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将恩报》李思训

44、藏身地 在一阵混乱

　　在一阵混乱中，月如尘跑到了灶台边，向那燃烧的灶台里望去，只有几根烧得噼里啪啦的焦黑木材，手背上只能感受到一阵灼热，而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看起来就是个寻常的灶火炉，“喂，你谁啊？”身后有个声音响起，这声音的主人刚刚还在大惊小怪地抓老鼠。月如尘挂起笑容，转过身去，“我是来卖鱼的，你尝尝，腌得可好了。”“你小子，是故意来找茬的？爷爷我就是鱼，你还敢来卖鱼？”胖头鱼怒目圆瞪，双眼里充满了怒火。“这位爷，你背后，好像有只老鼠……”话声未歇，吱吱两声在他背后响起，一群人又陷入了打鼠战中去了。趁着乱，月如尘索性将灶火用水熄灭了，将几块黑黢黢的柴火拿了出来，手在高温的灰烬中探索着，平坦的底部有一枚小小的圆环，他扣住向上一拉，果然，里面还有空间。但这么小的空间，是装不下樱吹雪的。突然，一只柔腻的小手将他的手抓住，祂的手在月如尘手中摸索着，月如尘生怕祂扣住了那颗黑石，将祂的手指紧紧地扣在手心，不让其动弹，一道女声怒道:“你抓我的手做什么？”月如尘心道:“明明是你先抓住了我。”他不知其然，只好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姐姐。”虽说如此，手却一点也没松开。脸可以易容，声音却难掩饰，月如尘声色干净，却是底下那人没有听过的，她立刻警觉道:“你是谁？”还未等月如尘回答，月如尘手中的手指立刻变硬伸长，将他的手臂完全缠绕起来，是藤蔓，这些叶子唰唰两声，带着月如尘的手臂向下钻去。
　　经过了短暂的漆黑，被藤蔓抓着的月如尘失去重心摔在了地上，看来他已经通过那个灶台到了别的地方。翻起身来看，好像是谁的内室，一只杏眼狐狸正在旁边审视着他。门被推开了，一个清瘦的少年走了进来，月如尘定睛一看，这貌美男子正是白泉。白泉也注意到了他，一双眼冷淡地从他身上瞥过，问道:“你拣这流浪汉来做什么？”那小狐狸精就把她如何在灶台下抓到月如尘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原来，灶台下的通道是给白泉传递物品的通道，“我听他声音陌生，就用龟缩术把他抓来看看。白大哥，你看他可不可疑？”白泉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他的心思显然不在这儿，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月如尘一眼，等杏眼狐狸不再言语，他回过神来，道:“知道了，你带下去吧，以后别带这什子乱七八糟的人来。”杏眼狐狸欢天喜地地道了谢，又道:“白大哥你别着急，我瞧着方丈的病一天比一天好了，昨儿还醒了半个时辰呢。”白泉没搭话，只呆呆地靠在床边，杏眼狐狸福了福，正欲带着月如尘退下，却被白泉叫住了，他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锐眼盯着月如尘的脸，月如尘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白泉是见过他的，虽然易了容，但会不会认出他来也犹未可知，若是真被他言中，只好灭了他们的口，再假作白泉了。只是自己也不了解眼前的这个少年，怕是很快就会穿帮。月如尘正在心中盘算着，白泉却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了，他走近杏眼狐狸身旁，用一种不属于少年的阴沉声音问道:“灵夕最近有没有问起慧觉的伤势？”杏眼狐狸一听，便立刻跪下，伏地道:“白大哥，方丈还活着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我是不会背叛主人您的。”白泉好像在考虑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这段日子也为我劳累了，我记着呢，只不过你要千万千万闭紧嘴巴，好了，你下去吧，这个不属于宫中的人，就给你享用了。”杏眼狐狸又磕了几个头，拖着月如尘便离开了。