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将恩报》李思训

47、白泉恨 顾淮三人进

　　顾淮三人进了后殿，看见一串婢女端着药急匆匆地往其中最大的宫殿跑去，零星的闲言碎语传来:“白先生还没有来吗？”“已经派人去传信了。”“我们真要去吗，姐姐，我害怕……”看来殿内有事发生，三人打晕了侍卫，假模假样的站在殿门口轮岗。
　　一个婢女从里面将门撞开，倒在地上，口中涌出一口血来，便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一阵嘶哑的呐喊声从里面传来，“白泉，让他来！”一位婢女急奔而来，对这些假侍卫道:“你们同我进去，魔君又发病了。”只见魔仙正仰躺在塌，环身婢女正在为他消热擦拭，然而并没有太多用处，他手臂上青筋虬曲，满身大汗，那张脸上也少了几分运筹帷幄的悠然，取而代之的是毛焦火辣的暴躁。三人恐露马脚，不敢轻举妄动，只侍立在侧，有一领事婢女斥声道:“端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药桶抬来，若是耽误了事，仔细你们的小命！”月如尘眼力上佳，略微一扫便看见了屏风后的乌色巨桶，三人走上前去，合力一抬，竟难抬起，原是沉铁造就，厚重无比。月如尘正欲画符，被李道昭一手拦下，他朗朗对屏风前的婢女道:“好姐姐，我们三人武力不精，实在抬它不动。”那婢女原是一脸如临大敌看着远处的魔君，见李道昭对她软声细语，心中放松几分，转到屏风后道:“兄弟莫怪，每逢魔君发病，王姐姐总是急躁些，你也知道，这都是为了我们好。”她用眼神示意方才倒地不起的婢女，“毕竟现在的魔君，还是不要招惹得好。好了好了，你们用这个吧。”她从旁边的木架上拿起一只木雕乌龟，往里面注入妖力，只见那只乌龟以神速的速度长大，而后将这巨大铁桶背在身上，往外爬去。三人扶着铁桶，顿时省力不少。此时门被推开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魔君，我来迟了。”三人不敢刻意去看，兜鍪下都有些震惊神色——是白泉。
　　魔仙从铁桶内出来，神色又恢复如常，他与白泉坐在八仙桌两侧，婢女上茶与点心，看起来十分怡然自得。“丸子做的怎么样了？”魔仙的声线十分慵懒，好似在问今日天气如何一般无关紧要，但顾淮知道，他们为这道“丸子”所作恶多端，不惜代价，这绝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自从他记忆恢复后，这道“丸子”所指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想起永生之丸曾经在修真界引起的轩然大波，他只愿这道“丸子”永远没有端上餐桌的一天。
　　厅内几秒沉默，“丸子，我已做好了。”他听见白泉如此回答道。“当真？很好很好。”魔仙的声音充满了希冀，“有几颗？”
　　白泉惋惜道:“才一颗。”
　　魔仙点点头，又道:“我知你不易，若你哥哥还在，我也不愿勉强你来，只是即便这密谱拿到了，其中的火候变化，原件多少，却还要得他传授。”魔仙叹一口气，“你可带了没有？”
　　白泉从随声的药箱里拿出一小瓷罐，拔开塞子，往掌心滚出一枚来，黑色的小丸子。
　　顾淮看着那颗小小的物事，冷汗一点一点爬上后背，他十分清楚这枚东西若是被魔仙服用下去会带来什么后果。再者说，魔仙在那年，也已经吃过了，为何又吃？这一切都疑问都如潮水向顾淮涌来，他没有时间再去想了，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阻止魔仙再吃这颗药。
　　魔仙拿起药丸，好整以暇地看着它，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局促不安，他的视线从手心又转移到白泉身上，然后微微眯起眼睛，笑道:“说起来，你还没有吃过吧，你是制药的大功臣，这第一颗，理应由你先吃。”
　　白泉连忙站了起来，行了一礼:“魔君真是折煞某了，身体要紧，下一炉炼出来，魔君再来赏赐某也不迟。”
　　魔仙听闻，仍旧是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上按兵不动，又道:“你大哥死了，尸身安葬在何处？顾淮那小子我打过照面，不至于断送慧觉的性命。”
　　面对魔仙的质疑，白泉脸上也古井无波，他浅啜了一口茶，叹道:“魔君有所不知，慧觉在行动之前，刚刚经历第一次大劫，在围猎场又力战百人，其实早已中空无力，我们不似魔君，肉身脆弱，才会着了顾淮的道。”
　　魔君点点头，也道:“我倒认为，他似乎是有意为之，不愿再效忠于我。”
　　白泉笑了笑:“魔仙说笑了，慧觉对您的忠诚胜似当年。”
　　一阵沉默之后，魔仙正将丸往嘴里送，顾淮欲拦，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了！他调动灵力挣脱，才发觉不知不觉中，已被人用缚仙索绑住了，当初在船上，白泉也是这么制约他的，难道白泉，已经发现了盔甲下的人是自己了？
