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97、哑然失笑

　　上得金銮殿，一片的金光闪耀，气势磅礴。偌大的宫殿，宏伟而有气魄，四处都是雕龙绣凤，给人一种压迫感。她不怕皇帝，也不怕皇宫，只是讨厌这种感觉。
　　玄灵帝高高在上端坐龙椅，国字脸，脸色略微发黄，却有些富态。一张脸总是咪咪笑着，眼中却透出一丝冷傲与威胁。
　　见叶汐若生的白净清秀，乖巧答话，又是叶君轩的妹妹，他便对她有了几分的喜爱。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让她在上书房跟着皇子公主们一起读书。末了，知道叶汐若刚刚回到相府，还叫她在宫中说话行事自由着些，只要不伤大雅，不必太过拘礼。
　　接着叶君轩带着叶汐若熟悉宫中，一路走，一路的介绍。走到湖心亭，湖中莲叶已经片片生长出水面，娇嫩浅绿，甚是好看。看叶汐若挪不动脚步，直往湖心亭看，叶君轩笑了。
　　“想去湖心亭坐坐？”
　　叶汐若赶紧点头，而后又小心翼翼询问。
　　“可以去吗？”这里可是皇城，不是你想要做什么就能够去做的。就算只是去湖心亭——谁知道哪里会不会是什么劳什子禁地呢！也不知道我这样的庶民是不是可以去。
　　叶君轩点头：“当然可以，你是叶君轩的妹妹，谁敢拦你？”
　　通往湖心亭是一块一块堆在水面的大石，叶君轩很轻松的便踏了上去，回头一看，叶汐若提起了罗裙，脚步迈不大开。她一边摇摇晃晃的跨步，一边嘟囔。
　　“这裙子果然碍事，怪不得女子一定要穿裙子，就是为了走路不方便，好叫女子不如男！”
　　什么，女子穿裙子，是为了叫女子不如男？这——
　　听她这样说，这从未听到过的歪理，叶君轩不禁哑然失笑。
　　他不常笑，就算笑的时候脸部表情牵动也不大，更从未笑出声。这次他竟然笑出了声，虽然声音不大，可他展颜一笑，眼眸闪亮，眼角弯弯，甚至有了些许的桃花纹。他嘴角上勾，洁白整齐的贝齿轻露。通常他的笑就如暖风拂面，而他现在的笑，就如那冰天猎猎绽放的红梅花。
　　叶汐若听他笑了，便抬起头，而只这一眼，便忘记了自己正在做什么，将要做什么……她双目失神般，就这样抬着头看着叶君轩，双手还提着罗裙。
　　叶君轩向她伸出手，她也没有反应，只是傻傻呆住在那里。
　　“把手给我。”
　　“啊？”她一时间的精神恍惚，“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的嘛，还是算了。”
　　“你是我的妹妹！怎么八年前的一句话，你就一直记到现在？还想不想去湖心亭了？”
　　叶汐若这才点了点头，放下提着罗裙的手，伸出手去。叶君轩一把就拉住了她的手，拉着她一步一步跨上大石，走向了湖心亭。
　　他侧着身走，将力道从手上带过，将她拉向自己。他的掌心干燥，有些微冷，握在手中柔软而舒服——舒服的让人不愿意放开。微风轻拂，他睫毛轻颤，白衣飘然。一路只顾着看着他的侧脸，根本没有心思去看两旁的莲叶荷塘。到了，他很自然的将她的手放开，却暗地里轻轻握拳，手指轻轻磨拭着自己的掌心。
　　这种感觉很怪，他要抑制住。叶君轩岂会被被这些莫名其妙的小事所困扰？
　　看叶汐若仍旧抬头看着自己，他有些不自在。
　　“到了，还傻看着我干什么？”叶汐若这才回过神来，慌乱移开视线，一时的手足无措。
　　从前牵肖逸的手，从来不会心慌意乱，现在只是牵自己哥哥的手，就如此的意乱神迷。我明白了，所以长大了就要男女授受不亲，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她忽然间明白了这个困扰了她八年的问题。何为男女有别，为何授受不亲。
　　湖心亭四面环水，莲叶片片。左侧便是御花园，吹着暖风坐在亭中赏花是再好不过。这里也是叶君轩常常来的地方，或是跟皇帝下棋，或是独自一人在这里作画。此时他看着叶汐若的左顾右盼不知所以，心中一阵烦乱，索性就着石桌上的棋盘，自己跟自己对弈起来。
　　季莞妍穿过御花园，就听到了叶君轩的笑声。心中一惊，又是一奇。什么事情能让他发笑，还笑出了声？在她看来，叶君轩永远都是那么彬彬有礼。他总是微笑，很专注温和的看着你，眼神却依旧冰冷没有一丝热情。他不会喜，不会悲，不会怒……
　　于是她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叶君轩的笑。她从未见过他的神情如此的生动，这才象是一个普通人，而不是喜怒不行于色。虽然他也对她笑，可她很明白，这不同，很不同。这才是发自内心的笑，而不是敷衍。
　　而后，她可看到叶君轩和叶汐若手牵着手踏上一块块大石，走向湖心亭。这本是很寻常的一幕，女人的细心和直觉却让她站定，看着他们。
　　她看到叶君轩万般的温柔，牵着叶汐若，将她拉到身边，走到了湖心亭。她看到叶汐若没有看脚下的路，一直就是抬头看叶君轩。到了湖心亭，看似很寻常的放开了手，各自做着各自该做的事情。通常这个时候，叶君轩是该下棋的，可这次，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心中一声冷笑。
　　若这个叶汐若不是他的妹妹，我真要怀疑叶君轩喜欢了她。不然，怎会待她与别人如此不同？
　　若这个叶汐若不是叶君轩的妹妹，她就将是我眼前头号该除掉的敌人。
　　可惜，她就是他的妹妹，血脉相连的亲密，谁都比不上。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叶君轩的妹妹吃这个醋！
　　她跨步上前，笑脸盈盈。
　　“叶公子，汐若，你们在这里？已经见过皇上，皇上答应让汐若留下了么？”
　　叶君轩抬头，是季莞妍。他放下手中的棋子，微笑。
　　“对，皇上答应了。”
　　想来也是如此，可听在耳里，就是那么的不舒服。她要留在宫中，时刻和叶君轩在一起了。她心中不快，脸上还是笑着。
　　“那太好了，我又有伴了。”她上前拉住叶汐若的手，“汐若，上书房中，我的后面还有一个位置，你就坐在我后面吧，好不好？”
　　叶汐若有点懵，她还没去过上书房，并不知道位子要怎么坐。刚要点头，叶君轩开口了。
　　“我想过了，我的旁边还有一个位子，就让汐若坐在那里吧。这样我就能看着她，让她没有一点不听讲的机会。”
　　季莞妍一愣，立马笑了。
　　“说的也是，这样挺好。”
　　她看着叶君轩的笑，这笑跟方才的明明不一样！
　　她拉过叶汐若：“汐若，我带你去御花园逛逛，顺便去上书房看看，可好？”
　　“不敢劳烦郡主——”叶君轩微笑开口，被季莞妍一口打断。
　　“什么劳烦？我们两个姑娘家想要一起说说话，你不准么？放心，晚些我会亲自将汐若送回相府的。跟着你一个男人有什么好逛的？你看看你，逛着逛着就自顾自下棋不理人了，一点意思也没有。汐若，你说是不是？”
　　叶君轩笑着摇头，叶汐若人云亦云般胡乱点头，便被季莞妍拉着离开了湖心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