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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去报信 一个花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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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花白头发的男子从天而降,形貌沧桑,身旁携带着不少碎石乱瓦,抬头一看,便可看见黑夜中的繁星,顾淮暗暗咂舌,这人着实动静不小。老大放下落了灰的茶杯,将手中接住的石子弹向来人的右眼,趁他接住的时机,一把扇子直像来人肩头砍去,还未等他接近,一只小蛇从那人的袖中钻了出来,正吐着信子等着老大来。老大堪堪忍住,扇子在房间旋了一周又回到老大手中,他收了扇子拱手道。“灵夕师兄,你我师出同门,又何必来为难我,待我去了冷月山庄,自会给宗门带回无数字画金银,师兄有何需要,我一遍取来便是。”
灵夕对老大的诱导温言充耳不闻,他收回手中的小蛇,怒道:“灵境,你有何脸面提师宗同门,觊觎他人宝物,便去偷,去抢,在围猎场杀修真者不计其数,畜生行径,早就为天地不容,你我恩断义绝,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
灵镜听言,只冷笑几声:“师兄,你我实力如何,亦无需我再赘言,劝你就当今夜没来过,没见过我,回去罢!否则,莫怪兄弟手下无情!”
灵夕心道:“我与灵镜百次交手,难得一胜,此番前来,为宗派立身正名,心中早已明了是凶多吉少,只怕今日定要丧命他手,只可惜我的发妻幼儿,从此就要天人两隔……”
灵镜对他的处境亦十分明了,他软声道:“师兄,你又是何苦,你好容易得一幼子,他如此聪慧可爱,得你好好培养,修为必定远在你我之上,何必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事,害得他们成了孤儿寡母,夜还黑着,你便走吧,在塞外晃一圈,回去交差就可,若是宗主狠了心要我的命,哪里只会派你一个?我的命,就由他们来取吧。”灵镜这话也并非毫无道理,顾淮看着灵夕风尘仆仆的样子,这人长相显老,又是一头花白头发,联想到他才得了一聪慧弱小的婴童,他该是多么欣喜。听他们的话头,这位师兄,怕是难敌灵镜。
灵夕双目垂泪,一双眼红通通地瞪着灵镜,而后唤出了两把银剑,一把直钻灵镜膝盖,一把向他腰腹攻去,灵镜向下沉腰,一手扇面挡住腹中,一把金剑冲向灵夕脖子,灵夕见要害危险,手腕一抖,银剑翻起,格开金剑。“看招!”
灵镜又欺身向前,闪到灵夕面前,一把长长的金剑直划过灵夕的心腹,剧痛刺激,灵夕才堪堪向后仰退,手掌向前一伸,抓住灵镜的肩头,细长的物事顺着他的手向前快速游了几步,一口咬在了灵镜的肩上。灵镜抓起扇子,几次扇切,这小毒蛇便碎成几段。不妙,不妙,大大的不妙,只见着灵镜的肩膀处高高肿起,霎时血管里的血黑成浓墨。灵镜封住周身大穴,对灵夕道:“师兄,拿来罢,不止血,你撑不了多久的。”刚刚一剑,一如灵镜所说,的确是手下无情,灵镜是直冲开膛破肚而去,伤口极深。“好好好,那就看看是你先毒发还是我的血先流干!”灵夕拉下一片宽袖,绑在自己的肚上。手中持剑,还欲再战。“不知好歹。”灵镜的扇快如回旋镖,直往其头上去,身躯又向其背后闪去,灵夕真正是前后为难,他向下一弯腰,像只犬爬伏在地上,躲过了夺命的扇,身后的灵镜一伸手将他后心抓起,后背登时鲜血淋漓,手指已入木三分,这一下可不得了,灵夕本就瘦消,没了油脂保护,一颗心就给师弟损害了,当下狂吐几口血,磕磕绊绊道:“不要……伤害……他们……”还未交代完,就在灵镜手中断了气。这个他们,倒是很好猜想,便就是爱妻幼子了。这可怜人还未闭眼,浑浊的眼睛里滴出了两滴清亮的眼泪。灵镜将他拖行到门边,推门而去了。顾淮看到灵镜对自己亲密的同门师弟啥杀起来亦没有犹豫,甚至不肯看在老年得子的份上饶了他,此番狠辣,让他不禁对自己的处境不寒而栗。必须得逃了才行,再呆下去,这条命,迟早会交代在灵镜手里。
那现在,他又到哪里去了?
