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我婴儿蓝眼睛的爱狗》拉普拉斯之妖吃了一个宇宙

2、幼犬 壹 我遇到楚牙

　　我身心健康的时候，屡次请求家人让我养狗，和千千万万孩子一样，遭到了干脆严厉的拒绝。这很不公平。我的妈妈是和一只大黑狗一起长大的，我的爸爸也曾养过几个小狗崽子，更不论我的祖辈，他们的家门口总会有三两只中华田园犬在忠心耿耿地守着浓密夜色中睡去的土地。
　　只有我没有一只属于自己的狗狗。
　　我离养狗最近的一天是我十岁生日，我的奶奶被一个狡猾的狗贩子欺骗，买下了一只棕黑色的小狗崽子当作我的生日礼物。当时她路过天桥底下，一个敞开的小汽车旁，看到围聚着的几个老人和流着鼻涕的孩子们，就眯着眼睛挤了过去。她看到车的后备箱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除了摆在正中间的一个因被雨水淋透而软掉的小纸盒。一只眼睛黑亮的圆滚滚的小狗就端正地坐在里面，“像乖巧的幼儿园小孩等待老师发布演讲一样”,奶奶如是形容道。紧挨着小狗的是一个同样软掉的小纸片，写着：出售长不大的小狗。狗的主人——或者说狗的持有者，一个黑黝黝的中老年男子，见人聚的逐渐熙熙攘攘，就开始对着小狗狗发号施令。他叫他转圈圈，握手，和他的手的节拍一起跳舞。观众们惊奇地发现步伐都尚是蹒跚的小狗狗乖巧精确地完成了所有指令。它迈着小碎步转了一个圈圈，把肉乎乎的爪子举得高高的，不过失落地发现它的持有者没有接过它的手，而是在介绍它是从哪家犬舍流落到此地的不幸儿，于是礼貌地又放了下来。持有者讲完了，转身对着小狗拍起手，它便笨拙地开始跳舞，从小纸盒的一边扭到另一边，那个小纸片被踩在它毛茸茸的小爪子底下。
　　奶奶承认她当时心动了。她看着那只小狗，某一瞬间正在跳舞的小狗仿佛看了她一样，用亮晶晶地在祈求什么似的眼睛。她说它的眼里有小星星。不过最关键的是，她说，这是一只不会占据我们家太多地方的长不大的小狗。
　　于是她在一番和狗贩子激烈的讨价划价以后，她以意外的低价买下了这只长不大的幼犬，作为我十岁的生日礼物。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看到茶几上的小塑料袋里装着一团黑乎乎的，毛茸茸的东西，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我谨慎地凑过去仔细地观察它，发现它好像有点像某种小动物。然后我发现它会呼吸。它确实是某种小动物。
　　我当时根本不敢碰它，因为我经过初步观察认为这是一种变异地迷你小熊幼崽。在我的经验中，我的家人带回来的动物幼崽一定是有带回来的价值，如上述我想象的变异熊，而绝不可能是正常的我心心念念的小狗狗。
　　然后我开始追问奶奶它是什么。她说你可以摸摸看。我小心谨慎地伸出手去，先是摸了摸它的头。是很软的很脆弱的手感。然后我慢慢抬起它的脸。它本是眯着眼睛的，仿佛感受到有人在摆弄它，慢慢眨了眨眼，睁开自己含着星星的大眼睛。然后清晰的，奶声奶气地“嗷”了一声。
　　那一定是我童年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我想，如果它没有被送还回去的话，估计，而今已经是威风凛凛的我的骑士了吧。
　　那天晚上我就一直守在小狗旁边，小心翼翼地抚摸它地小爪子，软乎乎的小黑鼻子和小小的头。如果不是太晚了，我被强行拉去洗澡睡觉，我想我一定会在小狗的旁边守整整一个夜晚。
　　但是当我的奶奶睡过一觉醒来，再次仔细端详这只小狗狗时，慢慢理性地清醒过来。她意识到这只是一只普通的会长大的中华田园犬幼崽，典型的黑面棕身，杂交种的脸相。而中华田园犬是可以长到和半个我差不多高的狗。另外，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这只小狗在盒子里撒了一泡尿，骚臭得要命。
　　于是她在我还没睡醒的时候就拎着小狗回到天桥底下，找到即将离去的狗的原持有者，把小狗退还了回去。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原本是去刷牙，现在自然而然变成去和小狗问好。我来到客厅，发现哪里都找不到我的小狗。我找了半个小时，正巧半个小时后奶奶回来了，拿着沾上泥土的味道的钱。她告诉我，小狗已经不是我的生日礼物了，且我不会再拥有小狗作为生日礼物。
　　我当时十分后悔，没有悄悄溜出房间，在小狗旁边守一整个夜晚。
　　已经完全被否决养狗后，我继续做着徒劳的挣扎。在我的软磨硬泡下，我的十四岁生日，家人终于做出了让步。他们不同意我养狗，但同意我养一只安静的猫猫。
　　于是在和我的小狗告别的四年后，我孤军奋战前往花鸟市场。花鸟市场虽然叫花鸟市场，但是有很多品种的小动物。那天我去的时候，只有一窝小猫。三只白的，一只橘白色中分脸的。橘白色始终不肯靠过来，可能是怕生的缘故。
　　于是我说要这只橘白色。
　　我不会讨价划价，很不幸为了一只中华田园猫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不过巧合的是，它的价格和四年前的中华田园犬一模一样。我认为这是命运。
　　但是很显然小猫猫认为这不是命运，而是狗屎。我带它回家的路上它惨叫了一路，等我气喘吁吁地打开家门，放下纸箱子后，它开始抓挠箱子，用强烈的意志向我传达自己想要出来的愿望。于是仁慈的我把它放了出来。然后我就像一个痴女一样，尾随着跌跌撞撞的小猫猫，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餐厅，从餐厅走到我的卧室。它走进我的卧室后，走到我的床边，用脏兮兮的爪子扒拉我的chuang单。仁慈的我认为它想到我的chuang上来，于是把小猫猫抱到我的被子上。它先是闻了闻我香喷喷的被子。然后转了个圈，让我不禁想起四年前会转圈圈的眼睛亮晶晶的小狗狗。
　　然后它蹲了下来，眯起眼睛。
　　半响，站起来轻巧的跳下了chuang。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我看到我的被子上有一大块水渍。
　　尿chuang事件过后，我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猫猫并不是我的天选。不过我依旧爱它，因为它是我喜欢的狗狗的代餐。我本来想给它起个帅气的名字，但我的奶奶坚持叫它安安。我试图反抗，但当我的妈妈连续叫了小猫猫一个小时安安以后，这个名字已经刻进了猫猫的DNA里。无奈我只能通过给它加上我的姓，让它显得帅气一点。
　　楚安就这样作为狗的替代品进了我的家门，而今已是三个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