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到处之间找你》Jayeah

4、chapter04 想不开的人

　　时萋与王朕的初次相遇是在米兰飞回北京的航班上，对那天的印象，从一个“蛮不讲理”的中年女人开始。

　　装扮考究的中年女人在舱门口站着，不愿意回座位，“我还有个同事没上来。”
　　边说边焦急地拨电话，她只是观望着廊桥上是否有人过来，并没有打扰到登机流程。
　　这样的人以前也不少见，但像她这般在无理中还保有礼节的人，时萋是第一次碰见。

　　当时离关机门时间还有一段时间，她不用这么着急。

　　舱门口人很多，时萋转身去往前舱厨房，在操作台上对完旅客名单，回身去客舱，王朕就是那时迎面走来，背着一个双肩书包，许是跑得急了，额头微微出汗，气息也没喘匀。

　　时萋走到他身边轻轻问候了一句“您好”，顺手将他头顶上方的行李架打开，他忙着整理，头也没抬地回应“您好”。
　　后来，时萋总说他没礼貌，说话不看人，王朕也不辩驳，他早就忘记当时的情景了。

　　意大利人的办事效率极低，王朕和她说起当时过米兰机场海关时，一条很长的队伍半个小时不见移动，只开了一个窗口，后来还是找了工作人员说了自己的焦灼，才被慢慢悠悠的工作人员领到一个没人的窗口，他当时差点爆粗口。

　　时萋从中厨房冰箱里拿了一个小瓶矿泉水，递给他的时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她。

　　王朕觉得这个女孩很漂亮，一双眼睛尤为好看，看他的眼神很干净。
　　王朕和她对视了几秒，时萋若无其事地转身，他不是见色起意之流，也不是个没见识的，周围年轻漂亮的女孩并不少，半分想上前搭讪的思想也没有。

　　时萋是临时备份上的这班驻外，她的心情说不上好，那天她看到王朕穿的一条西瓜红的休闲五分裤，颜色很好看很有活力，她猜测这男人的性格一定不沉闷。

　　接班的时候，时萋从中厨房拿了一个小酸奶，路过王朕身边的时候，他正半躺着玩手机，她将酸奶递给他，他想也没想地接过来。

　　他们在一起之后，王朕总提起那次不消一语的默契，然后开心地说：“是你先给我释放的信号。”
　　时萋也懒得再和他理论。

　　第三次见面，他说起这事的时候，她很认真地告诉他，酸奶不是她自己买的，是飞机上配的零食，并且她给睡醒的每位旅客都分发了。

　　王朕选择性失聪。

　　而互留联系方式，是王朕耍了小心思的，落地前安检的时候，王朕说自己的袖扣丢了，大概在座椅底下，电动座椅不能随意调节，怕把东西压坏。

　　时萋拿着手电筒围着他的座椅照了一圈，东西太小，实在看不见，来了两个同事帮忙，也没有看到所谓袖扣的影儿。

　　时萋在心里狠狠骂了他一通，这一身休闲打扮，揣一袖扣？好不容易能结束这段航程，早点下班回家，这下别想了，让机长通知机务来拆座椅吧。

　　王朕实在没想到给他们带来的不便，很不好意思，他对时萋说：“找不到就算了，我落地后要和同事一起走，要不，你加我一个微信，找到找不到和我说一声就行。”

　　时萋接下他留下的纸条，表面上还要装作“抱歉没能为你找到的”的样子，王朕后来说时萋的表情很精彩，但绝不是那种做小伏低的模样。

　　机务来拆座椅的时候，同事和时萋聊起这个人，“我通道的那个中年女人就是为他拦的门。”看她那八卦的模样，估计脑中已经上演了一幕办公室年下恋。

　　倒是奇怪，两人的座位离得很远，当时时萋不在场，也没联系到一起，王朕上飞机不是很晚，在他之后还有好几个人，而上了飞机，两人更是一路无话。

　　后来私下见面，时萋说起这个事情，才知道那个航班上有很多他的公司同事，他后排的小姑娘也是他的同事，只是怕时萋误会俩人的关系，所以才没有交流。

　　王朕炫耀地说：“我在公司的人缘不错吧。那个姐姐对我很好。”看着时萋暧昧的眼神，他连忙说：“是因为我干活漂亮，业务过硬！”

　　时萋第一次感受到男人的可爱之处，王朕在外人面前一派正经模样，到了她那里就很孩子气。
　　两副面孔见多了，她也就不奇怪，后来在一起，就越发肯定这男人极其闷骚。

　　吃完聚宝源，林清浅将毕佳伟支开，她想去逛一下燕莎奥特莱斯，接近年尾，她想给父亲买双运动鞋。

　　时萋没什么要买的东西，但长时间呆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此时被放出来，即使是爬山，她估计也不反对。