顾淮想到方才灵夕的遗言,自己被镇符镇着,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但灵夕从天而降,只是看了顾淮几眼,并未来攻击他,莫非,他那最后一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是叫自己去阻止灵镜么?灵镜已出门去了,很显然,他知道灵夕居所何处。顾淮手忙脚乱,急往丹田里运气,费了一些功夫,竟把镇符冲开了。
他正欲从门口出去,看见门边的冷躯,又折回去,拉了床缦给他盖住。出了客店,顾淮一时没了方向,又瞧不见灵镜的身影,正徘徊之际,看见外面的一块空地,想到月如尘前夜的裹挟,不由自主脚步便动了起来,心中急着想去给他报信,灵镜心狠手辣,又道行高深,哪怕他伤不了月如尘,若是伤害了他的爹爹、妈妈、师父和兄弟,不免得也要惹月如尘伤心难过。最好自己先去了冷月山庄,将这小老儿的事情告诉他们,也叫他们心中有数,能想出保全之法来。顾淮一时向东,一时向西,看哪条都像去冷月山庄的路,看哪条又都不像去冷月山庄的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此时已是东方既白,一位身着灰色罩衫,头上披纱的女子正在道上快步向前走去,看样子不过十五六七,她脚只是微微点地,两步之间相隔甚远,看样子十分急迫。顾淮也赶了上去,询问道:“妹子,冷月山庄可是往这条路上走?”
那女子原先本就看到了顾淮,只是未加理睬,顾淮走近来问路,她也是自顾自地赶自己的路,等到顾淮嘴里冒出冷月山庄四个字,她才偏过头来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虽隔着薄纱,日光又暗,但顾淮还是从这姑娘的线条身量看出来,这是个十分漂亮的胚子。她嘴唇轻启:“是与不是,我为何要告诉你?”顾淮见她并未否认,想来是知道的,于是又好言道:“在下实在有要紧事要赶去,若姑娘肯指明正路,顾淮感激不尽!”“顾淮?你就是顾淮了?”那姑娘反问道。顾淮暗道不妙,想必她已经知晓自己从围猎场逃走之事认定自己是灵镜的同谋了,这下,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指路了。那姑娘一双琉璃珠仔仔细细地将顾淮眼睛鼻子嘴巴瞧了一遍,轻轻哼了一声,不屑道:“丑死了,比不上尘哥哥千分之一,万分之一。”虽说顾淮也并不是人见人爱,但从小到大,也听过不少对他的赞美之词,怎么到了这姑娘嘴里,自己就敌不上别人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了?这尘哥哥纵然是天仙般的人物,就比自己好上千倍,好上万倍了?尘哥哥……这里离冷月山庄这么近,这个尘哥哥,除了月如尘,又还能是谁。顾淮顿时喜笑颜开:“不错,不错,姑娘所言极是,我与你尘哥哥自然是尘埃明月的差别,眼下我正有要紧事找他,姑娘烦请你告诉我冷月山庄怎么走罢。”
“你休想再缠着尘哥哥,我不会告诉你,你再不离开,我可要动手了。”
话声甫歇,一把精巧的匕首便向顾淮迎面刺来,顾淮向右迈步躲过,那姑娘又刺,顾淮又向后迈步,从这姑娘出招来看,她的修为并不算高深,甚至连普通也够不着,这样刺下去,就是刺上一天,她也挨不着顾淮分毫。顾淮心中讶异,从她赶路的风姿来看,她的轻功算得上乘,怎么使起家伙来,却如同刚修真的稚子。想来,她定是月如尘的妹子,若灵镜他们赶到冷月山庄,她又如何抵挡,若是冷月山庄里还有不少和她一样的人物,纵然月如尘灵力超群,也有鞭长莫及的时候,如此想来,顾淮心中俞发急切,他一把抓住挥到面前的手腕,好言好语道:“快些赶路吧,你尘哥哥有危险。”“有什么危险,我没见过谁能伤他,连庄主也不能,从小到大,他也只受过一次伤而已。我是不会带你去见他的,他见了你,又会丢下我们跑了。”
