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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蹊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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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山庄的弟子一人一个馒头,也不管暗纹提花的青白面料沾上灰尘草屑,席地而坐着。整个房间只有整齐诵经的声音,观颜轻轻敲着一枚木鱼,他们正在为这些亡灵超度。希望他们忘却生前的痛苦,前往幸福的往生极乐世界。
已是子时,众人三三两两或在篝火旁,或在墙角边休息。几声蝉叫蛙鸣和村民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不停地响着。
顾淮在实在睡不着,在干草堆里翻了一个滚,回想着今天村子里的人和事,总觉得有些异样。他来来回回回味着每一个画面,村民的每一个动作,表情,和村子里的一切。
一道惊雷从他心里炸开,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白天里,他们的注意力全在人身上,那数十副木板上的病躯,终日里不停地呻吟,还有殷殷切切寄希望于他们的老伯,汉子,姑婆……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所有思考。以至于忘记了,在一个几乎死绝了的村庄,除了人丁寥落的几个,还有人呢?
不是活人,而是那些死了的人呢?
顾淮猛地动作,引得颇多人注意,原本他们就没有睡着,李道昭问:“顾兄,你脸色为何如此严肃,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淮直截了当道:“李兄,白日里你可注意到那些患病去了的人的尸身安置在何处?”
李道昭双手环抱,用扇子轻点着下巴,微微蹙眉,而后不好意思地回道:“顾兄,我好像并未看到什么棺材,真是奇怪。”
“我也尚未想明白。只是有点怀疑罢了,不过,患了瘟疫的人需要旁人日夜不停地照顾,白天里还在尽心服侍的乡民,按理说也应该轮流着来,可我现在,连一个脚步声,一点擦洗的水声都听不到。”顾淮一只手盘着两颗卵石,他的手薄且指长,动作轻松惬意,好像是闲来无事把玩着什么宝物一般。
“顾宛之说得不错,此次疫病却有颇多疑点。既然大家都未休憩,不如我们出去探查一二,也好想出应对之法。”
观颜从小就是少林寺的大师兄,他已习惯了对这些师弟转述方丈的要求,替方丈发号施令。顾淮他们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只是如今还有冷月山庄的人在此,观颜的号召显得颇为尴尬。冷月山庄和少林寺也是平起平坐的地位,没道理听命于他。
观颜说罢,便领着少林弟子推门出去,子悟见这些着青白衣的人犹豫不决,出口怒道:“收了别人的请书,为何还不动身?”
冷月山庄的弟子何时被如此讽刺挖苦过,偏偏这和尚又说中他们的要害。一个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面面相觑,随后便不约而同地向月如尘望去。
“如尘师兄…”一人怯怯地喊着。
“你们以为如何?”月如尘问道。
“哼,这帮小和尚嘴颇厉害,得理不饶人。”
“我们确实应该随他们一起去看看情况,于情,这些个乡民实在可怜;于理,我们也确实应下了他们的请书…”
“如尘师兄,我们去追他们吧。”
月如尘点点头,伸手将佩剑引了出来,而后道:“去追,但只有我。”
到了屋外,只有几间房子的窗户飘着晃悠悠地黄光,忽明忽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熄了。几人分头去找夜晚守夜的村民,因为没听到一点响动,只好一间一间地查看。顾淮走到刚刚进村时的进去的那间屋子,顿足片刻,除了人呜咽声之外,没有其他声响。他用大拇指弹出一下卵石,石子呈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嗖的一声把门撞开了,门洞大开,很清楚能看见里面有人。少说也有一二十人,他们都站立着,双手下垂,如同士兵一样,一个挨着一个,一排后又一排。顾淮走到他们面前,看着他们仿佛睡着了的面容,这些人他都见过,是那些下山打水的村民,还有村子里见过的人,全都在此。他们双目紧闭,呼吸自然顺畅,胸腔随着呼吸而起伏,甚至还能听见鼾声。
看来是睡着了,可哪有人站着睡觉的,站着也能睡着需要体内运丹游灵,使灵力均匀地流动在身体每一处,才能使肌肉完全松弛下来还能站立不倒,支撑着□□。看似简单,却非凡体肉胎能做到。这一招叫无神静立,是掌握踏水无波之前必须先学会的,修仙者大多都练习过这个招式,灵力低微者,甚至练习数月也难得睡上一个整觉。
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人天赋异禀,站着也能睡着,也都是骠骑大将军。而不是村子里的这些老弱妇孺。
有意思有意思,这些村民已不是正常人了,想必是被什么给控制住了,顾淮小心走到给他们送馒头的农夫旁,把手放在嘴边,轻声唤道:“老伯…老伯…还有馒头吗?”