　　奥莱的人很多，逛了几个快消品牌，没选中合适的东西，林清浅埋怨道：“就没什么便宜又好的东西吗？我爸这人脾气大得很，买的不称心会被说，还不如不买的好。”

　　时萋知道林清浅的父母是重组家庭，父亲和前妻有一个儿子，母亲和前夫有一个女儿，林清浅是两个人的唯一孩子，对于这个幺女，父母并没有倾注疼爱。

　　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受不了父亲家暴，又一次以离婚收场，她跟着父亲生活，父亲爱喝酒，喝大了就骂骂咧咧，动手也是常有的。
　　她的成绩不好，高考超常发挥上了本科线，三本的学费太贵，父亲想让她上大专，母亲知道后找到她，给她钱完成了学业。

　　她一边看着打折区的棉外套，一边问林清浅，“上次给你推的电视剧你看了吗，真的特别好看，特别写实，我爸比里面的父亲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他们的兄弟姐妹情还蛮感动的。”

　　她从没提起过同父异母的哥哥，而那个同母异父的姐姐有些联系，大多情况下是让她帮忙带东西或是借点钱，数量不多，还不还就看情况。

　　“前两天给我打电话，我本来不想接的，还是心软了，你猜他说什么来着，他说，把我们养大不容易，该尽的责任都尽了，该是孝敬他的时候了。”

　　那嘲讽的语气、不屑的表情配上她所吐出的字句，很切合。

　　时萋给不了她安慰，林清浅的内心足够强大，和她说这些，只是找个情绪释放的出口，说过了，可能就过去了。

　　林清浅总说：“我这辈子即使不结婚，也不会找一个像我爸这样的男人。”

　　时萋觉得这话很耳熟，有个女孩也和她说过。

　　时萋和路遥的关系并不十分亲近，见面的次数也是寥寥，路遥每次见时萋都显得十分亲近，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样子。

　　有一次两个人约着看电影，一部以亲情主题的电影，路遥特别动情，一直流眼泪，时萋在她身边坐立难安，如坐针毡。

　　散场的时候，她就说起自己悲惨的童年，和被原生家庭影响的现在，以及看不到美好愿景的未来。
　　她讲的故事带有很深的自我感动色彩，让听的人辨不出真假。

　　她说过和林清浅类似的话，但是两个人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至于如何不一样，可能就在于，时萋见过很多次，林清浅喝醉的时候，哭地声嘶力竭：“我好想结婚，好想要一个自己的家。”

　　林清浅给人的感觉是一只一直奋力向前的受伤企鹅，遇到危险的企鹅连跌带爬，就像她，遇到困难，从来都是想办法搏出路，并不会坐以待毙。

　　这是时萋自认为没有的东西，也是和林清浅处成好朋友的原因之一。
　　而维系这份友谊，时萋也不需要费心思，想起来回一条消息，林清浅也不会纠结为什么隔这么久才回，遇到不想出去的时候，她也不会打扰。

　　而和路遥相处，很疲累。

　　有一次她和白鹭无意间提起路遥，白鹭说：“我和她上学那会儿就认识，一个班的，不怎么熟，她的风评也不好，你小心点她，总感觉她怪怪的。”

　　后来时萋就很少赴她的约，女孩子的约会无非就是吃饭看电影逛街，倒也不是白鹭的话起了作用，时萋本身也是不爱参与这些活动的，。

　　有时候看到她发来的消息，满屏的委屈，时萋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渐渐不为所动。被拒绝的次数多了，路遥也就不约她了，之后刷朋友圈，看见她和其他女孩的合照，应该是拥有了新朋友，时萋那为数不多的罪恶感一抹而净。

　　林清浅不想再无效逛街，打了车和时萋去颐堤港吃甜品，

　　一年前在甜品店充的钱现在还没花完，林清浅将两人平常爱吃的都点了一遍，时萋说太多了，林清浅说正好省一顿晚饭。

　　时萋知道林清浅觉得中午的饭有点贵，让她请客很不好意思。
　　对于以前的工资水平来说并没什么，可是疫情已经持续了一年，也并没结束的迹象，大家都明白彼此的难处，而时萋这一年是因为和王朕在一起生活，才过得不那么凄惨。

　　朋友圈里一堆怀念青春的伤疼文字，附上一张辞呈的图片，不舍中尽显潇洒。
　　矛盾！
　　离不开的人在羡慕，而那些离开的人呢，找到一个好去处了吗？
　　时萋不知道，她觉得生活就是围城，有的人在墙内自得其乐，有的人在墙上左右观望，摇摆不定，还有人出了这座墙，进了另一座墙。

　　想不开的人啊，和困兽差不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