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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文兄妹 三人站在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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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站在路边,有不少女子悄悄转头来看。面对这样一个人物,见之不能忘,但顾淮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他究竟是谁。出口相问,又觉十分唐突。“不记得倒也正常,又有几年不见了。”月如尘站在顾淮身后,问道:“你是谁?”那人答道:“在下文亭云,是顾宛之的旧朋友。既然到了麦城,还望过府一叙,盘桓数日。”顾淮对于自己失忆时的好奇已经达到了顶峰,这人似乎真的与他相识,也许他知道些被自己遗忘的事情。顾淮点了点头,对文停云道:“如此,便叨扰了。”行到一高门大院,上书二字,文府。两人由文停云带了进去,院内有诸多青竹,文眉八哥。一妙龄少女跑了过来,笑嘻嘻道:“顾哥哥,你还不死心吗?呀……”她没头没尾来了一句,转眼又看见了月如尘,“呀”了一声,便痴痴地望着他。顾淮心道:“少女情怀总是诗,这一路上,月如尘不知遇到多少爱慕眼光。”这女孩模样清秀俏丽,顾淮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曾经见过她。“皖皖,这是你顾哥哥的朋友。”文停云也已发现文皖皖的眼睛一直盯着月如尘看,而后者那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渐渐浮起了一丝丝不耐。文皖皖这才如梦方醒,依依不舍地将眼神重新移回顾淮身上,好奇道:“顾哥哥,你们这次呆多久呀,你看,我养了这么多只好玩的鸟儿,你们呆久点陪陪我好吗?”顾淮听到这小丫头又是撒娇又是祈求的语气,看着她有些熟悉的脸庞,不由得浮起与之亲近的念头,他点点头,道:“好啊,你刚才说我不死心,此话怎讲?”文皖皖见他答应了,喜不自胜,一把揽过他的右臂往屋里走去,欢快道:“你不用死心,我会帮你的,其实表哥他挺在意你的,前些天,我们还去少林寺……”“咳咳,皖皖,你昨日要买的那只鹦鹉我答应你了。”
身后的文停云打断了皖皖的絮絮叨叨。顾淮想到不知月如尘有没有跟上来,回头望去,只见文停云和月如尘两人正并肩走着,两人身形相仿,一人着墨兰,一人穿青白,见顾淮看了过来,都默默地注视着他。两人皆是面如冠玉,只是气质有所不同,文停云如夏夜的亮月,干净皎洁,常有舒爽的暖风吹过。月如尘像延绵的雪山,漫无边际地寒冷与满眼发亮的白,把月色衬托的灰暗起来。
顾淮曾经领教过这座雪山下的热情。
大厨很快便整了一桌好菜出来,有龙井虾仁,排骨莲藕,荷塘月色,豆腐丸子,素三鲜。桌上大都是素菜,味道却十分不差。文皖皖道:“顾哥哥,你看表哥对你多好,他特意吩咐给你做的素菜,对了,你的这位公子朋友,应该怎么称呼才好呀?”顾淮心道:“难道之前在酒楼里,他没看见自己喝酒吃肉吗,为何又用素菜招待我。”他夹起一颗丸子,笑着回复道:“他是冷月山庄的大师兄,月如尘。”文停云对着顾淮笑了笑,给他舀了一羹匙汤,道:“顾公子,从外表看,真看不出来你是出家的和尚,若是你只要吃素的,便不要勉强。”原来文停云那天确实看见了顾淮喝酒吃肉,只是认为月如尘不知顾淮是和尚,顾淮便勉强自己破了戒。顾淮正要解释,身边的文皖皖突然站了起来,她端起酒瓶,给月如尘面前的白玉杯倒酒。“月哥哥,你吃好喝好,别跟我们客气。”“饭菜很可口,谢谢文公子文姑娘招待。”月如尘端起小酒杯,向文停云致谢,又向文皖皖致意。文皖皖的脸红极,一双美目湿润润地望着月如尘。月如尘垂着双眼,不知在思索什么,连这样有热度的视线竟都没有发觉。“其实,我之前的记忆都消失了,你们可以讲讲以前我和你们在一起的事吗?”顾淮说道。“记忆消失?什么时候的记忆?”文停云问道。“我只记得最近三年的事情。”顾淮想了想,回答道。“啊?那你岂不是把我们都忘记了。亏得表哥还到处打听你。”文皖皖回应道,原来顾淮和他们相识已有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要出家啊,不是说一辈子都不离开永昼城吗?”文皖皖假装没有看见表哥的不赞同,问出让顾淮困扰的话,曾经他说过什么,全都忘记了,过去的未知比将来的未知更加可怕。原来自己一直在永昼城生活。对于永昼城的记忆,顾淮拼命想要忘记,对于那诡谲邪恶的钟馗捉鬼像,顾淮犹记得“第一次”见它时那种内心深处的恐惧,如果自己面对它朝朝暮暮,为何一点儿也记不起?“那你们,是在永昼城里认识我的?”顾淮将信将疑,又问道。“我可不敢去,你说过,那里的妖怪比人还多。”文皖皖又给月如尘斟了一杯酒,月如尘对他们的谈话显然也很有兴趣,略一致谢,浅酌了一口。“往日和如今的你性情相差无几,虽然住在永昼城,但不喜拘束,似乎常常在外跑单帮。我们在鄱阳湖遭人劫难,是顾公子你解救的我们。”文停云娓娓道来,笑意盈盈地看着顾淮,眼神里的情愫浓得化不开。顾淮本身就喜爱男子,被他这样看着,心胸中涌现出透不过气的闷热。文皖皖也看见了文停云含情脉脉的眼神,和顾淮的窘态。连忙在旁添油加醋道:“是呀,你不光救了我们,还一路护送我们到建业城,表哥和我……都感激不尽。”
