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将恩报》李思训

11、藏在身 事态不容乐

　　事态不容乐观，两人逐渐陷入了寂静。顾淮沐浴更衣后闭上眼，准备强行入睡。程星又叫了他一声，顾淮并未回应，于是他便自言自语起来：“你那什子盒子不能放在身上，如果从身上搜出来，我们必死无疑。”顾淮其实还在清明中，他想了想程星的话，觉得有几分道理，可不放在身上…
　　程星此人优点便是灵活，缺点就是灵活过了头。现下顾淮只是一介凡夫俗子，程星的用处比他大得多。这里每天都在死人，很难保证程星不会转移到尸体身上，再从棺材里爬出来。所以现在要确保程星和自己呆在同一个身体里，并能为他所用。其实顾淮在念经之时已经有了对策，只不过要程星同意才行。他严肃道：“程星，我看你巴不得我死了，反正这有大把的尸体供君选择”。
　　程星显得有些惊愕，一时间没有反应，随即便传来一阵笑声：“不错，不错～等你顾淮死了，我便附身到这些糟老头老太太身上去～”话虽如此，他的语气中倒有些恼羞成怒。
　　顾淮暂时放下心来，又安慰他道：“我俩也并非非死不可，程星，其实我想出方法了。”
　　程星却并未搭理他。
　　顾淮语气又软下几分：“程兄，小弟一时失言，还请宽恕介个，现下我十分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程星又回了他一句：“准没好事。”
　　程星借有的是树妖的法力，就是砍成了个树桩也能枯木逢春，更何况本还尚有生机的云雪草，顾淮今日在花园内发现园子里各种奇花异木数量可观，除了人行的石道，这些枝桠便随性蔓延开来，并未做过多的修理。云雪草若是藏在此处，不说旁人，时间久了，怕是顾淮都找不到那株草会在哪儿。
　　两人一拍即合，晚上便把那棵草种在了一棵大树上。
　　如此过了两天，顾淮随着王员外将城主殿逛了个遍，这里的稀罕物还真不少，顾淮活了上百年，也只看到过三次大虫，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养了一只，那大虫十分雄壮矫健，而且异常亲人，士兵给它喂食，那些活物在它身边十步之内必见血迹，把这些游客看得是尖叫连连，甚至有人当场昏了过去，这大虫将人和食物分得清清楚楚，待它吃饱喝足后，士兵便执木剑与它搏斗，供人观赏。程星却觉得这没什么意思，他一直都在山上，大虫对他来说和小狗小猫差不多，甚至他还见过母虎产崽。有一只小虎，长大后就一直在梧桐山当虎大王。
　　被他这么一说，顾淮瞬间觉得这人虎相斗没意思了。
　　城主殿的好吃食真是没挑的，顾淮在食坊常常一呆就是几个时辰，旁桌的人换了几茬，他是茶水润润肚子还能够吃，尤其是猪尾，顾淮更是一条接着一条吃。
　　可惜这逍遥日子就过了两天。
　　王员外的身体突然就不灵了。
　　第二天夜里顾淮且睡着，只听见有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起初他还并未在意，反正这夜里，什么动静都有，没过多久，有人便来急匆匆地拍门，那小宫女喊着：“顾公子，你快醒醒，你叔父摔倒了！”顾淮这个便宜侄子赶忙从床上起来，边穿衣服边答道：“我马上，小月，你快去请先生！”小宫女答应了一声，便哒哒哒地跑远了。顾淮跑到隔壁房里去看，王员外已被小月扶起来了，眼下他正摊在贵妃塌上大喘气，程星见此状，小声嘀咕了一句：“王老头，这可不是我咒你，你也该上路了，你再不走，我们俩小伙子也得去陪你了。”顾淮对草石是一窍不通，只能过去拉着王员外的手，王员外见顾淮来了，想要说些什么，嘴刚张开，又是一阵咳嗽，带出了丝丝血迹。顾淮赶紧从怀里拿出一块手绢来给他擦拭嘴角。看王员外略微平复了些，顾淮轻声说道：“叔父，你躺着休息，先生就到了。”程星又道：“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他了，少在这装叔侄情深。这王员外并不是修仙之人，听不见房间里第三人的声音，只看见顾淮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他以为顾淮这几日和他朝夕相处，真的打心底将他视为叔父了。王员外心头一暖，轻轻捏了一下顾淮的手，慢吞吞地说道：“小侄儿，我死后，你拿我的玉佩去，去京城找王将军，我儿，会收留你的。”程星实在憋不住了：“这老东西还在为你考虑前程，是不是老糊涂了，哈哈哈……”顾淮听完面有不虞，看起来正是伤感。那王员外又摇了摇头，一行浊泪流了下来，他哑声道：“如今我是真的要死了。”
