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87、谨言慎行

　　　夜间，玄灵帝在聚贤阁为睿王爷洗尘，也是出战之前的壮行宴。文武百官，均整齐落座，而叶君轩亦是坐在叶麟的左侧。席间，他听着众人谈论国事家事，政务战事，只是浅浅的笑着，浅酌轻抿，而不说一句话。
　　　他很少夹桌上的菜，当席间有人说话，他总是放下筷子认真听着讲。
　　季莞妍坐在睿王爷身边，端庄大方。说笑间，时不时的拿眼往叶君轩那里瞧，而叶君轩却始终没有一个眼神向她飘来。
　　为官之道，在于中庸之道。在这文武百官聚集的盛宴之上，更加不能出言不逊。叶君轩便识相的闭嘴，只是听着众人谈论着国家大事，边界战火。当玄灵帝要求他开口时，他也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些该说之话，并无半点逾越。
　　当大宴接近尾声，玄灵帝忽然举杯。
　　“朕，敬八弟一杯，愿八弟上得战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闻言，众人纷纷站起，举杯。
　　“我也祝王爷早日拿下辽盟狗贼！”
　　“我也愿王爷早日攻下阜郡！”
　　叶君轩也倒了一杯酒，站起。
　　“君轩愿王爷兵法运用如神，能用最小的伤亡，换来最大的胜利，为我晋国黎民百姓谋福！”
　　睿王爷如鹰般锐利的目光朝叶君轩射来，叶君轩不慌不忙，行礼。
　　“晚辈叶君轩，见过睿王爷。”
　　“哦，叶君轩……”睿王爷忽然的眉开眼笑，脸上也少了几分常年沙场杀敌的戾气，“原来是叶丞相的公子。”
　　叶麟笑道：“正是犬子。”
　　睿王爷忽的大笑起来，豪爽之至。
　　“原来是贤侄，难怪如此的一表人才，眉清目秀。这些话，我听得最中意的就是你！不错，能用最小的伤亡，换来最大的胜利，才是真正的胜利！”
　　叶君轩微笑：“王爷过奖，君轩万万不敢当。”
　　睿王爷为自己满了一杯酒，一口饮下，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皇上的酒，臣弟先饮了，众位的酒，稍后再饮。这杯酒，我要于贤侄共饮！”
　　说完，径自走到叶君轩面前，与他碰杯。习武之人力气比寻常人要大，他一个碰杯，声音清脆响亮。力道顺着杯沿传过来，叶君轩只觉握着杯子的手指一麻。
　　他抬头看睿王爷，睿王爷面不改色微笑。他运气，将力道化解，促使血液流过手指，只一会而便消解了手指的麻木。他一举杯，手腕灵巧向睿王爷示意。
　　“君轩受宠若惊，睿王爷请。”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睿王爷略微一愣，也将酒就倒进口中。
　　叶君轩看上去像是个文弱的书生，自己这一试，竟没能让他手指麻木而拿不住酒杯。只一句话的功夫，他便举杯对着自己饮下了酒。文武全才，很好。
　　他落座，打了个哈哈，又道。
　　“边关的战事老夫自会打理，不必贤侄操心。我真正担心的，只有我的女儿。”睿王爷看了看季莞妍，季莞妍正将目光从叶君轩身上收回。
　　“我上了战场，就把莞妍留在皇宫之中了。贤侄能否闲暇之余，多多替我照顾一下，以免老夫在战场还要担心这个宝贝女儿呢？”
　　叶君轩这才将目光在季莞妍身上匆匆掠过一眼，季莞妍显是没想到睿王爷会这样说，脸色不觉一红。叶君轩微笑，永远的儒雅，温文有礼。
　　“王爷所托，君轩岂敢不从？何况还有皇上在呢。还请王爷放心，莞和郡主冰雪聪明，就算没有君轩在旁稍作指点，也没人敢在宫中欺负她的。”
　　他回答的模棱两可，既不拒绝，也没有全然答应，却叫睿王爷找不出错处来再叫他答应一遍。季莞妍亦是面色一变，却马上恢复了。