见之没有反应,顾淮叹了口气,又摘下身上的干草,去钻那老农的耳朵,嘴里喃喃道:“怎么就不理我呢。”正在他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阵风吹过树叶的响动,哗啦哗啦地,好像是暴雨前的狂风,来势汹汹。门窗被吹得里外转动,窗户纸也全被吹破了。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顾淮的胳膊,他转过头来,在忽明忽暗的煤油灯里看见那老伯通红的双眼正望着他,而后,一句轻轻的话传到他耳朵里,“没有馒头,你们也再不用吃馒头啦。”话刚说完,那只手使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力气,啪的一声,很干脆地将顾淮的小臂捏断了。一时间顾淮差不多疼晕过去,强烈的求生欲令他硬生生地忍了下来,唤出金剑,金光一闪,将那老伯的项上人头挥于剑下。
树欲不静且风不止,外面的风声更大了,一道道劲风在空气中摩擦出呜咽声,那棵树的树叶搅成一团,稀里哗啦,听起来颇为刺耳。
顾淮想要出门与观颜他们汇合,将这里的情况告知他们,这些村民不是常人,千万要小心。不想自己此时却是动也动不了了,正有什么东西从脚底钻了出来,那东西在顾淮的脚底钻出一个又一个圆洞,里面的长条物而后又钻进了地里,好像是植物的根,这些根还在不停地生长,在土里越扎越深。顾淮的双脚流出了不少血,一个不规则的血色圆圆形以他为中心,越流越大。顾淮在心里暗暗骂道,不好,中招了。想必自己也和老伯一样,成了傀儡娃娃,行动全受他人控制。若是大家都原地罚站,敌在暗,我在明,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那老伯一动作很明显就是要致他于死地,若换做普通人,那可真是毫无招架之力,必死无疑。现在想来这场“瘟疫”之所以难以发现源头,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村子就是个有来无回的地方,没有人能活着出去。而他们也绝非是碰巧遇上那些乡民,恐怕一上山,他们就在这条必经的小路上恭候大驾了。
好一场鸿门宴哪!
好一个事后诸葛亮哪!
顾淮被自己气得吐血,真是白长年龄不长记性。
果不其然,这群村民开始蠢蠢欲动,有了先前老伯被斩首的经验,他们动作之后,首先是去拿放在墙角边的钉耙,铁锹,榔头之类的铁器,那老婆婆甚至去厨房拎了一把砍骨刀出来。
这是要来决一死战哪!
他们拿着武器,一个挨一个地从门口出去,脚程极快,看来是要去找观颜他们,除之而后快。
最后一个村民没有随着大部队出去,看来他是要殿后,来收拾自己,顾淮看着他的脸,眼白通红,面无表情,是在泉眼那儿他搭话的那位大哥。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双目充血,这种特征的傀儡娃娃是最简单的,只能控制他们做自己本身能做到的动作,傀儡娃娃本质上来说还是个凡人,他们不懂施法也不能御灵器。
坏消息是,这位大哥用的是铁锹,他在顾淮身上比划了一下,好像是想用锹从腹部把顾淮切穿。
虽说不是肉体凡胎,但疼痛却在所难免,不管他是多么怕疼,如今只能先承下这一锹,再徐徐图之。
顾淮哭丧着脸,将真气聚集在腹部,预备在最快的时间恢复伤口,以免自己被一分为二后陷入更被动的地步。
先前便说了,顾淮就是个二皮脸,说起来,他也算有几百年的修为,可遇到点儿事还是不忘初心,油嘴滑舌,痴心妄想。
“大哥,你饶了我吧,你看我现在动也不能动,也染了病,过几天就死了,你让我自己病死吧,好歹给我爹娘留个全尸,大哥…大哥你别过来,你要看我欠扁,你把我拍晕了也行,大哥,你行行好,实在不行求您给我个痛快活,别把我肠子给搅…”
一个闪光飞过,还没等顾淮真情告白说完,那农夫已经被一根寒针命中面门,那寒针扎得极深,只剩下极小的一个点煞煞嫣红,血都流不出来。若不是顾淮精神高度集中地看着农夫将铁锹挥起,那根针一定会被他疏忽过去。
好强的指力,可惜顾淮头不能移,目不斜视,不能欣赏那飞针的英姿。这下,他终于能松下一口气。
“敢问是月公子还是李公子?多谢救命之恩,只是小弟还有个不情之请,另外的一大伙人已经去寻我大师兄他们了,恐怕他们也和我一样,动不了了,还得麻烦您…月公子过去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