月如尘第一次尝到被人拖行的滋味，屁股实在受罪不少，好在这段路并不算太远，到了一个暗色的狭小房间，杏眼狐狸便把他放了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了一个懒腰，便恢复成一只红毛乌脚的狐狸，走到月如尘身边，用鼻子嗅嗅他，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舔月如尘的脖子，尖长的吻瞬间张开，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嘶……”一种贯穿的疼痛从脖子处荡漾开，那只杏眼狐狸正用长长的舌头舔舐他的血液。“原来享用是这个意思。”月如尘恍然大悟。血液对于妖怪的进阶可以说是最好不过。他往后一闪，将脖子上的伤痕愈合。“你，你也是妖怪？”杏眼狐狸又变回人形，将嘴唇上的血液擦拭干净。“倒也不是，白泉从厨房里要些什么东西？”月如尘摸了摸伤口，这小狐狸牙齿倒利。“不知道。”说着，她又化身狐狸扑了过来，对于这到手的鸭子，岂有放弃的道理。月如尘抓住她的尾巴，将她提了起来，看着那双上翘的狐狸眼道:“快点想起来。”杏眼狐狸发觉自己和月如尘区别悬殊，刚刚才向白泉保证过不告诉任何人，不过，当时这人也在场，并不是自己告诉了他，而是自己和白泉说话时被他听见了。这样想来，杏眼狐狸便道:“当然是从灶台下拿药了，什么药，慧觉方丈吃的药。你不是都听见了吗？”月如尘心中却不信这只狡猾的狐狸，将她放在地上，踩住她的尾巴道:“你拿给我看看。”小狐狸吃痛，又不敢不听他的话，化成人形眼泪汪汪道:“要从白大哥内室里拿，被他看见了咱们谁也活不成了，你容我先去看看。”月如尘点了点头，把脚移开了。
　　一瘸一拐地按原路返回，出了那小黑屋，那杏眼狐狸便腿好了，她健步如飞地往白泉的内室里赶去，推开门，白泉正在喂药，一个形容枯槁的人正躺在床上，见杏眼狐狸兴冲冲地跑来，他面有不虞，低声怒道:“把门关上！你又来做什么？”杏眼狐狸正要交代月如尘威胁她之事，只听到耳边有一个细微又清晰的声音传来:“嗯，你没骗我。”这个声音说熟悉也不熟悉，说陌生也不陌生，但她不可能忘记，正是她才听过的月如尘的声音。她看着白泉，白泉也不耐地看着她，显然，只有她听见了。杏眼狐狸心中浇凉一片，畏畏缩缩道:“白大哥，我刚刚忘了告诉你，灵夕找过你。”白泉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皱地更深了，“知道了，我就去。”他转过身去继续喂药，挥了挥手示意杏眼狐狸退下。杏眼狐狸往回走着，她小声道:“我不敢骗你，本来我就不骗人。不过，你管这件事做什么，白大哥不喜欢别人管这件事，他比我要厉害得多，若他知道了，一定会杀了你。”一道笑声传到她耳边，并不是虚张声势的笑，也不是嘲笑，就是孩子单纯的笑声，他的声音干净又有磁性，听得杏眼狐狸心怦怦跳，这人看起来其貌不扬，声音却是难得悦耳。他的本体是黄鹂鸟么？杏眼狐狸在心中盘算着，既然没办法享用他了，认识他也不错，自己帮了他这个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月如尘在杏眼狐狸的闺房中没等多久，便听到一阵脚步声远去，他叫了声团在被窝上睡觉的狐狸，“白泉走了。”两人又回到了白泉的内室。房中的方丈仍旧昏迷着，月如尘不知当下他们到底是敌是友，便索性就让他这般睡着。杏眼狐狸扒开一幅青绿山水，墙上果然有一个小小圆洞，洞口贴有一道符咒，用来快速转移物体。“你试试。”月如尘发话道。杏眼狐狸伸出了手，小声道:“现在没人熬药，拿不到东西的，哎，哎，哎，怎么回事？”她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快放开我，放手！”月如尘当然没有牵着她，“你在说什么？”“灶台下怎么会有手来抓我？”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明明是各说各话，却又都找到了答案，“宛之？”“月商，你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小了？”月如尘言简意赅地对杏眼狐狸道:“把他拉下来。”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他又看看你。
　　拉下来这人是个姑娘，可她的声音也太低沉了些。
　　这女子好纤细漂亮，不能让她看见月如尘的真面目。
　　在这里白耽误些功夫，连樱吹雪的影子都没见到，待会儿宛之知道了，恐怕会认为我无能了。
　　三人各怀心思。
　　一阵沉默后，月如尘说道:“宛之，慧觉方丈就在这里。”说罢，他带着顾淮走到方丈身前，刚进来时，月如尘并没有仔细去看慧觉的脸，他的两颊已深深陷了下去，脸色暗沉无光，根根青筋浮现在脸上。他的状态并不好，或者说，离死已经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