁上飞过来，手中三箭齐发，第一箭射月如尘左眼，第二箭射月如尘右肩，第三箭射月如尘右膝，三箭同时攻来，月如尘先以剑刃抵第一箭锋，身体陡斜，躲过第二箭，紧接而至的第三箭，却没能躲得过去，噗嗤一声，箭便没入月如尘血肉之中。这三一箭，下一支就像上一支的影子一般，其中的须臾，只在电闪白光之间，这么厉害的箭术，实在不像是木姑娘这种小丫头能成就的。李道昭看见这威风凛凛的箭，恍然大悟道:“这是无影箭，和樱吹雪相同的一品灵器！竟然会在这里出现。”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看那木姑娘手中的弓箭，它浑身漆黑，弦正如呼吸一般微微浮动，看上去如同有生命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