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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风雨雪 火势渐渐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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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势渐渐小了下去,两只小犬你枕着我,我枕着你,早已进入了黑甜乡。顾淮摸了摸干燥的头发,仍旧静坐在这,他决心等月如尘睡着了再过去。只要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就好。
啪嗒。
木材从中间熏断了,最后一点火光熄灭。顾淮冷得想打喷嚏,强行忍住了。他轻手轻脚上了床,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月如尘的脸,显得有些冷冰冰。可是顾淮知道,他的身体是热的,既然他睡着了,那么轻轻贴过去应该不会被发现吧。顾淮面对着月如尘,用手扶着他的手臂,按耐不住困意,睡着了。
天还是黑的,顾淮是被身旁的动静闹醒的,他睁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月如尘正在越过他,往床边去。他咬着自己的头发,低着头看自己的脚有没有踩到顾淮。
看到身体上方出现的庞然大物,顾淮半梦半醒中问道:“你干什么去?”月如尘封闭的嘴巴里哼了几个字,顾淮也没听清,等到他下了床,才将头发从嘴巴里拿出来,轻声道:“如厕…”
等到月如尘回来,顾淮便睡回了床外围,月如尘将他拉了过来,道:“我不需要这么大的地方。”顾淮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主儿,见月如尘心情有所回复,便挤了进去,把脸往他颈窝里埋:“月商……你今天对我很冷淡。”
顾淮摸到的温度几乎有些烫手。仿佛嫌衣服碍事,顾淮将月如尘的衣物彻底拉散了。可月如尘还是没反应,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的神色里带有几分疏离,他的眼神不再像看爱人,而是萍水相逢的过客。
顾淮把手伸了回来,再也继续不下去了。
接连几天,月如尘很少主动与顾淮说话,顾淮甚至感到,他有意避免着两人的视线接触。但他仍旧每日陪着顾淮练剑。难道是自己的愚笨令月商感到厌烦了?自己原先就灵力低微,修炼也是随心所欲。月如尘一定是看不过眼了,认为自己是烂泥扶不上墙。顾淮暗骂自己不争气,看到月如尘看他的眼神,更是心里不是个滋味。如此一来,顾淮更是勤加练习,不像以往那样躲懒了。
凉爽宜人的秋季很快就过去了,今天早上顾淮推开窗通风,有凉丝丝的东西落在他的脸颊上,窗外的一切都笼罩着一层柔和的白色。看来昨晚就开始下雪了。顾淮伸出手去,一粒一粒白色的雪籽落在了他的手心中,很快就沁成一小窝水。
顾淮独自欣赏着雪景。
这些日子,他和月如尘一直没有回到刚来时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在前几天,顾淮的刻苦终于有了结果,他用樱吹雪使出了自创的招式。顾淮现在的剑,已经和呼吸一样舒畅,收放自如。那天月如尘难得主动和他说了话:“我没什么教你的了。”第二天,他便没有再陪着顾淮练剑,房间里会传出琵琶声。
现在月如尘也不愿再陪着他练剑,那和自己修炼也没什么不同了。自己的伤其实早就好了,这只手臂也不再有转机。两人晚上虽说是睡在一起,但天冷了,月如尘买来了新床褥,两人不再触碰对方,也没了情事。留在这里没有了理由,也许是时候说再见了。相信以他的家教,不会向外撵客。或许月如尘在等自己开口。
就今天吧。
让大雪掩盖一切。
顾淮换了一件厚厚的棉袄,将他为数不多的东西收拾起来,用包裹装好。自己走了,月商就可以回到冷月山庄,不用在这里局促了。想必庄主和他的师弟们也一定很挂念他。不过新冷月山庄离此地还有些距离,顾淮看了看居灶君里的食材,还是最后做顿饭吃吧。两个人都不能饿着肚子出发啊。
两只小犬一如既往随着顾淮打转,顾淮破例扔了不少肉给它们吃。月商爱吃汤圆,顾淮拿出剩下的半罐桂花酱,一只手搓汤圆很慢,砧板上有大小不一的一些汤圆,顾淮把这些丸子下了锅,
等他再舀上来时,发现有不少露了馅。把汤水都染黄了。
月如尘坐在池塘边在钓鱼。
顾淮没有走上前去,只是远远地喊了一声:“吃饭了。”两人坐在茶桌前,面对面,都没有说话,只有羹匙碰撞汤碗的声音。
“月商,我该走了……谢谢你照顾我……教我练剑……”
顾淮对着碗里的汤圆说道。如果抬头看见月如尘毫无感情的面目,余生里回忆起来,这场面便会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应该发现程星不见了吧。”月如尘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让他讨厌的人。
“你不想和他打个招呼再走吗?”还未等顾淮回应,月如尘又接着说道。
“只要一两个时辰而已。”
程星毕竟和顾淮朝夕相处这么久,他们也算出生入死过,应该可以算作是朋友吧。而且是月如尘邀请他的。这件事,还没有向他道谢。
“谢谢你,月商,不过,你是什么时候把他取出来的,我竟没有一点感觉,哈哈哈哈……”月如尘并没有理会顾淮的尬笑,他站起身,淡淡道:“走吧。”
月如尘的身影在雪里若隐若现,他在树林里穿梭,藏蓝色的斗篷上落满了雪花。顾淮在他身后默默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向山下走去。风刮在顾淮脸上,他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山里的冬天还真是冷啊。等回到了少林寺,就一直在庙里呆着吧,藏经阁里的书,还没看完呢。
月如尘之后会去做什么呢。还会有机会相见吗?
