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98、如芒在背

　　上书房中，叶汐若坐于叶君轩右面。知道了她是叶君轩的妹妹，皇子小王爷们看她长的明眸皓齿，便对她笑脸相迎。而公主郡主们，看她坐在叶君轩身边就有些不舒服，但人家只是他的妹妹，并不是别的什么，也都对她挺和善。
　　几月来，生活开始千篇一律。
　　看着自己面前的背影，从前只有一个叶君轩，而现在又多了一个叶汐若，心中说不出的不快。
　　本来她就不需听讲，只是怔怔的看着白色的背影。现下，时不时的看叶君轩和叶汐若耳语，他看着叶汐若的眼神，宠爱而温和。他帮叶汐若翻书，帮叶汐若拿笔……她心中一阵烦躁，就算她只是他的妹妹。
　　叶汐若的诗书不是问题，琴棋书画却大有问题。书画倒还勉勉强强，只是这字，写的实在是不怎么样。稍稍写快一些，就有些缭乱和歪扭，在叶君轩眼里，根本就见不得人。她的琴只能简单谈出几个音符，若是弹曲，便时快时慢，时轻时重，叫人怀疑下一秒就会将琴弦弄断。
　　于是他便教她，手把手教她。他站在她身侧，右臂环过她的身子，握住她的手。轻轻带着她的手，拿笔，蘸墨，落笔，写下一行行娟秀的小楷，一个个气势宏伟的草书。
　　他坐在她的左侧，手指轻轻带着她的指尖。或轻或重，或快或慢，弹出一个个美妙的音符，形成动听的曲子。
　　每当这时，她总是脸红，幸而他看不见。他张开双臂，手把手教着自己，自己隐约就在他的怀抱。虽相隔寸许，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是那样的清晰，似乎还能感到他的一丝体温……他呼出气息在自己青丝上，一阵头皮发麻的心悸，叫她顿时心跳加速，不能自制。他的掌心干燥柔软，独有的一丝凉意。他握住自己的手，微微用力，写字或是弹琴。自己的手明明在微微发抖，有些想要逃离，又有些想要反手握住他的手……
　　叶汐若，你一定是魔障了，他是你的哥哥……
　　每每这时，她总心慌意乱，手忙脚乱，什么也没有学进去，只顾着竭尽全力让自己平静。叶君轩放开了她了，叫她写字弹琴给他看，她就手足无措了。尽管她努力着，写出来的字还是勉勉强强，弹出来的琴还是断断续续。
　　叶君轩摇头，汐若，我不是刚刚教过你么，怎么我是白白教了？
　　叶汐若低头不语，心中却想，你教的我心烦，我什么也没有学进去，当然是白白教了。
　　上书房，他就在身边不足一尺之处，总是转过头来看，生怕自己不专心听讲了。可越是这样，越是没有心思听讲。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好象是皂角，又好象是桃花。每当他确认自己在听讲之后转过头去，自己总是忍不住眼神飘过去看着他的侧脸。
　　看似认真，他的眼神却是放空的。他的额头光洁饱满，鼻子挺直，唇色淡雅水润，下巴的线条柔和而精致。他久久不眨眼，长长的眼睫却在轻颤。看着他，四周的一切似乎都禁止了，不存在了。
　　每当他垂下眼来，下一个动作就是要往自己这边看来。她立刻移开了视线，没有让他看破。
　　每当他伸手过来帮她翻书，帮她拿笔时，总会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他小心翼翼缩回手，一言不发。男女授受不亲，但我们没关系，因为我们是兄妹。他曾经这样说过。明明他是我的哥哥，怎么我竟然会脸红心跳？我明白的，因为他实在是个有才有德的美男子，是个女子都会对他动心的。我这并不是喜欢他，就算是，也不是那种喜欢……她这样对自己说。
　　她看不到自己的身后，却总感到有火辣辣的目光在看着自己，让人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还是回头看了，季莞妍正微笑对着自己。
　　不是她？她缓缓回过头，还是看到了季莞妍的目光在下一秒转向了叶君轩。
　　我的哥哥真是人中龙凤，连莞和郡主也对他另眼相看……她笑，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冷笑。她在心中叹气，不知道该为他高兴还是为自己自豪。
　　如芒在背，她知道季莞妍也在看着她，却不能对叶君轩说。有时她会想和季莞妍换个位子，这样就不用如芒在背了，也不用不自在了。可是，她不能。她不能说，也不舍得。若是换了位子，怕是如芒在背的就是季莞妍了。
