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88、雪衣银甲

　　上马，他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毫无待滞。一行人，只有他是银甲雪色披风，显得那样出众。白马之上，他昂首注视前方，青丝飞扬。
　　教武艺骑射的是退役的老将军，最看不惯的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看着几个皇子，都是白白净净，毫无武将之风，他皱眉。看了一眼，众人穿上铠甲上马的样子，倒还有模有样。他一个个走过去看，看到叶君轩时，他皱眉。
　　这个白白净净虚虚弱弱的文人，也能上马骑射么？怕是连拉开弓的力气都没有把？虽说很容易的就上马了，可马儿一跑，就他这身子骨，怕是会掉下马来吧？
　　他上前，看着叶君轩，叶君轩在马背上行礼。
　　“见过冯将军。”他声音清晰有力，没有一丝女气。
　　“你是哪个王爷的公子？”冯老将军就久经沙场，并不对这些公子哥说话客气。
　　“回将军，家父叶麟，君轩并非王爷之子，不过区区一介草民，不敢高攀。”
　　“哦，你就是那个叶君轩？”冯老将军眉一抬，上下打量着叶君轩。对叶君轩，他早已有所耳闻。虽然自己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那般俊美的像女人的公子哥。可如今见了他，他却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俊秀的不像话，那张脸也确是让人看了心中欢喜。
　　“回将军，正是。”
　　“你——你会骑射么？要不要下马，跟莞和郡主一起坐着看看就好了？”他知道叶君轩会骑射，可看他的样子，实在是不像。
　　“谢将军关心，将军要让君轩做什么，君轩一定奉命行事，不必宽待。”
　　冯老将军点头：“好，这是你说的，可别后悔了。”他一步一步退后，满脸严厉看了众人一眼，忽而拎过弓箭，飞身上马。年岁的流逝，一点也没有阻碍他上马的步伐。
　　他回头，眼中戾气尽现，就如回到了血肉横飞的沙场。他长戟一挥，就像当年指挥着千军万马。
　　“策马到一里外的竹林，那儿挂着弓箭。谁得到了，就在马背上往靶心射箭。谁是最慢一个到的，谁的箭法最不准……脱去上衣绕着后山跑一圈！听到没有！”
　　众人皆是一口冷气，后山平缓，方圆却挺大。一圈下来，足足需要两个时辰，更何况是脱去了上衣……早春的天气微冷，这冷到还是其次，这该——多丢脸啊。这老将军还以为我们都是他的部下，都是要上战场的兵么？至于这样训练么！好歹都是皇孙贵族……
　　四王爷家的大公子忍不住开口。
　　“冯老将军，我们都是什么身份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吧？这脱光衣服绕山一圈……嘿嘿，还请将军收回去……”
　　“住口！”未等他说完，冯老将军脸一沉，铁青的可怕，“皇上叫我来训练你们的骑射，我就要做得好，将你们训练的好！身为皇家子孙，你们更有责任保卫国家使百姓安居乐业。整天只知道说些酸掉大牙的之乎者也，花天酒地，手无缚鸡之力。国家要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对你们，我已经宽松了不止十分之一。怎么，连这点都受不住，还算是男人么？不服的，就到皇上那里告状去！不敢的，就给我乖乖听话！”
　　小王爷被说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我等并非将军口中花天酒地诗词歌赋，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哦，是么。那就证明给我看，尔等并不是无用之人——开始！”忽如奇来的一声令下，让众人慌乱。叶君轩牵起缰绳，双腿在马腹一拍，鞭子不轻不重落下。马儿吃痛，扬起四蹄狂奔起来，他手一扬，让鞭子复而重重落下，马儿顿时狂奔起来，四蹄溅起尘土，追过了任何人，跑到了最前头。马背颠簸，一路不停有石子树枝，马儿腾空一跃而过。叶君轩抓紧了马缰，俯身，让身体随着马儿起伏。
　　他身形较别的皇子小王爷们来说要略显单薄，甚至他身下骑的这匹白马，也不如其他的马儿来的战斗力十足，而是多了一分白马青衣的诗书气息。每每，他的身体摇晃，似乎是要从马背滚落，却，在下一刻又稳稳的端坐在马背之上。
　　青山绿水，银甲雪衣，青丝浮动，白马扬蹄。他的一举一动，就宛若山水画般清和。
　　其余的人已经远远甩在了身后，他们怕马儿跑的太快将自己摔下马来，又怕马儿跑的太慢给自己丢了脸。举鞭，犹豫不决间轻轻落下，叶君轩已经到了终点。
　　猛然勒住马缰，马儿长长一声嘶鸣，上身高高站起，叶君轩稳住身形猿臂一舒，就拿到了其中一把弓箭。手中缰绳一动，马鞭一扬，马儿转身往回狂奔。回头正好碰间朝着弓箭狂奔而来的皇子小王爷们，他们个个面色紧张，盯着前方的弓箭，也盯着已经拿到了弓箭的叶君轩。妒意和不满在脸上一略而过，转而叶君轩就已经与他们擦身而过。
　　一路飞奔，到了起点。冯老将军看到了远处一个白点缓缓的近了，眼中一亮。白马白衣应该就是叶君轩，可是不可能。他能安全回来就不错了，能不是最后一个回来就很不错了。就他这单薄的身子骨，怎么可能，是第一个回来的？
　　叶君轩已经策马到了他的面前，他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叶君轩！看他微微气喘，毫发无伤，轻松端坐马背，手上持着弓箭。他有些疑惑，有些怀疑，却不得不承认他就是第一个回来的，就是第一个拿到弓箭的。别管什么可能不可能，别说什么身体健壮不健壮。事实摆在眼前，叶君轩就这样威风凛凛的第一个出现了。
　　他喝住马儿停下，稳住身形，拿起了弓箭。将箭放在弦上，拉开，对准靶心。
　　看着他面色微微泛红，逆着风而归，季莞妍嘴角不自觉勾起。能文能武，方是大好男儿。就算在马背上，他同样儒雅偏偏，一点不似那些凡夫莽夫。看他拉弓，她看着他并不粗壮的白皙手腕，有些担心。她家是武将出身，时常拿了父亲的弓箭来玩耍。虽然知道男女的力气是有天壤之别的，可——他是叶君轩呀，他不是武将，也不是那般身体强壮之人。他是翩翩的公子，自己一点也拉不起来的弓箭，难道叶君轩的力气如此之大，能拉开来，并且将箭射入靶心？
　　叶君轩发力，竟渐渐将弓拉成了满月。季莞妍樱唇微张，生怕他一个力道撑不住，将箭射偏了。冯老将军也是死死盯着叶君轩，看他手腕纤细如女子，也能有力气将弓拉成满月？怕是做作样子，硬撑的吧。
　　叶君轩额上渗出细细的汗珠，他将弓拉满，对准靶心。身后有马蹄声传来，是也有人拿到了弓箭了，凝神静气，他不受干扰。对准，尽力拉满，猛地一放。箭，顿时带着风声，“嗖”的一下，掠过冯老将军面前，就死死的钉在了靶子上。定睛一看，正中靶心！
　　一颗悬着的心落下，季莞妍舒了一口气。看着叶君轩面不改色端坐马背，心中不觉泛出一股甜意。不论文武，你都是最出色的，就算你不像那些人粗旷，照样能将他们打败！
　　看着箭呼啸而过，正中了靶心，冯老将军一捋胡须，对叶君轩有些刮目相看。众人交口称赞的人，果然不差。人，不可貌相。老祖宗的话还是不错的，他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