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将恩报》李思训

45、火中城 “小狐狸，

　　“小狐狸，你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了么？”门口传来关门声，白泉回来了。
　　“白大哥，是这个人，威胁我再抓一次药给他看看，其实他的同伙就在上面等着。”杏眼狐狸立刻跪倒在白泉脚边，求白泉宽恕她。白泉挣来她的桎梏，向床边走开，低头看着慧觉的脸，喃喃道:“他快死了，顾淮。”杏眼狐狸说他一天比一天好，显然是乱说一气，白泉也肯定明白，是真，那自然好，是假，也就当作是吉祥话了，月如尘现在想来，白泉当时短暂浮现的一缕笑容，十分苦涩。令他疑惑的是，白泉是怎么认出眼前这个女子是顾淮的，还是还诈他？“白大哥你要保重，我们和这位老者素昧平生，多有唐突，还请见谅。”月如尘边说着，边观察白泉的表情。白泉好似没有听见一般，偏着头来看顾淮，“你一点也不伤心吗？”顾淮跪在了床边，轻轻地喊了一声:“方丈。方丈当然没有回应。白泉又道:“顾淮，你不该来，虽然方丈带你出来，却没想把你又带回这永昼城，趁着灵夕没发觉，走吧。”“又？你也知道我是这永昼城中之人？”白泉冷笑一声:“何止是你，我们都是。”他面色复杂地看了月如尘一眼:“你这句白大哥我担不起，我知道你不会一个人走，还请你回避一下，我和顾淮有话要说。”顾淮想了想，也道:“月商，不用担心。”杏眼狐狸便和月如尘退了出去。“你想起来了什么？”白泉的问题直达核心。“都想起来了。”顾淮将在九华派的遭遇大致讲了一些。白泉点点头，道:“这些我都听方丈说过。他是个怕麻烦的人，你有没有想过，在那种情况下为什么还要救你？”的确，慧觉方丈虽然一丝不苟，戒守清规，却很少出现在他们这些弟子面前，更不要说为他们点拨佛理了，大多数时候，都是观颜替他做了这份工作。即便是弟子间舞刀弄枪，他也充耳不闻，只有观颜会严厉地训诫他们。这样的方丈，会甘冒不韪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救一个仇人的孩子吗？
　　顾淮无法回答白泉的问题。
　　除非有什么非救自己不可的理由，那是什么呢？自己能给他利用的地方？难道是为了现在？可是自己也根本没帮上忙，根本就是充人数，甚至还把他打成了重伤。不过，自己能够打伤方丈吗？似乎也太牵强了。当时，为什么会受了那么重的伤？
　　方丈想死在自己手里。
　　这个石破天惊的想法突然乍现，这太荒唐了，可除了这个理由，顾淮想不出更加合理的答案。
　　白泉仔细地观察着顾淮的表情，见顾淮一直沉默，他便很干脆地将这唯一的可能性说了出来。“与其被别人杀掉，不如就让你了结自己比较好。”这就是方丈的想法。“谁会杀方丈啊，虽然偷了什么方子，但也不至于为此丧命吧。”
　　顾淮反驳道。白泉听到顾淮的话，立刻被惹怒了，“没有性命之忧谁又愿意铤而走险，真是愚不可及，他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顾淮立刻抓住了白泉释放出来的最重要的信息，“他是指？我是谁的儿子？”白泉皱起眉头，“还能是谁，这里除了我们两个，还有谁？”顾淮木讷地张开了嘴，说不出话来，自己恢复记忆了，父亲的样子虽然随着时间流逝慢慢不太清晰，但绝不是方丈的样子，而且，父亲就是在自己面前殒命的。而方丈虽然半死不活，但呼吸仍在。白泉为什么要撒没有人会相信的谎呢？
　　“这不是我父亲，他已经死了。”
　　“也可以这样说，顾朝的肉身在亡符贴上的一瞬间就死了，但那道符咒并不是不能预测的。”越厉害的符咒自然需要越多的灵力，顾淮想到父亲倒地后，自己立刻暴走，先去刺了冷烽，又到顾掌门面前，直到那时，他的第二道符咒还没有完成，虽然也有第一道符咒消耗大量灵力的缘故，但是制作亡符，的确不是很快就能完成的事。在画第一道符咒时，父亲又做了什么？
　　顾淮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方丈，难道……？一种不可置信的想法闪现在他脑中。