　　她想东想西，眼神飘来飘去就是看着叶君轩，太傅忽然的一句提问，她根本没有听清。她猛地站了起来，不知所措。
　　“汐若，太傅问你话。”叶君轩轻声提点。
　　叶汐若的掌心出了汗。不是不知道，而是根本不知道他在问的什么。不能丢叶君轩的脸，此时她就想到了这一点。她强笑。
　　“请太傅再说一遍。”
　　太傅也不恼，只当她是没有听清了。
　　“战火缭绕，尘土飞扬，万千男儿血溅了沙场。你对下一句。”
　　叶汐若一愣，反应倒是很快。诗书她并没有少读，只是不愿意装作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罢了。
　　“剑影刀光，金戈铁马，百万马蹄铮铮了作响。”
　　从来没有人要她对过对子，她就这样说了，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她攥紧了拳头，不敢低头去看叶君轩，生怕他对自己生气了。这几个月来，他根本就是一步也不离的盯着自己读书写字。第一次被叫起来，她就恍然不知，还答错了……他应该会很生气吧……
　　太傅一愣，他没有想过这个在相府外住了十六年的小丫头有什么文采。几月来，他都不曾叫她起来回答问题。有叶君轩盯着她，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今日看她心不在焉，便叫她起来，没想到她很快便回答出来了。从字数和工整来看，对的很好，又都是以战争为题。他一时之间找不出任何的破绽，信服的让她坐下。
　　他开始点头微笑，想必是这叶家人特有的血统所致。叶君轩如此文采不俗，所以他的妹妹也不例外。
　　叶汐若呆呆坐下，还是心神不定。她小心翼翼回头看了一眼叶君轩，叶君轩面上笑着，眼中却有一丝严厉，看得她浑身一颤。
　　下课，众人三三两两的走着，叶君轩走在一旁，叶汐若却畏畏缩缩的跟在后面。她脸上明明有一丝担忧，看久了他的背影，却变成了痴痴。
　　季莞妍上前：“君轩，这些天天气炎热，我们去避暑山庄一游如何？”
　　叶君轩微笑拒绝：“不如改天吧，今天还有事。”他转身，语气温和，眼神严厉。
　　“汐若，跟我回家。”
　　“君轩！”季莞妍又开口，叶君轩回头，询问的表情。
　　“你看池里的荷花都开了，我想去那里坐坐。你陪我去一下湖心亭，就一盏茶的时间，可以么？”
　　叶君轩抬头看看不远处的湖心亭碧绿荷叶将整个湖面盖住，形成了一片绿色，果然是朵朵荷花立于其间，果然赏心悦目。真是应了那个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思索片刻，他点头。
　　三人走到湖旁，叶君轩先走上大石，而叶汐若则在一旁等着。他刚走出了两步，便听到季莞妍唤他，一回头，见季莞妍提着罗裙，面有难色。她不方便迈开大步，需要有人扶一下。这个扶的人明明应该是自己了，他却有些不大愿意。面不改色一边走回，一边往四处快速搜索，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看叶君轩眼神飘忽，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微笑，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自己。
　　不过两步路，很快就走到了季莞妍的面前，没有任何人，只有自己了。他全身一个停滞，终于向季莞妍伸出手去。季莞妍毫不客气，伸手就握住。他的手柔软而干燥，指骨修长匀称，虽是炎夏，仍然有一丝的凉意。她唇畔一丝浅笑，脸色有些微微泛红。
　　这柔若无骨的纤手，入手如最上好的丝绸般，滑而细腻。他一怔，还是反手抓紧了季莞妍的手，牵着她，一步一步将她带到湖心亭。到了湖心亭，他松开她的手，面无表情。
　　“郡主在这里稍坐片刻，君轩顺道去叫一个宫娥来再离开。不然，等看够了景色，真不知郡主要怎么离开这里了。”
　　季莞妍收回手，不管叶君轩是何表情，心中甜腻，依旧微笑。
　　“好，劳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