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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魔仙面 听到这突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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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突然一声响,顾淮把腿收了回去,静静趴在树上,这人是何时跟进来的,顾淮竟然没有察觉。既然他此前能做到悄无瞬息地接近顾淮,为何现在要发出声音,莫非他的意思是想告诉自己,他已经看到了,希望顾淮能自觉把云雪草交给他?顾淮定了定神,他深吸一口气,几乎用气声说话:“兄台为何不现身?”
那人没有回答他,顾淮凝神去听,也只能听到远处各人在欢笑,玩乐丝竹之声。
莫非他是不便出面,希望自己留下东西。
顾淮决定下去问个清楚,他绝不会将云雪草拱手让人!
此时程星却终于说话了,他憋着笑,揶揄道:“顾淮,你是,你是蛇精啊,哈哈哈,你居然管一条蛇叫兄台。”
一条蛇,顾淮不敢相信,低着头去看,还真有一条青竹蛇在树下盘成圈睡觉。
顾淮想到和它说了一句话,竟还没叫醒它,不由得觉得这条碧绿小蛇可爱。随后他便轻手轻脚地下来了,顺着来时的路线,退出了花园。
云雪草到手,顾淮再躺在床上,才真正安心熟睡了。
次日,顾淮还在迷糊中,只听到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顾淮眼神儿不太好,听力倒是不错,这咳嗽声浑浊气闷,应该是在咳血。程星悠闲道:“顾兄,看来咱们今天就要出去了,哎~这城主殿实在好玩得很~我程星择日再来~”
顾淮放下了推门的手,不咸不淡地叫了一声程星的名字,程星也阴阳怪气地回了他一声:“叫你爷爷干嘛~”,顾淮叹了口气,对他道:“等下见了王员外,你不许说话,你心底就没有一丝丝善良吗?他都快死了。”程星却哈哈大笑:“就这么点事儿,我可是被人砸死的,不比他可怜许多,你照样对我要杀要剐~”顾淮却没有再说话,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今天的早膳没有去食坊,而是小月用食盒提了回来,王员外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点汤水,而后又服了一碗药,便坐在椅子上闭眼凝神。小月特地为顾淮端了一碟卤猪尾,这一条卤成绛红色,上面还点缀着嫩绿的葱花,一看便知是一如既往的好吃。不知怎的,顾淮却没了胃口。
一顶软轿抬着王员外向着城主殿去,几名轿夫十分魁梧,抬起这瘦小的王员外很是轻松,这顶轿子在他们肩膀上十分稳当,他们步伐一致,训练一致,轿子只是微微的浮动。顾淮走在轿子旁,走上几步,就听见王员外的咳嗽声,如此,他咳了一路。
城主殿前的阶陛很长,在轿夫抬轿子上去的同时,一队舞伶也拾阶而上,她们体态轻盈,衣袂飘逸,从轿子旁经过,都一一偏过头来向顾淮点头示意。程星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
王员外在殿前停轿,顾淮搀着他走一步停一步慢慢向殿内走去,整个大殿被封存在琉璃珠中的法力照耀得十分明亮,魔仙正坐在殿内髹金雕龙木椅上,他轻摇着扇子,看不清他的神色。除了他们俩,还有数十人已先到了,舞女正在跳舞,大家各自坐在一把软椅上,欣赏着少女起舞。门口的宫女见顾淮二人进殿来,便过来搀扶着王员外,把他们向剩下的两张空椅上领。他们的位置很靠前,是第一排,想必这些座位并不是先来后到。这些舞女表演完,大家便轻轻地鼓掌,顾淮趁机看向坐在前面的城主,魔仙看起来正是黄金年龄,他面目既不过分圆滑也不十分刚毅,嘴边带笑,目光慈悲,的确是一副仙人长相。魔仙环视着阶下众生,见有一道视线望着他,便也向顾淮颔首示意。