虽说这小丫头拒绝了他,可顾淮心中却浮现出一种甜蜜的感觉,月如尘见了他,会不会随他而去,顾淮心中也犹可未知,因此,他确实无法出口否认。那丫头见顾淮一脸心虚的样子,认为自己千真万确说穿了顾淮的企图,一跺脚,收了匕首就飘去老远。
顾淮见她走了,忙御剑追赶。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小姑娘没得办法,只好带他回了冷月山庄。
一到庄内,几个婢女就迎了上前,齐声道:“恭迎大师姐回来!庄主正在殿内议事。”那姑娘脱了身上的灰色罩衫,露出了青白色的衣衫,又将头上的帷帽摘下。顾淮心中感叹,当真是婷婷玉立,清丽非凡。见顾淮正在看她,她心中暗暗得意,又想到尘哥哥将他看得似乎比自己更重要,心中又生了气,怒道:“看什么,你竟敢如此轻薄于我!我非要告诉尘哥哥去。”顾淮忙向她赔礼道歉。既然庄主议事,月如尘自然也在其中,殿内人多口杂,这小子若真的有事,也就在殿内说了,至于他和月如尘还有什么要讲的,晾他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也没胆子说出来。既然如此,她便将顾淮一同带去了。推门进去,屋子里或坐或立,男女老少,有一屋子的人,各个都身着青白色,一眼望去,像是一模一样的,面向门外的,想必就是庄主冷烽,左右两侧,各有三把太师椅,都是些年岁已高的人士。见有人进来,殿内一时没了言语,皆注目于他二人。冷烽将顾淮一打量,眉头一皱,大声呵道:“顾贼,冷月山庄可不是你想来便来,想走就走的,既然你有胆子来,月商,你便去讨教一二。”
月如尘从冷烽身后走出,淡淡道:“冷环,你带他来做甚?”冷姑娘听月如尘向她问话,未语先羞,娇声道:“收到信了,我便往回赶,快到的路上,正碰见他要来找你,我又拦不住……”话声未歇,冷烽又道:“月商,冷月山庄已危机重重,紧要关头,这小贼偏偏找上门来,你当以大局为重,莫让小人奸计得逞。”顾淮听到冷庄主又是小贼,又是小人地称呼自己,心中升起无名火,暗道:“我好心好意前来提醒,却得人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真是自作自受,既然这冷月山庄不欢迎我,那我还是早些离去吧,反正那灵镜伤不了月如尘,其他人,又与我何干!”心中主意已定,顾淮转身欲走,此时却有人拉住他的袖口,顾淮转身去看,原是月如尘已悄然接近,他一双眼带有笑意,问顾淮道:“你摆脱恶徒的禁锢,急匆匆地来找我,定是有要事要告知于我,宛之,究竟何事?”顾淮不禁在心中暗暗感激,月如尘在替自己划清界限,看来他还是信任自己的。顾淮心中那种想要一走了之的冲动烟消云散,既然来了,还是将灵夕的情况告诉他们好。他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将他在客店里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唯独隐去了月如尘半夜到来之事。话声甫歇,冷烽便哈哈大笑起来:“樱吹雪,天下谁人不想得到这么一把名剑,还不是震慑于月商的威名之下,小老儿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