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师的品格》冬煜

6、第六章

　　与慢悠悠的僵尸截然不同，这一次猛然扑过来的袭击者行动迅捷，饶是雷纳德早有准备，也差点被撞了个满怀。顺手将火把丢向其中一张面目可憎怪物，雷纳德双手握着剑柄，剑尖朝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快速上挑，剑刃精准地划上了怪物的躯体。

　　然而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后，雷纳德没有感到剑刃切入怪物的触感，反倒是发觉有种砍到大树的不适感。

　　当雷纳德将火把扔出去的瞬间，西蒙立即施放了照明术，法术的光亮驱散周遭的黑暗，也让这些怪物露出了真面目。

　　如树皮般厚实且布满瘤状疙瘩的灰色皮肤，鸡蛋大小的暗黄色眼珠，还有那骇人的长獠牙，毫无疑问他们遇到了颇为棘手的食尸鬼。

　　“有点麻烦了。”

　　第一时间参战的迪雷克挥舞着短剑协助雷纳德抵挡食尸鬼的攻击，处在相对安全位置的西蒙清点了食尸鬼的数量。四只食尸鬼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尤其是这些食尸鬼的皮肤上有明显的施法痕迹。

　　“有人给这些食尸鬼施加了强化，武器很难伤到它们。我们拖住它们，西蒙用魔法攻击！”

　　调整着步伐，德雷克依靠自身灵巧的行动，不断辗转腾挪地躲避食尸鬼的攻击。而雷纳德则是靠着自身的力气，接连逼退这些食尸鬼。这些方式只是暂时的，仅是常规的武器无法短时间内解决食尸鬼，更严重的是，还有一个不知踪迹的邪术师躲在暗处。

　　“马上！”

　　迅速回应队友好让他们专心应付食尸鬼，西蒙则很快明白这些食尸鬼被施加了树肤术，在一定时间里防御力大大增强。既然金属武器不起作用，那就用法术的力量。

　　“左右躲开！”

　　大声提醒两人躲避，西蒙也不再藏拙，而是直截了当地汇聚出一个格外大的火球，亦如早先那个车轮的大小。由于迪雷克与雷纳德突然闪开，食尸鬼一时间因为失去目标显得有些呆滞，不过它们也看到了之前一直被两人挡住的西蒙。发现新目标的食尸鬼舍弃了“逃跑”的旧目标，倏地扑向西蒙。

　　眼见四只食尸鬼尽数冲了过来，西蒙压缩着持续汇聚的火元素，将超量的火元素强行桎梏住，确保火球体积的大小不变，但元素浓度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食尸鬼已经扑到距离西蒙不过三十公分的位置，哪怕迪雷克和雷纳德再怎么拼命，也没法给西蒙提供任何帮助。

　　“嘭”

　　“轰”

　　撞击声与爆炸声此起彼伏，西蒙施放的“特殊”火球术刹那间吞没了所有食尸鬼，炽热的火焰正是树肤术的克星，火焰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每一个食尸鬼身上蔓延，不断地灼烧着这些可憎的亡灵。

　　不得不说食尸鬼终究是亡灵生物，没有痛觉的它们仍然想要攻击西蒙。它们疯狂地挥动着利爪，却始终够不到西蒙。

　　“还好没有生疏。”

　　淡金色的圆环如锁套般绑住了食尸鬼的双足，眼见它们都被定在原地，西蒙立刻远离这些“大火炬”，同时他挥动着橡木手杖，数颗魔法光球快速飞向房间的角落。

　　尖利的叫喊声满是怨恨与愤怒，德雷克在魔发光球飞出的那一刻，果断跟着光球的轨迹冲向那个角落，因此在光球命中目标后，他的短剑紧随而至，毫不留情地刺入对方的脖颈中。

　　出乎预料到连续的打击造成了致命的伤害，食尸鬼在火焰中渐渐化为灰烬，而这个以为食尸鬼能够将打扰他的宵小撕碎的邪术师，此时倒毙在地上双目圆睁，死前惊恐的表情充满了悔恨与怨毒。

　　“小西蒙，你这火球越来越吓人。”

　　后怕地摸着后颈，雷纳德盯着那团余火，止不住啧啧称奇。他和迪雷克做佣兵这行也有快三十年了，这么些年，也接触过不少法师，水平能力有好有坏参差不齐。但像西蒙这样，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水平的法师，还是头一次见到。

　　“我寻思你和老不死的一定很聊得来。”

　　短暂的感慨后，雷纳德与迪雷克迅速在宿舍里寻找有价值的东西，不过很遗憾，这一趟冒险他们都没有找到额外的财富。虽说任务报酬不少，但少了额外的收入，还是有些遗憾。

　　“这是什么？”

　　眼尖的西蒙在四散凌乱的床铺残骸中，发现一个棕黑色的小本子。小本子混在残骸里一点也不显眼，饶是迪雷克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检测确认小本子没有危险后，西蒙捡起了满是岁月痕迹的小本子。

　　皮革封面在长久的腐蚀和磨损下，轻轻一碰就发生龟裂，而内里书页上的文字也因受潮而字迹模糊，甚至相当多的书页粘连在一起已经无法阅读。好在仍有小部分书页得以幸存，上面的文字勉强能够辨认。