　　优秀有骨气的男人，从不愿意被任何人任何事所束缚，而叶君轩就是其中之一。

　　每日一起进上书房，相互微笑点头便落座，而叶君轩总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像是有人在死死盯着自己瞧。然而，死死盯着他的正是季莞妍。恰好就坐在叶君轩的后面，一抬头，她也只能看到叶君轩的背。有些单薄，却不瘦弱，线条流畅分明，脊背笔直。
　　席间，太傅问的问题，凡是大伙都答不上来的，叶君轩能；凡是背不出的诗词，叶君轩能；凡是要当场做的对子，叶君轩能。
　　音律主要学筝，看太傅一停手，底下的音律没有了指引的方向，立刻传出些许杂音。叶君轩落指，他指节纤细，修长，白得近乎透明。这分明是一双女人的手，却因上面微微凸起的骨骼而显得指节分明，让人明白这其实是一双男人的手。
　　他轻抚琴弦，忽的指尖一动，琴声如水般流泻，毫无滞留之声。将方才太傅演绎的一曲分毫不差的弹出，引得一片唏嘘。
　　画得是御花园中的翠竹绿柳桃花，叶君轩粘墨，在清水中一点，浓淡适宜。落笔，手腕灵巧一动，自下而上，力道不一，随意勾勒，宣纸便出现了一株苍老，而枝干粗糙有质感的桃花树枝。换笔，将朱砂调淡，在树枝上点上桃花，错落有致，或含苞欲放，或迎风怒放。
　　治国之策，看着皇子们或各抒己见，或缄口不语，他总是严肃听着太傅讲道理，将古今中外的事迹一点一点道来，而从不开口表达自己的意见。他们都是皇子，而自己只是个丞相之子。在叶麟和玄灵帝没有开口要他说些什么之前，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锋芒毕露，为自己惹来麻烦。
　　虽然目前没有任何皇子表现出对自己的不满，都与他称兄道弟这请教这请教那。可毕竟那些全是皇子，将来要继承皇位之人。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是整日的伴着这些小老虎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冲上来咬你一口。须谨言慎行，才能长久立足。
　　骑马射箭，季莞妍是女眷，本不能去，她求着玄灵帝，获得允许坐在看台上看他们骑射。想来，叶君轩文质彬彬，一派的儒雅风范，会不会像那些文弱书生一样，连马都不敢骑，连弓也拉不满？他身形修长单薄，穿着戎装的样子——会很怪吧？她很想知道。
　　她坐在看台，极目远眺，远处出现了一群身着戎装的年轻男子。渐渐走近，季莞妍便看到了穿着银甲和雪色披风的叶君轩。没想到的是，他穿着银甲的样子竟一点也不别扭。他长发紫金冠紧束，一丝不苟，神情严肃。一身的银甲利落穿在身，一点不显累赘，手握长戟，显的男儿气魄。雪色披风在风中猎猎飞扬，和着青丝万千拂过他白皙如女子的脸，竟有种沙场的肃杀感。他眉一扬，眼神凛过，带出一丝杀气，连悠长的远山眉也没了书生气。
　　瞬间心脏停止跳动了，当下一刻呼吸重新变得正常，季莞妍顿时想起了那个叫做兰陵王的人。
　　那个男子骁勇善战，而面容无比的俊美，俊美到了就算上了战场也没有一丝杀气的地步，不足以威赫敌人。于是，他便将狰狞可怖的面具带在自己脸上，拿下了一场又一场的战役。
　　她总以为这件事太过虚无，哪有男子俊美到这种地步的？就算有，那个男子肯定是个读书人，怎么上的了战场？现下，她明白了，她相信了。
　　若是叶君轩上了战场，也非带上面具不可。他眼中固然有着凛冽的杀气，他穿着铠甲的样子固然不奇怪……可他，实在太过俊美，俊美到不像是个上战场杀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