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我婴儿蓝眼睛的爱狗》拉普拉斯之妖吃了一个宇宙

3、幼犬 贰 无

　　我想如果我的身心依旧保持健康，我就会只和楚安度过往后十几个春秋。
　　楚安很好，不吵不闹。但楚安过于安静了。小时候的楚安还会和我玩，我用逗猫棒在沙发上划来划去，它虎视眈眈地尾随着，用爪子抓抓抓。长大了一些后，楚安就对玩耍失去了兴趣。无论怎么逗弄它，它都不予以回应。现在它对我们所有人都持有一种冷淡的态度。一开始我觉得所有猫猫大概都是这样的。但是当我接触到更多猫猫之后，我意识到，这就是猫猫的性格问题。
　　我的妈妈不同，她直接了当地得出结论说，楚安不理我们，其实就是并不爱我们。
　　我试图反驳。偶尔的时候，楚安是让人摸的，也允许人梳毛。但它从不让人抱，一抱就发脾气。平时楚安也不让人过多接触它。它安静地蜷缩在某个小角落，或者柜子上，享受孤独充实的猫的生活。
　　我不知道楚安到底爱不爱我们。但是我们并非完全没有感情。当我们出门很多天的时候，一回家，无论之前楚安在哪里睡觉，它都会醒过来走到门口，冲我们颇有抱怨语气地、长长地喵呜一声。我想，它是在说，它想我们了。
　　妈妈说安安和我的性格很像。她说安安是在和我学。只是安安是直接的，它不掩饰自己的情感。它的冷淡和热情都直接反映在一举一动中。如果它不理我们，就不是装作不理我们，而是真的不想理我们。妈妈说我不一样。如果我不理他们，那一定不是不想理他们，而是在闹脾气，等着别人来哄。我反驳道，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来哄我。
　　总而言之，楚安的性格使它的到来并没有带给我们很多阳光。它是夜晚飘渺的一轮明月。它或许很惹人怜爱，但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们，它是自私的猫猫。所以我并没有因为它的存在感到十分快乐。不过有胜于无，何况我是爱着它的。
　　然后很多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你们知道，人生总是能遇到很多糟糕透顶的事情。然后我被诊断为中度抑郁。
　　服用氟西汀一年之后，在巨额费用被拔至心理咨询之后，在一月一次的复诊后，我如获新生。某次复诊结束后，医生欣慰地笑了笑，说：“现在只要再吃一年，然后慢慢减少剂量就行了。”
　　“还要一年吗？”妈妈愕然地问。
　　“如果不坚持吃，她还会再复发。”医生如是说道。
　　于是我依然一天一颗，坚持吃药。家人常劝我去多和朋友们玩玩，同时又限制我的玩乐范围。我的家人一直是如此矛盾的人们。
　　我开始频繁前往猫咖狗咖。常常点一杯喝的，让它自然凉下去——事实上无论是哪一家的饮品都难喝至极，要么就是用普通的罐装饮品糊弄过去。然后我沉浸在和猫猫狗狗的互动中。我喜欢和猫狗说话，胜过和人说话。
　　某一天，我独自去往一家狗狗咖啡馆。在那里我看到了一双美丽至极的眼睛。是一只陨石色的边境牧羊犬，其双眸像是冰封万年的湖面，透着惊心动魄的幽蓝色。
　　我爱上了它。确切地说爱上了它的眼睛。我一直喜欢极了这样的蓝色。但是家人不许我用这样的蓝色装扮我的房间，理由是这样我的房间就是冷色调，不适合我的心理治疗。我的房间充满了暖色调的事物，纷杂的物什中我看不到那双眼睛。
　　而去狗咖并不是长久之计。事实上当我爱上它的时候，我同时意识到我永远得不到它。于是我刻意回避再去那家狗咖。
　　我转而投身互联网，珠宝铺。经过几个夜晚的搜查，我看到了一个和那只美丽的边境牧羊犬的眼睛几乎一样的蓝色树脂项链。它很贵，但我果断地买下了它。树脂里蕴含的不是湖面，而是晴天的婴儿蓝色天空，有些微飘渺的一缕缕云凝固在其中。
　　我把它挂在脖子上，即使洗澡也不肯取下来。
　　很快这样小小的树脂不能满足我的欲望。我越是痴迷地注视着它，越是渴求那双眼睛。我发现满足我的不再是凝固的天空。我想要活着的树脂。我想要得到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家人无法拒绝我。或者说我挑了很狡猾的时机，复诊之后的一天。并且这一次，我是在联系好犬舍之后再告诉他们的。或者说我是在把狗带回家之后再告诉所有人我打算养狗。
　　我承认这很任性和卑鄙，但我就是这么任性和卑鄙的人。
　　那是一个微冷的五月末，异常的天气。我去接我未来的小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