欣赏完舞姿,又有两名白衣女子负琴上台,两人配合的十分默契,可谓是高山流水,仔细看她们的面目,原来是双生子。王员外听着曲儿,时不时又会咳上一阵,他手里的几条手帕,皆已染上了血迹。顾淮从自己怀里摸出一条天青色的手绢,递给了王员外。此时王员外正把那阵难受劲儿过了,他看看这条手绢,对着顾淮打趣道:“绣着一串念珠,看来这位小姐是非你不嫁,哪怕小侄儿你是…”,王员外做了个口形,阿弥陀佛。正说着话,一位宫女走到顾淮身边,俯下身子对他轻声道:“公子,魔仙体贴令尊,看令尊难受得紧,决定先给令尊施法,请随我来。”那宫女又走到王员外身侧,同样轻声对他道:“老先生,魔仙给您施法啦。”说完便小心地将王员外搀扶起来,顾淮也上前搀扶住王员外,他的一颗心砰砰地直跳,不仅是因为要这么近面对魔仙,更是因为他心里有鬼,那冰凉盒此刻就躺在他的前襟里。顾淮的体温升高,他忽然觉得全身燥热,鬓边的汗一颗接一颗从下巴滴落,顾淮心中警醒,自己眼下的状况,实在太诡异了,一定瞒不过魔仙的眼睛。眼看着离魔仙越来越近,顾淮狠咬了一口舌头,一股甜腥的血气弥漫开来,一时的激痛令他平息下来。魔仙只是要给王员外施法,也许连在旁的自己都不会看一眼,等他施完法,自己便可领着王员外回去了。今天,或者明天,自己便能出了这城主殿,出了永昼城。
一叔一侄晃悠悠地走到了魔仙面前,王员外颤颤巍巍地向魔仙低了个头,慢慢地道了一声:“参见魔仙。”魔仙含笑点了个头,将手中的扇子放在一边,把手伸了出来,而后温言道:“老人家,请将手给我。”说完,他又微笑地看着王员外。王员外将那只瘦得见骨的右手伸向魔仙,还未伸到,又将手缩了回来,在他的暗色锦袍上擦拭了一番,复又伸了过去,他的手合在魔仙的手上,魔仙微微将手指张开,将王员外的手禁锢住。顾淮心觉不妙,既是施法,为何害怕人逃?他正欲将王员外的手拉回来,为时晚矣!只见魔仙的手上泛出一阵红光,王员外一阵抽搐,此时顾淮已明白魔仙为何要抓住王员外,他在吸食王员外的魂魄,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人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身体里的魂魄一节一节脱离,便会不停地抽搐。见王员外痛苦如斯,顾淮不但没有阻止,此时他反而害怕到不知所措,只是呆呆地看着王员外狰狞的表情,和从他通红的眼睛里渗出的泪水。很快,魔仙便松开了手,王员外便往下坠倒,顾淮下意识伸出臂膀将他接住,怀里的王员外抱着更加瘦小,他双眼向上看着,却再也不会眨眼了。顾淮带着恐惧地向上抬头,魔仙正看着他,好像在等着他抬头一般,待四目相对时,魔仙微笑道:“他已安详地去往仙境了。”就在刚才,王员外还痛苦地抽搐流泪,这分明是将他虐杀了!顾淮想起王员外方才仔细擦手的虔诚,他一时怒极,将怀里的王员外放在一旁,起身的一瞬间扑向了魔仙,魔仙甚高大,他的拳头只打到了魔仙的肩膀,这一击顾淮是用尽全力,可魔仙没有甚反应。顾淮此时是个凡人。魔仙抻了抻肩膀上拳头印出的褶皱,俯视着顾淮道:“你偷了我的云雪草。”
此时殿内众人见王员外倒地不醒,不知出了何事,各人都交头接耳,又见而后顾淮对魔仙大不敬,更是诚惶诚恐,一个个更是跪了下来,请求魔仙的原谅。一时殿内此起彼伏的请求声像海浪一般一阵扑过一阵,好像顾淮做了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会令魔仙迁怒于人。
顾淮看着在下面俯首称臣的病患和他们的家人,大吼一声:“快出去!他会杀了你们!”这宫殿十分大,顾淮的声音传来数次回声。声音震耳欲聋,然而却没有人动作,他们只是不再发声,静默地跪在地上。顾淮想不通这是为何,魔仙却好似早知如此,微微偏过头对身旁的宫女道:“去关门。”那宫女屈膝行礼,便退下去了。此时再不走恐难有生机,顾淮从台上跳下,这殿台十分高,顾淮一时心急才会一跃而下,还未站稳,他又大喊道:“快跑,他要关门!”终于有人相信他的话,回头向门望去,见宫女正在关门,便急忙向门跑去。有一就有二,门还未关上,众人窥见一丝生机,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向门口移动,顾淮也在跑,冲在最前面的人推开了宫女,一只脚踏出了门槛,此时一阵强大的吸力将那人迅速往后拉,连着跟在他后面的人也被推翻在地。门还开着,这些人爬起来又在往前冲,一个又一个,趋之若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