　　通过文字辨识，西蒙确认这应该是教会学校某个学生的日记本，大部分文字都与学校的日常生活有关，记录了这名学生的学习生活，还有喜怒哀乐。但是在日记的最后，西蒙发现了不一样的内容。

　　“副司铎和老师们神色严肃……这里文字太模糊无法辨认，安排所有人避难。副司铎与老师们……失去了联系……可怕的、难以描述的怪物冲……我们躲在不同的房间里，但是……可怕的嘶吼没日没夜……那些黏糊糊的……老师们竭力阻止它们突破房门……菲尔特被抓走了……”

　　“罗伯特病了，他没有挨过去……霍特牧师为他做了最后的弥撒，我们只剩下三个人，牧师一直在安慰我，可我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祂来了……”

　　合上日记，西蒙长舒一口气，虽然日记里有价值的内容不算多，但也能初步做出一些猜测。

　　“关于洛希伯爵祖上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当年可能发生了某种突发灾难，来不及撤离的居民只能各自寻找避难处躲避。教会学校的师生们就在躲在地下，但是由于某种原因，他们没能出来，被困在地下直至山穷水尽。”

　　侧面窥视到真相的一角是如此残酷，很难想象一群年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们，如何在弹尽粮绝中绝望地坚持。三人关于少年体型的僵尸的猜想，也得到了证实。

　　“最后‘祂来了’是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的结尾不仅是雷纳德感到疑惑，德雷克也摸不着头脑。西蒙倒是一眼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猜测道：“我估计洛希伯爵的祖上可能用某种仪式法术，召唤出了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可能是神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召唤神？”雷纳德一听更是混乱，“可七贤都是善神啊，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他的问题无人回应，西蒙尚不了解这个世界，也无法给出答案。但在他过去的世界里，神虽无好坏，但对于凡人而言，也谈不上多友善。

　　“先到礼拜堂等柯里牧师吧，这本学生日记内容不多，不过也聊胜于无，多少是个添头。”

　　三人回到了地上的礼拜堂，不料柯里牧师已经在等着他们。牧师没有因为他们的迟到表示不满，只是仅仅看到他们三人后，有些许遗憾。

　　“感谢你们的帮助，这样的结果我早有准备。”柯里牧师冒着蓝光的双眼看着破损的泽瑞斯圣像，“或许不应该，但我还是想告诫你们，最好远离这片受诅咒的土地，这里已经失去了希望，空余怨恨与绝望，萦绕着每一个人，没有人能够幸免。”

　　“可还有不少人从镇子离开到外面去讨生活，只要有想法，总不会一辈子被束缚在这里吧。”雷纳德不明所以地看着柯里牧师，他的确见过不少从黑森林出来的人，有佣兵、有商贩，甚至还有人在贵族老爷的手下任职，结婚生子。

　　“他们会回来的，这里是他们的家，永远的家。”

　　柯里牧师和煦地回应着雷纳德的问题，但答案却使人不寒而栗。

　　思忖再三，西蒙将那本学生的日记拿了出来，递给柯里牧师。

　　“这是在宿舍找到的一本学生日记，它的主人是谁我们不得而知，不过我想这本日记应该交由你保管。”

　　尽管看不出柯里牧师的表情变化，西蒙还是感受到对方流露出的诧异。接过日记本，柯里牧师双手颤抖着打开日记，少量还能辨认的文字令牧师发出无声的哽咽，痛苦的牧师强迫自己看完仅有的文字，强烈的灵魂波动就连西蒙也为之动容。

　　“谢谢……”

　　沉重的道谢仿佛抽干了柯里牧师浑身的能量，短暂的沉默后，牧师收起日记，而后取出另一个本子。

　　“这是海姆副司铎的日记本，作为学校的校长，他每天都会记录学校发生的事情。但那一天前，副司铎到教区参加一场重要的会议，因故没有做当天的日记。之后，异变突生，副司铎在大家多起来后，与几位牧师离开了教会学校，不知所踪。既然你们口中的伯爵想要寻找真相，你们可以将这本日记交给他。如果他是那人的后人，会有办法打开这本日记。”

　　将带锁的日记本交给西蒙，柯里牧师注意到西蒙似乎想要问它当年的事情，它微微歪着头，没有故弄玄虚而是很坦诚地告诉西蒙：“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记得海姆副司铎没了往日的严肃与镇定，格外慌张地回到学校，他让所有牧师领着学生们分散在各个房间里避难，没有理由，也没有后续的安排。”

　　“当牧师们做好这一切，我代替他们找副司铎请示接下来怎么办，但我只得到了副司铎匆忙离开教会学校的消息。考虑再三，我决定回到学生们身边，可难以名状的怪物占据了所有过道，我几经尝试都无法离开祈祷室，只能留在祈祷室直至今日。”

　　在那之后，柯里牧师被困在祈祷室长达数百年，或许在怪物离开后它层出来过，不过对方不愿意提及，他们也不好追问。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既然我苟延残喘幸存到今日，就要安抚那些不得安宁的灵魂，他们是无辜的。”柯里牧师长叹一声，“这是我未尽的责任。”

　　“祝一切顺利。”

　　牧师注视着西蒙，俄而喟叹道：“愿泽瑞斯的智慧指引你。”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