　　顾淮正不知说什么好，小月便引着先生进来了，那郎中想必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神色很是平淡，好像只是来看一看风寒。他放下药箱，坐下来先给王员外诊脉，说了两句慰宥的话，就拿出一副开好了的方子递给了顾淮，淡淡道：“有镇痛之效，早晚煎服。”说完，向王员外和顾淮拱了拱手，自行离开了。程星见此情形，更是笑得停不下来：“要死了～总算要死了～”虽说王员外的尸身越早送出去，顾淮的危险便越少，可王员外一人孤独终老，膝下一双儿女太过出息，将军百战死，为了黎明百姓，自己的安危都算不得什么，更何况垂垂老父，王员外对着顾淮这个只不过相处数日的小辈真情流露，并非是老糊涂了，正是因为想明白了，做善人，行善事，对待顾淮如亲侄儿一般为他着想，为的是弥补弥留之际儿女不在身边的遗憾，在亲情中度过最后的时光。
　　月儿端来了汤药，顾淮接了过来，用勺子一勺一勺喂给王员外喝了，一碗暖汤药喝下去，王员外好受了些，嘴里哼着哼着睡着了，顾淮看着王员外又变得毫无血色的双颊，又想起了当时在无关风月里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仿佛还历历在目，当时那玉佩丢了，把王员外急得满脸通红。那么宝贝的一块玉佩，如今一句话就送了出去，只因他要死了，死了，还要什么玉佩呢。
　　小月见顾淮坐在王员外床前一动不动，脸色更是难看，便悄悄地走到他身边，轻声细语道：“顾公子，我来守夜吧，您早点歇着，明天还要一道去城主殿呢。”小月的本身是一株茉莉，她说话语气十分亲切温柔。顾淮点了点头，走到门外，小月正要送他，顾淮转过身来问道：“叔父身体状况十分不好，应卧床休养才是，为何还要去城主殿？”
　　小月笑道：“顾公子，您不知道吗，去了城主殿，魔仙会给叔父还有其他病情严重的人施法，让他们能够没有痛苦地去往极乐世界。”
　　听起来魔仙是个慈悲之人，是真正的爱民如子。看来城主殿被永昼城的百姓视为最后的归宿，除了云雪草，还有这个原因。顾淮向小月拱了拱手，微笑道：“小月姑娘辛苦。”
　　还未走远，程星便急切道：“王老头不知还能不能活到明晚，我们得赶紧去拿云雪草了。”程星说得难听，但确实提醒了顾淮，白日里花园里总是有人游乐，顾淮爬上这么高棵树实在太引人注目，若是没有机会留到明晚，便真的再也拿不回来了。这几日木姑娘并没有来找顾淮，她应是还未发现，此番他来到永昼城，来到城主殿的目的便是云雪草，顾淮不可能愿意在这最后关头功亏一篑。所以哪怕是把云雪草留在身上危险，也要拿回来。
　　顾淮回到房间，和平时一样沐浴就寝，听着这些他已经渐渐熟悉的谈笑声，他闭上了眼睛。通过这几日在永昼城的生活，他发现大多数人都会在日夜交替之际，寅时休息。现在他去早了反而危险，安静等待寅时到来便好。
　　一到时间，程星便开始叫唤，顾淮将那套天青色的衣服放好，换上了洗干净的灰色短袍，今夜，他想越不打眼越好，最好能融入这不太黑的黑夜里。等他到了花园，顺着他牢记于心的植物特征走着，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到了这棵很高的树下，这棵树也活了大几十年，树身粗得已经不适宜顾淮爬上去，他向上抛出了一条麻绳，攀着绳子蹬着树向上移动，当初他便是这般上去种云雪草，在树上被程星笑话，作为一个身上有树妖法力的人，到一棵树上去竟然还如此费劲。但现在，程星却没有说话，好容易顾淮才爬了上去，坐定后在茂密的树叶里扒拉，那株云雪草藏在其中，阳光并不充足，但意外地长得很好，还新抽了一片嫩芽。顾淮将它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装进了冰凉盒里。此时他坐在树上，远远地望去城主殿，在灯光下金光闪闪。明日他们便要前去一睹真容。程星见顾淮没了动作，催促道：“快下去，你想寻死，别拉着我！”顾淮又牵起了那根麻绳，正往下伸腿，下方草地里传来响声，有东西在动，而且就在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