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将恩报》李思训

25、擒烈兽 众人作壁上

　　众人作壁上观，见汪霆正唤出配剑，慢慢与樊历子周旋，那樊历子却目不斜视，并未去看汪掌门的动作。
　　这未免也太轻视汪掌门了些，几声取笑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平日里汪掌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敢如此怠慢他？见一代大侠在一只畜生面前吃瘪，自然满足了大家心中不畏强权的心理。
　　汪掌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樊历子不理睬他，他的面容仍旧那么认真谨慎，没有一丝恼怒。所谓骄兵必败，这畜生如此骄横，现就是拿下它的关键时刻。
　　说时迟，那时快，汪掌门向上一跃，正往那畜生的头顶去，剑灵耀眼，那道剑气化作具象的剑锋直往樊历子通天穴而去。可以说是狠辣的一招，若受了这一剑，樊历子怕是有来无回，谁也没这个缘分做它的主人了。
　　还未等这致命一击刺中，樊历子竟平白无故地消失了。汪掌门只好强力止住剑锋，又退回上方去。这围猎场是一方平地，并没有什么物体可以遮挡住樊历子。汪掌门在上方端详片刻，心中有了计较，他大声喝道：“它能隐身！”
　　不过这樊历子的狠绝并不会输给汪掌门，就在他说话的当儿，樊历子现身在一位小徒身后，随着它大嘴一张，那不幸的少年便身负重伤，血洒当场。
　　“畜生！找死！”
　　在旁的一位哪里能容忍樊历子这般作践他的师兄弟，对着它便是一剑，这畜生显然是杀生杀惯了的，竟一拱头，将那少年往剑上推去。
　　剑穿过身体的声音在围猎场响起，他们俩本就离得近，谁也没能赶过来救他。那金剑在手中消散，伤口更是血流不止，这一下，福祸已定，再难回首了。
　　这少年摊死在他师兄弟怀里，年轻人经受不住这般打击，泪如雨下，抬头看见汪掌门的脸，还未等其言语，又唤出金剑，自刎当场。
　　短短一个时辰，堂堂九华派已折损两人，看着这叠在一堆的两人，如此年轻便没了声息，天妒英才，竟让一头畜生将其糟蹋。看台内外四下一片寂然，对樊历子又有了新的想法。看来此兽，并非是真正的良驹，如此暴戾，便是暂时降服，又如何能当乘骑？
　　众人将目光聚集在汪掌门身上，究竟战还是不战？
　　人，都有弱点，更何况是畜生。只要战，接下来，汪掌门便能慢慢摸准其隐身的破解之法。那时候，樊历子又如何是汪掌门的对手？
　　九华派虽然徒子众多，但掐尖的毕竟是少数，就如同刚刚自刎的那一个，汪掌门虽嘴上不说，实则痛心不已，暗恨自己不该选他出来，这一位天赋异禀，假以时日，定是难得的左膀右臂。只是入道晚，心气高，缺乏历练。见自己被一头畜生玩弄得团团转，误手杀友，心中悲愤交加，竟就此了结。这叫汪掌门真是有苦难言。若是再有几个，九华派恐根基有损，难再辉煌。
　　汪掌门的顾虑又何尝不是其他人的思量。还未出场的不知名小派顺手把布条还给了主持者，为首者向其一拱手，便带队回到了看台上。若是放弃，此次围猎便可以说是白跑一趟，不过，不得总比有失要好得多。
　　见其抉择，倒未有人责难揶揄，皆是拱手行礼，又都把目光重新聚集在围猎场上。
　　有人退出，对汪掌门而言便是个最好的台阶，汪掌门几滴眼泪顺势而下，双手抱住爱徒一双尸体，这可怜的背影真教人为之动容。
　　可惜天不遂人愿。
　　一大张符咒网从天而降，还未挨到樊历子的身上，它的大爪一挥，此网便香消玉殒了。这又是为何？原先它来时，便是这贴满镇符的网将它束缚住，难道这短短一个时辰，樊历子便功力大增，这网，就奈它不得？
　　虽是远在看台，顾淮也发现了网上的镇符，并不是他们所用的初学者镇符，这符咒颇为复杂，笔画变化，要想挣脱绝非易事。还是观颜见多识广，他小声道：“这符咒上还有捕阵，困阵，锁灵阵，樊历子竟有如此功力。”
　　“观颜，真的么？可我听说这些阵失传很久了……”子悟眯着眼睛，想要仔细辨认散落在地上的符咒。
　　“难怪这网看起来破破烂烂，原来还是个老物件啊……”顾淮趴在围栏上，看着樊历子正转过头来面对汪掌门。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观颜总结道。
　　此时樊历子的已伏低了身体，看来这次它要率先进攻了。它跑了两步，纵身一跃，便又消失不见，汪掌门虽不知它在何处，也算想出了应对之法，他将腰上的玉佩瞬间碾为齑粉向身边撒去，果不其然，在他身侧的齑粉被空气破开，樊历子的身形已近在咫尺。如今也顾不得围猎不围猎了，这畜生死不足惜！汪掌门拿起配剑，欲斩其头。可这樊历子的反应实在是快，将头侧过一边，任剑插入它的前臂，而它的头，已来到了汪掌门的肩膀上，太近了，樊历子一口咬住汪掌门的脖子，一人一兽从空中跌落下来。
　　汪掌门向它一掌拍去，樊历子向后退了几步，此时众人发现，汪掌门伤势不轻，整个脖颈处都染成鲜红一片。他双指并拢，用灵力快速将伤口复原，但仍由指尖的灵力流逝，这伤口一直还在往外冒血。
　　这可不妙。
　　这伤势不比他处，在旁的弟子从包袱里掏出纱布，给汪掌门来包扎。樊历子四处转头，它仰着头往看台上去看，楼上人群乌泱泱的俯着身子在看它。尽管樊历子如此凶残，但众人并不紧张。只因看台与围猎场设有小结界，防得就是灵兽上来伤人。
