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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旧山庄 月如尘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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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尘在前面领路,他穿过这个镇子向山上去。人所生活的痕迹在山中已慢慢消失了,满山遍野的高大树木,野兔,野鼠,还有数不清的种类各异的鸟儿,望不到边的小小蓝花。这里没有路,月如尘在小腿深的野草野花中穿梭,他那青白色的锦袍上更是沾花惹草。顾淮跟着他的脚步,两人漫步在这宁静到静止的世界。月如尘望了望树叶中零碎日光,他自顾自说道:“我娘便是在这生下了我,我亦在这里长大,幼时不会御剑,常常在山里跑来跑去,还有李道昭,他总要旁人背着他。”顾淮甚至能想象出小小的月如尘在这山林间嬉闹的场景。月如尘接着往上走,两人用脚力去爬这座山,渐渐地,天色暗了。月如尘托起了掌心灯,一阵赶一阵的虫鸣声响起,两人的脚步声都淹没在其中。顾淮心想着会不会有碰见那青竹蛇,他噗呲一下笑出了声。月如尘疑惑地转过身来,顾淮便将他在树上被蛇唬住的事来讲给他听。月如尘听完也觉得有趣。入夜,两人脚程放快,走着走着,顾淮已能看见有亭台楼榭的轮廓,两人又行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旧时的冷月山庄。没有燃灯,也无人声。看来这里已经彻底废弃了。月如尘推开门,点了只红灯笼拿在手里,而后轻车熟路地绕过假山池塘,又过了几间屋子,到了一个单独伫立在湖边的庭院。他从衣袖里拿出一枚钥匙,将门打开来,在模糊的掌心灯灯光下凭借记忆点燃了房间里各处的灯和蜡烛。顾淮在光线中一看便知,这是月如尘幼时的房间。墙上挂着两只风筝,桌上很整齐地摆放着几大叠书,等他走近看,原来是小人书。象棋围棋也有,丹青水墨也有。屏风前的木架上还挂着一把琵琶。看来是琴棋书画,都有涉猎。见到月如尘房间的景象,顾淮才能感同身受月如尘的童年。
两人只用了午膳,现在早已是饥肠辘辘,无奈此地早已荒芜人烟,只有一些陈年米面还未带走,如今也无法再吃了。顾淮正想去找些野果子来食,虽然不顶饿也聊胜于无,能把肚子塞满。月如尘将他衣袖拉住,把身后的包袱摊开,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有些散碎银两,一盒绿茶酥。月如尘将吃食提了出来,他平静道:“宛之,那天你没吃,我便又买了。”实话实说,那日去看望那老妇人,顾淮原先没准备上去搭话,自然也不是提点心去看望她,只是观颜他们被小小的围栏困囿不前,他才会厚脸皮地翻过去。顾淮讪讪道:“后来回去路上还想买的,只是攒的钱已在江南用得差不多了。”说罢,他便拿起一块吃了起来,果然是又绵又细,他点点头对月如尘道:“月商,你快尝尝。”两人你一块我一块将这一大包吃了个干净。
烧了水,沐浴,月如尘从木柜里拿出剩下的旧棉被,铺在床上,两人便躺下睡了。
一夜无话,山里的夜晚哪怕是三伏天也冷得依旧,顾淮越冷,他便越往中间挤,第二天醒来,他睁开眼,只看见月如尘已被自己挤到贴墙去睡,更甚者,自己离那面墙也不算远了。顾淮起了身,月如尘便去居灶君烧水,见房间里只剩顾淮一人,程星幽幽道:“顾淮,你昨晚没睡着吧,你是故意的。”顾淮只道:“昨晚我睡得很是香甜。”程星:“……”两人梳洗完,又吃了几只月如尘打的野鸟。月如尘道:“宛之,让我看看你伤势如何。”月如尘抬起顾淮那只始终提不起来的左臂,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只是时间越长,顾淮心中便又灰暗了几分。他能看见灵力在自己身上起的变化,胳膊,脖子上的伤痕结痂脱落,胸口也有痒意袭来,只有那胳膊,如同死物一般,顾淮感受不到任何。哪怕一丝疼痛,也都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后,
顾淮用手将月如尘抓住,他平淡道:“月商,不必再试。”月如尘点点头。
两人良久未言,在这山涧里只听到鸟儿的鸣叫和风吹过树叶的哗动。月如尘推开门,庭院前有一深水湖,有几只野鸭正在水里觅食,月如尘在门外问道:“宛之,午膳是否想用一道老鸭汤。”