　　魔仙喝下永生之丸，又与白泉闲聊几句，白泉便告辞退下。病已发作完了，这些个宫女侍卫便不再要了，魔仙请他们出去，独身一人闭眼静坐。
　　三人刚出后殿门，一道清淡的声线隐隐响起，“你来做什么？”一棵榕树下藏着一个人，他慢慢踱步出来，“真是败事有余，你知不知道，差点坏我好事。”
　　从白泉小心翼翼地提防魔君，顾淮便猜出他们面和心不和，只是不曾想过，白泉对他还有计谋要使。原来这一切，并不是灵夕他们的本意，始作俑者竟是魔君。
　　“你给他吃了什么？”月如尘一下嗅到了其中的蹊跷。
　　“永生之丸，你不是见过吗？”白泉静静道。
　　“他已经吃过了，为何还要吃？”
　　“就是因为吃过了，才更要吃。”白泉冷笑道，“我总算知道了永生的代价，顾淮，你若再碍我事，小心我不留情面！”话声甫歇，白泉的身影已消失在暗处了。
　　三人面面相觑，此时月如尘手中的黑石有了反应，看来那把剑现身了，趁着夜色，向那线索而去，到了一处宅子，黑石便安静不动了，门前有侍卫把守，轻轻一跃，三人便做了梁上君子，而后顾淮轻轻揭开一片瓦，看见的却是那个令他心惊胆颤的人，灵夕正坐在一台小几前擦拭着那把樱吹雪，他细细地观赏着这抢来的宝剑，伸手握住，往里面注入灵力，樱吹雪在他的感召下发出微微红光。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比划了一番，认为迟早是要和灵夕打个照面，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便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了，下一次再看到樱吹雪，又不知是猴年马月了，在这永昼城，多呆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如此想着，三人正欲行动，一阵“吱呀”的推门声响起，“多么好的剑。”一个男人缓步走了进来，不久前，顾淮他们还看见了这个男人，服下了一颗永生之丸。
　　“你找我，有什么事？”灵夕的语气中带有几分警惕和恐怖。
　　“没什么事，听闻你得到了冷月山庄的剑，特地来看看。”魔仙自顾自地坐下。
　　“说好了，这把剑是我的。”灵夕无视魔仙向他讨要樱吹雪的手，把剑又别回腰上。
　　“不，不，我只是说，允许你们去拿这把剑。”魔仙把手放了下来，剥开了小几上的橘子，一瓣瓣吃了起来。
　　“我已完成了你给的任务，您很强大，哪里需要这把剑。”灵夕的语气软和了下来，略带祈求地说道。
　　“你需要和我需要又有什么不同，不是吗？”魔仙拍了拍手上的果渣，“好了，给我吧。”
　　“不，你答应不会。”灵夕向后退了几步。
　　“我说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没什么不同，你太固执了，也帮不上我分毫，还是回到身体里比较省事。”魔仙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他手一伸，隔着小几就把灵夕抓了过来，灵夕根本不能挣脱他手掌的桎梏，眼看着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他痛苦的，后悔的叫喊逐渐消失不见。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只剩下别在他腰上的樱吹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魔仙弯腰捡起了那把剑，摆在小几上，又剥开了一枚橘子。
　　三人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他们见过修真之人灰飞烟灭的，可没见过这么死的，甚至他是不是死了，都无法肯定，只能说，灵夕就在他们眼前这么消失了，整个屋子里再也感受不到他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人本来还可以一齐对付灵夕，可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灵夕已经如此轻轻巧巧地消失了，显然，这是魔仙造成的，轻易抹杀他的魔仙，如今又拥有了樱吹雪，事情，越来越难处理了。
　　月如尘的心口如同塞满了冰雪，他原本不着急出手，总觉得自己可以能够对付得了灵夕，现在灵夕是消失了，樱吹雪又落入他人手中，这下，他也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完成叔父的期待了。他看着下方优哉游哉吃着橘子的魔仙，心中悲凉一片。对他的敌人，他一无所知，甚至他是怎么杀人的，他看见了也无法理解。
　　当然，并不是他一人如此疑惑，直至魔仙离开，三人都未动分毫。
　　事情朝着越来越坏的方向发展，而今，要拿回樱吹雪，付出的代价要比以往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