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将恩报》李思训

23、在成长 程星见顾

　　程星见顾淮一直盯着他，还未等顾淮说话，他便袒露道：“这是获得身体的条件，月公子可不是傻子～”
　　这两人素来不对付，平时更是相看两厌，没想到，竟会为了实现阿姐的愿望而联手，程星甚至搭上了自己的数十年。这数十年对他而言只是沧海一粟，对于阿姐，便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话锋一转，程星突然问道：“你是要走了？”
　　顾淮点了点头，回道：“是啊，我的伤已然好了，这些天，月商教了我不少剑法。”
　　程星努了努嘴，哪壶不开提哪壶：“可我看，你还是个不中用的么。”
　　顾淮看了看自己垂下的左臂，仿佛事不关己似的，玩笑道：“是我让了那奸贼一道，不然，废了臂膀的便是他！”
　　程星把两人在城主殿内的恐怖记忆早已烙印在他的脑海里，那时魔仙步步为营，将他们逼入绝境，两人能勉强捡回一条性命，实属意外。恐怕顾淮，也难以忘怀那无能绝望的感受。
　　“不害臊。”程星笑嘻嘻道。
　　“程星，望有机会再见你……”
　　“你住少林寺，我知道，不过，你是随月如尘去？还是自己滚回去？”程星有段时间与他们朝夕相处，自然能看透他俩之间的关系，恐怕程星的离开，也有顾淮与月如尘相处时，那亲密无间，视天地无一物的缘故。
　　可现在，却完全不是那种情况。顾淮与月如尘之间有了间隙，只是原先两人在程星面前也是发乎情，止乎礼义，还算自持。而现在，两人却是相敬如宾的客气。这其中参差，顾淮当然不会与旁人说，便只笼统地回了句：“少林弟子哪能不告而别。”程星是个伶俐却不见眼色的主儿，他还欲张口，只听见阿姐在东厨里唤他，他便径直回去了。
　　这小小的院子里，现在只剩下顾淮和月如尘两人。没有了程星的伶牙俐齿屁话连篇，两人一时无话，只是静立着，气氛一时凝固起来。
　　顾淮看着这院子里的寻常花草，听着阿姐在东厨里指挥着文文打下手，突然羡慕起文文的生活来。
　　“宛之。”一炷香后，月如尘开口道。
　　“嗯？”顾淮没有回头看他。
　　“你为何要走？”月如尘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顾淮甚至有数十个答案。
　　“伤好了，剑也会了，再呆下去是浪费时间。”顾淮蹲下身去看面前的小白花，它的花瓣太小了，颜色也不甚美丽，实在是没什么可爱的。
　　“那我呢？”月如尘问了个没头没尾的问句，“你走了，那我呢？”
　　顾淮走了，月如尘也没有留在这里的意义，可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他们迟早是要走的。可以说，留在这里才需要找一个意义。可是顾淮却回答不上来，月如尘的问题，好像是自己将他抛弃了一样。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为何要把这负罪感强加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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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淮没有说话，他自己也在脑海里找一个答案。好像如果自己不开口，月如尘便不会离开。
　　一双靴子出现在顾淮眼前，而后，是蹲下来的月如尘的脸。他也看着两人之间的那朵小花。
　　一滴，两滴。有液体在击打那可怜的花瓣，月如尘这才敢抬起头去看顾淮的脸。他垂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泪珠一滴又一滴地落下。
　　月如尘拿出手帕，轻轻地压在顾淮眼下，他又恢复了以往地温柔：“宛之，对不起，是我太小肚鸡肠。”
　　当他看见顾淮落泪的那一瞬间，前几日顾淮用剑时给他的震慑，便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消失殆尽。宛之是很厉害，但是月如尘却能让他流泪。所以他的厉害，对月如尘是没有用的。其实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只是当时月如尘沉浸在幼时重来的恐惧里，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
　　顾淮不是他的敌人，是情人。
　　只是，现在道歉会不会太迟？
　　阿姐很快就炊出一桌菜，虽然没有什么珍贵的食材，但是柴火豆腐也十分清爽可口。饭桌上聊着天，顾淮被文文和阿姐两人之间温馨的亲情所打动，他看着文文带着笑的嘴角，一种想法浮现在他脑海中。也许，不是文文挽救了阿姐，而是阿姐拯救了文文。
　　吃完饭，坐在屋里烤了一阵火，虽然在这小院里的气氛让人温暖，但冬天的会来得很早，顾淮也只能恋恋不舍地告辞了。他背着包袱，和程星阿姐告别。
　　往里走，是一条向山上的路，那里有两只活泼的犬正等着顾淮回家。往外走，是从山脚出去的路，是回到师兄方丈身边的路。顾淮没有踏出一步，两人立在路边，雪又一层一层铺了下来，他们的发丝上也有点点白色，狂风更是吹得人麻木，连话都不想说。