“你们素昧相识,宛之为何如此好心?”月如尘看着文皖皖,认真问道。文皖皖见月如尘的视线围绕着她,便感觉周身的血液都欢快起来,对于他的问题,自然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明显嘛,他看上我表哥了。”还未等文停云阻拦,文皖皖便脱口而出。尽管顾淮失忆了,但是文停云对他的表态,其实已令他猜得八九不离十。此刻被文皖皖一语道破,顾淮心中升起了一股罪恶感,好像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般。他埋下头去吃菜。
文府很大,里面只住了文停云和文皖皖两位主人和数十名杂役仆人和婢女。原来这里是旧宅,如今的文老爷已官至二品,再无暇回这小小的麦城扫墓,两位表兄妹,自幼在这长大,又对故去的姥姥姥爷情深恩重,每年清明便会回来小住几日。原先碰见顾淮那日,正是他们预备回京之日,文停云去买些路上吃得零嘴。无巧不成书,天地之大,竟就在故乡碰见了顾淮,他相邀顾淮再住几日,后者欣然答允。
麦城小小,都是些寻常风景,唯有一清澈湖泊,还算美好。四人租赁一艘小小木船,在湖中吃酒。湖面平静,只有船的涟漪圈圈散开。周围鸟语兼着花香,日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十分和煦。
“对了,我之前有没有和你们说过我的家人,幼年,或者自己的事?”顾淮用手在水中划动,像个孩童一样在抓水。“那时候我们的话题大多都围绕着表哥,讨论他的事情比较多。”文皖皖边说着边剥开一个菱角给月如尘。“我倒想起一件事,顾公子,你在外跑单帮的时候,常常照顾那些无家可归,孤苦伶仃的流民,我们去建业城的路上,就有两个孩子一直跟着你,你说,魔城里的人,大都是各地流离失所的苦百姓,若是生活美满,谁又愿意与这些妖魔鬼怪厮混在一起。所以,你要把他们带回去。”文停云的手在水里摆动,随着动作的弧度,有时会碰到顾淮的指尖。帮助弱小,顾淮想到了自己最近一次宅心仁厚,就是救了程星这个祸害。以前的自己,真是个好人哪。“宛之,我要向你道歉才是。以往的我嫌弃这些孩子脏臭无比,好几次令你不要再护送着我们,如今想来,我实在是生性冷酷,过于自利了。”文停云对着顾淮剑眉微蹙,眼神中含着对流民的无限同情。“表哥,如今你年年都要赈灾放粮,要不是今年去梧桐山才知道少林寺有个带发弟子,表哥你是不是真的要去永昼城找顾哥哥呀?”文皖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她发现,只要自己讲关于顾哥哥的事,月如尘就会聚精会神地看着她,所以,每天晚上睡前,她都会努力回想顾哥哥当初和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好在第二天当做谈资。被月如尘注视着,对她而言,如今是天底下最美妙的事。原本当初,顾哥哥那样绞尽脑汁地追求表哥,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只觉得隐隐可笑,在她眼里表哥是世界上第一美丽的人,只有公主才能配得上他。而今,顾淮身边的这位月公子,却教人移不开眼睛,她也说不上月公子比表哥好在哪里,可看见他,好像什么都忘了,眼里看的,心中想的,便只剩下他的举手投足。他好像和顾哥哥很生分,两人相谈不多,甚至还不如顾哥哥和自己的话多。又好像认识了很久,两人的视线总是会短暂交织,又默契地分开。文皖皖的想法改变了,她希望顾哥哥能快快地拿下表哥,千万不要见异思迁,又将兴趣转移到月公子身上。自从顾哥哥和他们分开后,她发现,表哥时不时总会提起他,甚至通过赈灾,去和那些流民交谈,问他们认不认识一个叫顾淮的人,也许他们,早在不知不觉中两情相悦了。顾哥哥失忆了更好,那以往表哥对他的冷言冷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他便一齐想不起来了。顾哥哥的手臂好像受了伤,但这也无所谓了,谁叫表哥对他念念不忘。眼下,就是他们破镜重圆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