顾淮疑惑便也走了出来,看见一只杂色鸭正带着几只灰不溜秋的小毛团在池塘里捉虫,才知道月商在逗自己来看这温馨时刻。又想起方才月如尘的烤鸡,只是烤熟了而已,并无什么滋味,于是他便道:“月商,我们下山去讨要点糖盐,你还未尝过我的手艺吧。”
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这山上并没有路,两人深一脚浅一脚总算慢慢下来了,到了山脚,顾淮手中已经摘了不少草药,这些药材都是些活血通络的功效,想必镇子里的人也用得着。月如尘见顾淮在这山中采采摘摘,也跟着他拔了不少东西,至于他拿的是何物,只见他手中有一大把蓝色的野花。镇子里的人大多都在务农,晒花生,摘黄橘,纺布,喂鸡。镇子里来了两个生面孔,这里的人倒显得很友善,昨日他们只是从镇子里匆匆路过,只碰上几个上学的学生,今天倒有不少人主动和他们打招呼,镇子里的老人挽留他们食宿,顾淮微笑着拒绝了,只说要一些粗盐,糖粉。顾淮将手里的草药举了起来,问有没有人腰痛腿疼。有一个年轻清秀的女子很快道:“可以给我吗?”看着旁边还有很多人围着顾淮,她又急切道:“我家有盐糖,我还可以给你一只鸡。你和我去拿吧。”这些东西的比顾淮手中的普通草药值钱得多,月如尘都侧过脸去看她。那女子被月如尘注视着,她的视线只在月如尘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红了脸。这些山民看她这副模样,都轻声笑了起来,其中一个爽朗男子道:“你们不要见怪,她家里有个体弱的小弟,怎么都医不好,请你们都去看看吧。”众人应和道:“是啊,是啊,你们去试试吧!”
随那女子去到她家,她领着她小弟来见顾淮和月如尘,这个少年大约十又一二,身量的确十分娇小,面无血色。还未等月如尘诊脉,程星已憋不住笑,他压着嗓子道:“看这老鼠样儿,也活不了几天了~”程星发现自己装死后,月如尘便不再提要将他取出,可他又是个快嘴,哪里憋得住,慢慢地他练出了不会被月如尘发现的极低嗓音。顾淮并不答话,在他看来这少年只是体态消瘦点而已。月如尘轻轻搭在那少年的手腕上,从他表情看不出是喜还是悲。他要纸笔,那少年便领他去自己的房间里去,他那小小的书案上还有未抄写完的《中庸》,月如尘坐在他的位上,用草纸写了副方子,然后交给了那女子。此时这小少年才张口说话,他小声道:“多谢公子。”
月如尘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女子对少年道:“去给公子拿糖和盐来。”而后自己又走出门去,要到树下去抓鸡。顾淮将她拦住,笑道:“其实我是个和尚,不食荤腥。姑娘留下给小弟补身子吧。”那女子不依,一时流出泪来,泣道:“我带他出去看过病,那大夫连药方都不肯开,如今这位公子开了药方,我抓了药熬给他吃,他便会好了。一只鸡又算什么,你不吃,那位公子总要吃的!”月如尘忙应到:“我不吃。”顾淮看那姑娘脸上瞬息没了笑容,眼神飘忽间看到屋边的桃树桃子结得正好,便指着树道:“桃子,我们要桃子,他爱吃桃子。”真巧那少年提了糖盐出来,他绕过顾淮递给月如尘,小脸上充满了希望。月如尘接了过来,又接过了几颗桃,欣然道:“我吃桃子。”
告别了姐弟俩,他们又上了山,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顾淮默默看着月如尘的背影,才发现月如尘原先摘的花还拿在手中,他便道:“月商,这小蓝花做甚用?”
月如尘好像也没答案,他思索道:“也许可以插在瓷瓶里,或者晒干了。”顾淮见他并没有拿定主意,也很想要月如尘摘的花,如此他便暗示道:“也许可以赠人。”
月如尘反应道:“这花不衬你。”
顾淮又问道:“我衬何花?”
月如尘这回很快道:“莲花。”
还未等顾淮再问,月如尘又道:“大而疏朗。”
顾淮心中对莲花又多了几分好感,他又调侃道:“那你呢?”
月如尘得意道:“白玫瑰。”
白玫瑰?顾淮哪里见过,不过红玫瑰他倒是见过,花型高雅,色泽艳丽。若是把颜色换做白色,倒还真符合第一次见月如尘的印象。
顾淮心道月如尘还有点顾影自怜的意味,看来他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傲。此时月如尘见顾淮半晌未言,便转过头来,疑问道:“你可有不适?”
月如尘眼波温柔,顾淮在心中又替他开解,原本就是众星捧月的人物,他人对他的赞美定是不计其数,如此这般,他还能聋了不成?
话虽如此,顾淮还是装模作样道:“无碍,只是珠玉在侧,自惭形秽啊。”
月如尘何时被消遣过,他脸转红,又感到顾淮在与他玩笑,复又白了回来,微微眯眼道:“珠玉乐于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