　　“天快黑了，行夜路很冷。”月如尘伸手抓住了顾淮的衣袖。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当时在梧桐山下，顾淮碍于人多，另外又想确定月如尘对自己的心意，因而只是心中百般挽留，嘴上却只顺着李道昭说出这句话。月如尘却不在意自己的撵客之举，还是和自己去了永昼城。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只要月商再留自己一句，那之前的那些冷心冷面便一笔勾销，不走了。
　　良久的沉默。
　　月如尘解下了身上的藏蓝色斗篷，披在了顾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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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色的桃花一批又一批地开放，把山林妆点得柔嫩多情。暖日驱散了初春的寒意，尽管如此，有不少和尚还戴着僧帽。
　　“厨子什么时候来？”子悟用筷子搅动着陶碗里的稀粥，“大师兄就什么也不会做？”
　　“哎呀，有的吃就行了，今天事多着呢。”顾淮一口气喝完碗中的薄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便往居灶君的方向去，观颜正切着姜丝，砧板上已整整齐齐码了一堆细细地黄色丝条。这个星期都是他在做饭，但他只学会了煮粥，粥太清淡无味了，师弟们的胃口也是一天比一天小，剩下来的粥越来越多。观颜并没有告诫师弟们不要浪费粮食，而是想办法做了些开胃的小菜。
　　顾淮很会做饭。但观颜却不让他大显身手，他只是说，出家人要克服口腹之欲。
　　观颜将姜丝都泡去辣椒水里，又放了一勺盐调味。做完这些，他抻了抻衣袍，对顾淮道：“走吧，不要让方丈等。”
　　一大群灰袍和尚往大雄宝殿去，这些天，方丈正在巩固修为，准备渡劫。他在钟楼闭门不出，恰逢厨子告老还乡，因此才难为一众弟子忆苦思甜，油盐难进。
　　方丈已在殿内等候多时，看起来他形悦神安，身轻心畅。
　　待众人坐定，惠觉方丈环视一圈，开口道：“老夫已于前夜顺利渡过第一劫，如今灵沛渐愈，一切顺遂。”
　　“早晨我在寺中巡视，才知老李已回乡数日，观颜，今日撰写一道聘书，再择寺厨。”
　　弟子各个喜不自胜，方丈向观颜点了点头，他的神色终于有所松懈。
　　方丈再简单询问了几句这些日子里弟子的动向，便要观颜主持诵经，他先行离去了。
　　两时辰后，日头高照。顾淮随观颜，子悟走出殿外。
　　“感觉渡不渡劫也没什么变化嘛。”
　　子悟将僧帽取了下来，用手抹了抹额头上的薄汗。
　　“不知我何时才能渡第一道劫。”观颜的语气中带有惆怅。
　　这位大师兄受到师弟爱戴，方丈信任，是继任住持的不二之选。只是美中不足的是，观颜的天分并不算拔尖，顾淮在山下游历的时候，也见过一些门派的候选人，无一例外都是天生英才，这些大师兄往往都是年少成名，钟灵毓秀。没有一个像观颜这般籍籍无名。
　　顾淮不知该如何宽慰他。原先他也是和观颜一样，他的修为甚至还比不上观颜，但经过了去年冬天，他的境界已不可同日而语，他与师兄们一齐练习棍法，那一支硬邦邦直挺挺的呆木头，在他手中终于起了变化，能随意地攻击到原先击不到的地方。一连数名师兄都在与顾淮的对线中败下阵来。那一天，众多弟子都心情灰暗，郁郁寡欢。顾淮的好人缘终于不灵了。像他这种灵力如荧豆，叶公好龙的修炼方法，居然在缺了臂膀的状态下还能完胜他们这些修为天赋都更好的师兄。实在叫人难以接受。还有他那柔和的笑脸，如今看起来实在让人倒胃口。
　　人往往会嫉妒站在自己前面的，崇拜只能看到身影的。顾淮受到的冷落没有几天。每天的比试中，无一人能战胜他，甚至连略显下风的都没有，每场都是顾淮碾压式的胜利。渐渐地，大家对他的态度又发生了变化。那些视他为空气，不理睬顾淮的师兄，竟主动向他搭话，询问起他的修炼心得来了，好一个不耻下问！
　　也有人八卦起顾淮自永昼城离开后去了哪儿，他和月如尘究竟是什么关系，可顾淮一直是三缄其口。众人见他不愿提起，也便不再好奇了。
　　顾淮修至洞虚的那一天，是立春的日子。说来有趣，顾淮那天脑袋昏昏沉沉，全身乏力，连早上诵经也是颠七倒八，嘴巴里字在打架。观颜更是频频用眼神警示他。好容易捱到正午，他连饭菜也没有胃口吃，径直去禅房里躺着了。那一觉，他睡得很是难受，全身燥热，汗流不止，他想把被子掀开，可手臂也不能动弹，好似还在梦中，要说这梦，未免太过真实，额上的汗流下竟也能感受到。那时只觉得这被窝像个熔炉，把顾淮沸得是眼冒金星，一团浆糊。也不知睡了多久，那股热劲终于散去，顾淮终于逃出生天。接下来他便身轻心畅，停心在内。这被窝又变回温暖适宜地覆盖在他身上。
　　这一觉也甚是奇怪，顾淮的意识一直很明晰，在这无状火中烤着，睡得比练功还累。
　　又过了几日，方丈检查他们的修炼，他对顾淮道：“想不到最早升入洞虚者，带发弟子也。”随着他爽朗的笑声一道而来的是众弟子纷纷侧目，震惊难信的眼神。顾淮的境界竟已和方丈同级。慧觉方丈又道：“我升至洞虚之时，也是两百年前。顾淮，至此关头，万不可松懈。”
　　也不怪方丈的喜出望外，近些年来修真界可谓是人才辈出，其他大门大派有不少大师兄接连升入洞虚镜。唯有天下武功出少林的少林寺却迟迟没有动静。这本是件大振士气的事情，可谁知，这一赋予厚望的角色，偏偏是老小顾淮，这个半吊子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