　　“我们顾家的灵识，总是很容易就能攻占旁人的□□。可以说是祝福，亦是种诅咒。”白泉平静的看着顾淮，他嘴中的话语透出淡淡的苦意。白泉，白泉，我们顾家，顾泉。顾淮突然想到他有一个偏房生的小舅舅，比他大不了多少，好像就叫顾泉。突然而来的至亲，令顾淮心中涌起一股愤怒，为什么父亲不告诉自己呢，明明都在寺庙里，有无数机会可以向自己袒露，为什么即便是到了最后，也一句话都不说？明明都知道自己是如何思念着他啊！顾淮看着面目全非的两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他狂奔不止，只想把自己身上的力气全部耗尽了算数。汗水把他整个人都浸透了，不知道跑了多久，顾淮的心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如果再不回去见他的话，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一想到这里，顾淮猛地止住了脚步，扑到在地上，他赶紧爬了起来，又往回跑去。父亲的做法一定有他的理由，即使是再荒唐的理由，自己也一定能够接受的。最重要的是，再也不要分开了，父亲是被自己打伤的，理应由自己照顾他，现在顾淮只想把父亲带离出永昼城，什么方子，樱吹雪，本来都和他无关，都不重要了。若是月商怪罪，之后再向他道歉吧。顾淮拼尽全力往回赶去，他在心中默默地呼唤着，等我，等我。
　　“商儿，可曾是记错了？”冷烽和李道昭及月、顾四人围在小小的灶台前，后厨里的胖头鱼，老鼠们都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不曾，下面确有一通道，连接的是白泉的内室。”月如尘将手探得更深了，可除了碳灰，再就是硬泥块儿，并没有他所说的那种东西。“如尘，你们既然过去了，又为何再过来？”李道昭拿出一片洁白手巾，递给了月如尘。“是黑石指引着墙上洞的方向，我便以为樱吹雪或许在两洞之间的空间里。”月如尘将掌心的黑石摊开，它快速地转了几个圈，长的尖角却再没有指向灶台了。“也好，不用我们那么费事，看来樱吹雪已经过来了。”冷烽从月如尘手中接过黑石，几人离开了酒肆。
　　是夜，月如尘和顾淮相拥而眠，顾淮贴在月如尘的颈窝，明明熟悉了这种安心的味道，却还是睡不着，总是会梦见方丈的样子，不论是如何呼唤他，他总是不言不语，好似在面前的自己是空气一般。自己明明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为什么房间里空空如也？这是白泉对自己不相信的惩罚吗？明明把自己带了出来，为什么又要丢弃了呢？“宛之，我会陪你去找，不论多久，但是，找到了，你也不能离开我。”月如尘的手指在黑夜中探索到顾淮的脸颊，用指腹轻轻地抹平了一股股热泪。明明醒着，明明听到了，但顾淮没有回应。此二抉择，怎么选，答案都只有一个。月如尘没有得到回应，开始躁动起来，他摇晃着顾淮的肩膀，语气不善道:“我在山庄，樱吹雪，众多亲人和你之间选择了你，为什么你不能在方丈和我之间选择我呢？”这样也太不公平了。可是万事万物，并不是只有公平的，还有情感。失而复得的父亲，顾淮再也不想经历那种痛得呐喊失声的感觉了。心中的天平，已经慢慢地发生了倾斜。
　　再者说，月如尘也抛弃过自己一次不是吗？顾淮不禁晦涩地想到。

　　“快跑，快跑啊。”
　　“小心点，都躲远些！”
　　“娘，娘。” “安安，你抓着娘的尾巴。”
　　屋外一阵嘈杂，凌乱的脚步，呼喊声，哀嚎声，物体破碎的声音。出去看，哪里还有不夜城繁华热闹的街景，人与妖，都争先恐后地往城门口逃去，几只狸猫在屋顶上跳跃，瓦片便噼里啪啦下来摔个稀烂。妖怪大多都现着原型，没想到这城中的妖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又来了，又来了。”众人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
　　地好像震动了一次，接着又震动了一次，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铁器碰撞的声音，声音很大，在街巷中引起阵阵回想，顾淮往声源处去看，一个燃烧的巨人正在往这边迈步，脚下的木屋阁楼都随之燃烧起来，团团黑烟直上云霄。这些精细的雕梁画栋，没有引起任何怜悯之心，毕竟在这种巨物面前，潜意识里都只想远离。那巨人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晃，引起阵阵火光。此时的永昼城红成一片，乱成一锅，火光追赶着人群，大厦倾塌，活似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