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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幼犬 叁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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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灰色的、充满笼子的地下一层。
我不是来挑狗的,因为在来之前,我已经选好了狗。我签了一份合同,要求卖家找品相上乘的蓝陨石边境牧羊犬,或者稀有的黑白色蓝眼边境牧羊犬。
黑白色蓝色边境牧羊犬很稀有。因为这属于基因缺陷或基因突变情况,只有非黑白可能出现蓝眸。而且这种蓝眼犬极有可能有天生缺陷,大概率夜盲或发育迟缓。我能找到一只,感到发自内心的幸运。
卖家给我发了很多幼犬视频。陨石色的边牧存在花鼻的问题,发来的很多视频这些幼犬的鼻子都像在飞溅的泥巴里玩过一样斑驳。或许有人好这一口,认为这是罕见的艺术。但我绝对不是这个“有人”中的一位。而且陨石色边牧如果不花鼻花嘴的话,眼睛的颜色就大概率是黑色。几乎不能两全其美。
我在一周的视频浏览之后,终于把咬紧的牙关放松了一些,答应如果陨石色边牧花鼻也可以接受。但眼睛一定要是蓝色。
他又发来一批视频。我照例一个一个认真浏览。然后我发现了一只黑白边牧的眼睛似乎有点不同。
我放大,看了一遍又一遍。
心脏激动地砰砰跳了起来。
卖家说这是罕见的健康的黑白色蓝眼边牧,懂行的都知道。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失格犬,尽管如此,它的独特和稀有依旧吸引着爱好者。我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它还是一只品相上乘的稀有犬。
我立刻说,就选它了。
然后,在剩下的等待领取幼犬的一周,痴迷地反复循环,看着糊掉的视频里它的婴儿蓝色眼睛。
“它在哪里?”
我的视线飞速扫过三排叠起来的,关满幼犬的笼子。一只萨摩耶幼崽见到我靠近,站起来高兴地摇着尾巴,嗷嗷叫着。两只柯基开始扒拉笼子。一只小小的柴犬歪着头注视着我。
“在那里,今天刚到,还有点不适应。”店主引领着我走到地下一层的尽头,第二排的某个笼子面前。
我屏住呼吸。
视频里见过的那只幼犬,现在正凝视着我。
它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不,比糊掉的视频里的更可爱。它歪着头思索了一下,然后依旧保持坐着。
它的毛是卷的。而旁边几个笼子里的边牧都是贴着皮的直毛,显得瘦小。它看上去圆滚滚、毛绒绒,像一个崭新的毛绒玩具。
它婴儿蓝的明亮犀利的眼睛,仿佛在审视我的眼睛深处究竟有什么。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你可以伸手去摸摸它。”店主鼓励我说。
于是,我从笼子间隙伸进手,犹豫地向它靠近。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摸了它的脑袋。
是软乎乎的,令人愉悦的手感。
这只小狗狗似乎在沉思到底我想要干什么。当我慢慢放下手时,我的手抚过它的鼻尖。或许我在期待着它伸出粉粉的舌头舔一舔我。然后咧开嘴微笑。
但是我显然低估了这只小狗的特殊性。它连问好的方式都是与众不同的。当我的手掠过它的嘴时,它张开嘴,不留情面地咬住了我的几根手指。
这就是楚牙和我第一次的不温馨的接触。
…当时的我天真地以为,这一咬只是意外的偶然的问好方式。实际上这就是我被这只小恶魔的牙口折磨的开始。以后这样的问好方式将成为我每天起床的照例凌迟。
不过它在当时的我眼中依旧是从天而降的软萌小天使,只是可能出于好奇含住了我的手指。我从小天使嘴里抽回我的手指。小天使似乎还想靠过来再含住我的手指。我迅速地让手撤离了案发现场。
店主帮我把笼子搬下来,我提起它回到一楼。正值阳光明媚的上午。尽管有点清冷,但被光簇拥的感觉总归是好的。当一切订单办妥,一切信息得到确认后,店主用结论结束了我们的交易:
“这是你的狗了。”
我提着方形大笼子,克制不住露出微笑。
积蓄已经为了它几乎全部花光了,我用最后一点钱叫了一辆出租车。等待车到来的时候,店主帮我折叠起笼子,这样方便提携,幼犬则被我抱在怀里。
小奶狗很不老实,在我怀里动来动去,毛绒绒的身体蹭得我的心里痒得厉害。我贴着它的半垂下的耳朵轻轻地说:“不要乱动喔。”
它把我的话当作屁。
“咳咳,”我战术性咳嗽了几声,继续教育它道:“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人,要听主人的话,知道吗,小狗苟?”
小狗苟张开嘴咬住了我的手指。
如果不是出租车正好到了,我可以把笼子放在车上,两只手抱住它的话,我估计我会因为手力不支摔下这只不听话的小狗。不过这种时候具体是因为手力不支还是气得,也不太能厘清楚。
出租车永远颠簸,但这一次我没有任何感觉。可能是在全心全意地注视着怀里的宝贝的缘故。宝贝并不听话,不肯坐在我的膝上,想向窗外探出头。我不得不一遍劝诫一边拉回它。但是宝贝就是宝贝,无论怎样都是我的宝贝。
宝贝又咬住了我的手。不疼,所以我任由它咬着。这时候就连被咬着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我一边被咬着,一边开始构思它的名字。
我想到了婴儿蓝色的眼睛。我想到了文豪野犬里的蓝色眼睛的chuya。我想到了它见面连对我咬的三口。
“既然这么会咬人,不如就叫你楚牙(chuya)吧。”
我露出了稍微有点恶趣味的笑容。
楚牙用如冰封的瓦尔登湖一样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
半响,居然像一只乖巧的狗一样舔了舔我的手,然后状似无辜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我欣喜若狂,抱起楚牙就是往身上一阵蹭,一边蹭一边念叨它的名字,全然忘记了它不礼貌的问好。
楚牙起初还在懵,后来就拼劲全身吃奶的力气挣扎,不过并没有什么用。
出租车已经靠近小区门口了。我轻轻咬住它的耳朵,然后轻轻地透过牙缝说道:“牙牙,我们回家了。”
一切似乎都在暖色调的阳光下闪烁着愉悦的光泽。
这就是我和楚牙的初见。我带着心爱的楚牙宝贝来到它温馨的家。
………如果未来的我能够穿越回当时,一定会向当时抱有这种天真想法的我大吼:“快逃,这里不是家———”
我灾难性的受狗欺凌的生活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