　　不过，樊历子今日的所作所为，本身就十分出人意料。
　　“诸位，劳烦把再设结界，这畜生若是伤了人，那伤口便不能痊愈！”
　　汪掌门在围猎场上的一席话，如投石入水，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波澜。站在前面的将话传到后面，一时间七嘴八舌，恐惧正慢慢地席卷而来。
　　“那我们还是结了界吧。”
　　“结哪种界？原先结下的本就是密纹界。”
　　“既然是密纹界，难道还管不住这畜生？”
　　“汪掌门和这畜生交过手，他的话不能不信，我们还是再结一道密纹界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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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商议过后，各派长老分坐八方，手里同时结印，几道不同色泽的灵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相互攀爬，搭建，构成一道由咒文支撑的密密的圆圈。圈里的洞在变小，但是速度很慢。密纹界作为最严密的结界，自然是需要耗费极多的灵力。单单只靠这八人，实在是杯水车薪，也不是无法构成，只是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有一少女站在长老身后，她轻声道：“小徒愿出一份力……”
　　话未说完，便被其师伯一把拦住，他厉声道：“胡闹！你以为便是谁都能结界的？”
　　旁的一位少年搭住少女的肩膀，悄悄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相视一笑。只是在前面的师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顾淮是个爱听八卦的人，就在他俩耳语的当儿，他也在竖起耳朵听，那少年说得是：“师伯不也是没资格结界么……”
　　顾淮憋着笑，眼神心虚地从这对师兄妹身上移开。人群中还有一人在望着他笑，原来是白泉，见到顾淮暗笑，他也张望了一下，对着顾淮又眨了眨眼，他本就姿态风流，又做出这般讨喜的动作，顾淮本就是个爱美之人，登时便红了脸。那白泉见他如此窘态，先是一愣，而后又对他挑了挑眉。这白泉看似和顾淮差不多的年纪，调情却很老练，让顾淮举手无措。
　　一道很炽热的眼神一直聚集在顾淮身上，原先顾淮并未发现，待他的红脸渐渐退却，便去寻找这道利剑一般的眼神。其实又何须他去找，顾淮只是随意转了转头，就看见了这道视线的主人——月如尘。
　　顾淮同样也望着他，才发现，这道眼神哪里是炽热，而是带有一种冷意的怨恨。
　　月如尘表情肃穆，旁人也许看不出什么，可顾淮是曾和他贴心贴肝的人，他一看便知，此时的月如尘就是个快自燃的火药桶。
　　当然不是第一次看见月如尘这个表情，还记得在冷月山庄的某一天，顾淮因为太晚而拒绝了月如尘的求欢。当时月如尘正抱着他，身体火热，但与之而衬的便是他那双冷冻的双眼。
　　那时的顾淮是如何做的？
　　好像是自己搂过了月如尘的脖子，亲了他一口，月如尘便一不做二不休，如此才算罢休。
　　可现在呢？
　　顾淮也无能为力了。
　　书归正传，这结界结得甚慢，九华派的众弟子哪里是樊历子的对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都被其所伤，不敢再往前去。樊历子似乎无心恋战，它的注意力一直在看台上人的动作上。
　　它一跃而起，便跳到原先的密纹界下，一双圆鼓鼓的兽眼望着结界上的众人，顾淮看着这双泛绿的眼睛，心中不寒而栗。它究竟是如何做到让伤口无法治愈的？
　　一道箭忽而从看台上射了下去，射程很近，樊历子哪里躲避的了，竟让他射个正着！被射中后它便翻滚而下，应声倒地。就在此时，箭如雨下，直往樊历子招呼，樊历子见势不妙，又隐了身去。然，它身上的斑斑血迹便是指引它行踪的最好方式，血到哪里，箭便追到哪里。如此，樊历子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血也越流越多。它的血迹，已将它的大半个身影都勾勒出来，实在没有再隐身的必要。
　　在围猎场的角落里，樊历子趴下身子，慢慢地喘息着。汪掌门见其已无甚么威胁，便一柄剑了结了它的性命。
　　汪掌门向上望去，拱了拱手，赞扬道：“请拔剑义士露面，九华派感激不尽！”
　　有一中年男人将一精壮老伯推了出来，高声亮嗓：“便是他，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那！”
　　汪掌门向上拱了拱手，尊敬道：“诸位，樊历子死了，眼下还有两头一品灵兽，我看此君非同凡响，不如我替大家做个顺水人情，将其一头赠予义士如何？”
　　话既如此，自然是人人赞成，还未等老伯拒绝，汪掌门又问：“敢问义士是何门派？”
　　那人笑着摇摇手，回道：“俺是闲散人士一个，听闻九华派素来好客，我只是不请自来凑热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