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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与君同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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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门进院子要穿过一片竹林,竹林沙沙,露出一缕天空,无穷无尽的天空,可我抬头只能看到这没被竹林遮住的这一缕。竹林过后,是一处回廊,不长,没多久就进入一栋二进的院子,我被带到侧殿,小丫鬟没有陪我,是楼里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被安排在院子里的厢房里。我观察着周围的摆设,大概是个临时议事的地方,侧殿被临时布置成了寝室,纱幔是上好的蜀绣,蜀绣的织法细腻繁复,色彩艳丽,造价不菲,楼里的姐妹一般都是买来当手帕,这个纱幔上的莲叶和莲花都栩栩如生。
等的我都有些困了,才听有脚步声,侧殿不大,我隔着红色半透明的头纱,竟然愣在了原地,是玉王。我有些糊涂了,他头戴白玉冠,身着家常的白衫,和我两次相见均不同,脸上也有了些倦色,让人有些违和。他进门就躺在了侧塌上,并没有理会呆若木鸡的我。玉王刚及弱冠,身量已足,人却非常单薄,带着少年的那丝丝稚气,侧躺仪态也非常赏心悦目。突然玉王开口:“你弹一曲吧,我有些乏了。”我眨眨眼,妈妈并没让我带我的琵琶啊。我只好轻咳一声:“公子,小女今天并没有带琵琶。”玉王这才睁开眼睛,看着衣着暴露,头披红纱的我,道:“那你帮我斟杯茶。”我只好不按套路自己扯下头纱,去桌子上斟了一杯茶小心翼翼递到他侧塌的矮几上,他伸手去拿,他的手指非常白皙修长,指甲修剪的很整齐,像他的人一样无懈可击,我可真是赚了。我默默侍立在塌侧。他喝完水,指了指内室:“你进去休息吧,”我又歪头眨眨眼,大约是他瞧见了,竟然嗤笑一声闭上眼不再理会我。这一声笑,感觉我整个身体都热了,说不清是气是恼,转身进了内殿,脱了鞋子,摆脱了那无比碍事又不保暖的纱袖气哼哼的躺下了,就算身如蝼蚁,我也没求你来买我啊,可是我怎么睡得着呢,即使是不同世界的人,如今他与我只隔一纱幔。屋里红烛悄悄的燃着,突然爆了一下烛花,我踮着脚下床,轻抚纱幔,看着烛光映衬下玉王越发英挺的眉眼,突然他睁眼了,双眼墨黑一团,吓得我呀的叫出了声音,赶紧缩回头去,过了一会,见没人呵斥我,我又将脑袋露出了纱幔,玉王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放在支起的膝头上,安静的看着我。我只好一步三挪的走过去,:“公子,还是您去睡内寝,我在着榻上睡吧。”玉王不答话,只瞧着我,突然他向前一探身,拉住我躺进了他的怀里,他的衣物熏过香的,冷清的檀香,他伸手讲矮几扫到了塌下,我突然觉得害怕,无与伦比,怕他和其他男人一样,也怕自己不够好不能够取悦他,这样怕着,身体竟然抖起来,他的长发泄了我整个裸漏的上身,他起身,替我拉好衣服,转身去了内殿,我抖了好一会,才羞赧真是辜负了我从小的耳濡目染。再没有勇气进内殿,蜷缩在榻上,玉王估计早起上朝,我醒来的时候竟然是卯时初了,我草草收拾停当,喊嬷嬷一起走,嬷嬷看我足下生风的逃离这里,根本不用她们搀扶,互望一眼,跟着我出了顾府别院。
清风楼外,妈妈和小青姐姐在等着我,一进楼就问我还好吗?舒服吗?小丫鬟忙不迭搀着我,我简直不知道如何形容,哎,花了大价钱让我斟了一杯茶。妈妈说:“皎皎啊,你去休息,楼里不用你管了,你被顾六郎包下了,只他需要你的时候,你再伺候。”我看着妈妈红光满面的样子,心想这得花了多大的价钱,让妈妈这样心甘情愿。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我的生日过了,天气就渐渐暖合起来了,春鸟叽咕,柳絮飘飘,整个街上都是热气腾腾的烟火气,自从不用晚上去大厅,生活闲适的都让人不自在,小丫鬟叫小六,家里六个姐儿,实在养不起就卖了,我十四岁才登台,她也就才在我身边不足一年,一直是喊她小丫鬟或者小六,最近闲下来了,我问小六:“要不要给你换个名字”,小六眼睛亮亮的说:“好啊,小姐你读的书多,我想起一个像小姐这样好听的.”我低头沉思一会:“我的名字是皎皎,月皎洁之意,你不若叫‘青青’,\'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青青。咱俩一个白一个青正相配。”正笑闹着,帘子微动,顾六郎用折扇打着手掌心说:“青青白白,你们俩都是好名字。”青青赶紧扶我下榻,微一施礼,顾六郎抬了一下折扇,说,:“不必多礼,今夜二郎可能会到清风楼。”又顺手一指下人抬进来的一箱东西:“这是赏你的头面。”我低眉垂首的吩咐丫鬟:“青青,你出去给顾六郎泡一壶好茶。”青青瞟了一眼桌上现成的茶点,听话的出门去了,细心的将房门掩上。我抬眼认真看顾六郎:“公子,虽然我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有什么用处,但我了解你,你们并不是什么风花雪月之人,我只想如果可能将来可不可以放我自由。”顾六郎,不再吊儿郎当甩着折扇,他在桌边坐下,自斟自饮,夸了一句:“好茶。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不过二郎是真的喜欢你的琵琶,聪明人无需多思多想。你自会得偿所愿。”说完自顾自走出房门。
夜里,玉王带着一个随从来了,打发随从门口站着,像一株崖边玉兰花,总让人觉得不可触摸,听我弹了几首当下流行的曲子,喝了几口淡酒就走了。自此之后,玉王大概每月来三四次,非常有规律,听听琵琶,喝点酒,吃的非常少,他一直那样的瘦,身量挺拔的坐或者站,没有像第一次在顾府别庄那样的失态,其实我并不反感别庄他的失态,我本来就是这样的用处不是吗?我们都不是多话之人,两个人在一个房间非常安静,有次玉王又来了,我立在旁边为他斟酒,他突然开口:“你还记得你来这里之前的事吗?”这突然的一声,倒让我很吃惊,我放下酒壶:“那个时候我还小,只记得很饿,我本来还有个小弟弟,来中州路上就饿死了,还记得很多人,破破烂烂的一堆人一起走,我娘瘦骨嶙峋,每次抱我都咯的我疼,可是我还是喜欢抱着她,她身上很暖 。”
顾六郎肯定查过我的来历,像我这样的姑娘还有很多,多到人牙子都不想要,挑挑拣拣。
玉王抬头看着我,他的眸子很黑很亮,我也回望着他,半年多了,几乎没有和他眼神交流过。虽然我的地位很卑微,身份也很渺小,但这丝毫不影响我的情感,不会阻碍我喜欢这样一个人。玉王给我在这个乌烟瘴气的楼里一隅安稳之所,不必抛头露面的受男人调笑,并不要求我做任何事情,言语之间也并无轻慢,也许太久没有人这样对待我了,一点点的好都让我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