一定会有的。他们的岁月太漫长了。但,见了面又怎样。
过了今天,就是行同陌路,一切都要结束了。月商……月商……顾淮在心中呼喊着。
他们又回到了山下的小镇,白雪皑皑,家家户户都闭着门。只有几只犬在雪里里玩耍,其中有只白犬,竟和月如尘捉回去的一模一样。“月商,你快看!”
顾淮兴奋地喊道。月如尘回过头来,默默地望了顾淮一眼,又顺着顾淮手指的方向去看,那片雪地里露出了原本的土地,这些犬的皮毛上沾满了雪花,它们好像感觉不到冷,摇着尾巴,你追我赶地跑远了。
“是它生的吗?那只白色的。” 顾淮指着最尾的那只。
“嗯,它叫贝贝。”月如尘回道,“我们走吧。”
一路上,两人再也没有说话。
月如尘在那间有桃树的院子里停了下来。顾淮还记得,这是月如尘替一位少年看过病的那户。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刚刚站定,“你做得真难吃。”那位少年说着话提着桶出来了。门外突然多了两人,他机警地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些许不善。等他看清了顾淮他们的面目,便表情松懈了下来,眉眼带笑地做了一个口型。顾淮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你是……”话还没说完,月如尘用手将他的嘴巴蒙住了。阿姐追着跑了出来,正欲去拍他,看见门口的两人,她快步走了过来,将栅门打开,笑道:“月公子,顾公子,你们来了。”
她转过身去向那少年招手,催促道:“文文,快过来。”
那少年走了过来,对两人拱了拱手,说道:“谢谢公子来看望我,只是不见什么礼。”阿姐摸了摸他的头,嗔怪道:“你这孩子……”
他这孩子可是个要命的孩子,厚脸皮,害人精,这说话阴阳怪气的语气,不知好歹的样子,顾淮是不可能认错的。
就算他眼力不佳,刚刚这少年还做了个“我出来了”的口型,简直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顾淮——他是程星。
阿姐留他们吃饭,她跑到后院里捉了一只鸡,她手脚麻利地拿着菜刀要去割鸡的脖子,她的手被文文一把抓住,他幽幽道:“杀生我最喜欢了。”说完,便把刀夺了过来,手起刀落,这只可怜的母鸡连挣扎都挣扎不起来,血都流到了陶瓷碗里。
顾淮打趣程星道:“文文,看来你上辈子是屠夫啊,你熟练得很嘛。”
阿姐当然不希望别人认为文文是屠夫,在她眼里,文文是只会读书写字的单薄少年。她连忙解释道:“文文只是觉得我会害怕,上次杀鸡,鸡挣扎的满屋子的血,我见了血……”
“你想得真多,我只是喜欢生命在我手中流逝的那种感觉而已。”文文笑出两个小酒窝。
文文把鸡还给阿姐,他哼着歌走了出去。
“你以为她是傻子吗?至少伪装一下吧。”顾淮走上前去,小声说道。
程星睨了顾淮一眼,不在意道:“能装多久,真是的,假的变不了真~”
顾淮看着程星的眼睛,一本正经道:“假作真时真亦假。至少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顾淮,我说她早就接受我了,你信吗?”程星转过头来与顾淮对视,他的眼神里没有玩笑的成分,“其实是你把她当傻子吧,我怎么能假装得了她弟弟,你把我程星也想得太神通广大了。”
“既然发现了……”顾淮喃喃道。
“宛之……”月如尘不再站在他们身后,踱步到他们身边。“其实我下山之日,那孩子便死了。我看见阿姐哭得几乎昏了过去。她守着那少年的尸身,自言自语说,愿意付出一切让他重新活过来。”
“即便是她付出生命,这少年也活不回来了。不过……程星还在。所以我告诉她,我只能将他下一世的灵识引过来。她同意了。”月如尘接着说道。
“宛之,在他们有限的生命里,两人能够相互依赖,直到老去,已是难得的福运。性情大变又算得了什么呢。”
顾淮又去看程星,他当然不会老,不过,因为他只是妖,如果他一直不使用灵力,也会像人一样老去的。那时,他又要寻找新的身体了。
程星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