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89、滴水不漏

　　就随剩下的人一个个的射箭去吧，冯老将军忽然催马上前，到了叶君轩身旁。
　　“见过冯将军。”叶君轩立刻行礼。
　　“不必。”冯老将军手中长戟一扬，“你的骑术和弓箭都不错，我想试试你马背上的功力，你敢不敢？”
　　叶君轩温文尔雅微笑：“冯老将军乃是开国功臣，马背上的英雄，君轩区区一介草民，不敢和将军比试。”
　　冯老将军心中冷笑，黄口小儿，嘴上说的好听，还是不敢跟我动手，没这个本事。哪料叶君轩话锋一转，竟像是猜透了他心中所想。
　　“不过，君轩若是有幸得冯老将军赐教，自是感激不尽。君轩从未上过战场，不比将军指挥千军万马三十多年。一招一式不过纸上谈兵，还请将军手下留情。”
　　冯老将军面不改色，却在心中暗暗点头。不愧是文人，说话一板一眼，滴水不露。
　　“好！”他点头，“我就指教指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沙场对敌，我不会手下留情，但我会点到即止，不会伤你分毫。你要拿出你所有的本事来，让我瞧瞧，别让我看轻了你，知道么！”
　　叶君轩还是微笑，眼中却霎那间有了一丝锐利。
　　“不敢违抗将军的话，请。”他长戟一挥，脸上笑意尽失。冯老将军心中冷笑。这架势是不错，看他这样子，能拿得住长戟一个时辰就不错了！他催马上前，长戟当头砍下，毫不留情。叶君轩面不改色，顺着长戟去向头一仰，整个身体平躺于马背，躲过这招。长戟又一偏，斜斜向马腹刺来，叶君轩双腿一拍，马儿后蹄一扬，他顺势一带，就将这招化解。
　　冯老将军吸了一口气，狠狠一拍马腹，随着马儿的走势，直接刺向叶君轩的肩。叶君轩将长戟反手一挡，长戟被死死扣住，一动不能动。看叶君轩并不出手，冯老将军火了。
　　“叶君轩，我要你跟我来真的，不是叫你一躲再躲！真正上了战场，你以为只要你躲，就能躲过一死了么！”他一发力，长戟直直向叶君轩砍去。此时，大多数的皇子小王爷已经到了，都骑在马背上看这场好戏。
　　你叶君轩功夫再怎么样的好，也不过是个身形单薄的读书人。对你而言，功夫不过用来强身健体。冯老将军乃是驰骋沙场三十余年，你现下将他惹火了，定没有你的好果子吃！
　　季莞妍焦急站起，她紧紧攥着拳头，很想上前打断他们。冯老将军是他父亲的好友，她若开口，叶君轩定能躲过这一劫。只是——她很明白自己不能开这个口。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她一个女人不能开口惹人嫌，即使她是莞和郡主。
　　叶君轩急急催马后退，握紧了长戟，竟上前直接一挡！冯老将军没想到他的力气竟然还不小！四目相对，叶君轩眼中有些宠辱不惊的坚毅。
　　他发力一挡，冯老将军的长戟紧紧追来。他不躲，他迎上前，瞬间，一片银光闪耀，一片刀戟碰撞声音。听着主人的训喝，马儿灵活跑动，横刺，直砍，斜挡。长戟相碰，擦出些许火花，更是让人看得心惊肉跳。意想不到的是，一连过了二十招，叶君轩还没有输！他毫无惧色，紧紧握着马缰，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冯老将军拼打沙场多年，力量大的惊人，长戟激烈的碰撞，震得他手臂微麻。招式上他不输，但力量上他渐渐撑不住了。他额头渗出汗水，却紧抿着唇不肯认输——虽然向冯老将军认输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情，毫不丢脸。他不是武将，也已经对了二十几招而没有落下风。
　　冯老将军忽的收起长戟，叶君轩一愣，挥到一半的长戟还在半空中。少顷，他收回长戟。
　　“多谢将军赐教，君轩受益匪浅。将军威风不减当年，君轩心服口服。这马背上的厮杀，纸上谈兵是毫不用处，今后还请将军多多提点才好。”
　　冯老将军看着他将一番文人的说辞讲完，才开口。
　　“你心中应当很明白老夫现在对你的看法了吧？”
　　叶君轩笑而不语。
　　“在后辈当中，除了武将，没有几个皇亲贵胄能抵得住我三十招。何况你这样的身板……”冯老将军忽然叹了口气，“只可惜你不是武将，以你这副皮相，也不可能上战场。要是真上了战场，非得像那个兰陵王一样，戴上面具才行。否则……唉，我定要收你为徒才好。”
　　这话一出，四周原本用来看好戏的眼神，忽然全都变了。有不屑，有高兴，有妒忌，也有憎恶。还有情意绵绵，温柔如水——那是季莞妍。
　　身在皇城，说话做事定能更要滴水不露，尽量锋芒不露。不得已露了锋芒，也要巧言将众人对自己的情绪压住。
　　“冯将军过奖了，君轩不过拼命和将军一比，心中只想这不要让自己太丢脸而已。没想到让将军谬赞了，君轩实在是羞愧之极。”
　　冯老将军看看周围的目光，看着那些若无其事，却明显脸上不快的皇子小王爷，他立刻明白了。这里不比沙场，谁杀的人多，谁就是老大。这里是皇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勾心斗角之处……若真正想要这个叶君轩好，还是少说几句为好。
　　他一声轻咳，便改口了。
　　“说的也是，像你这样的书生，毕竟习武只是为了强身，又怎能将你和别人相提并论？想来方才也是我想着你定是手无缚鸡之力，不知不觉的就对你下手轻了。”
　　叶君轩心领神会，微笑点头：“将军说的极是。”

　　下马休息，三三两两靠在树旁。叶君轩倚在马旁，温柔抚摸着马背，马儿看着叶君轩眨着眼睛，似是非常享受。季莞妍袅袅走到叶君轩面前，递上一块丝绢。
　　“方才我真为你担心了一把，过后才发现，根本不需要为了任何事，而为你担心。需要担心的，反而是别人。”
　　叶君轩接过丝绢，吸了吸额头的汗水。
　　“郡主过奖，君轩愧不敢当。”
　　季莞妍笑了，她望着他清澈如湖水的眼睛，嘴角狡黠一弯。
　　“其实你心中明白的很，我这根本不是过奖。”
　　叶君轩也笑了：“郡主若是再说下去，可真要为君轩担心一把了。”
　　季莞妍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在望他们这边看。她回头，伸手抚摸着白马，眼睛却看着白马的眼眸。
　　“谁敢动你，我定要和他过不去！我便叫爹派他上战场去，看他能为国立下什么战功。”
　　“哦？不知这算不算是公报私仇呢？看来叶某得要小心了，不小心得罪了菀和郡主，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季莞妍莞尔一笑，抬眼对上叶君轩含笑的眼。虽穿着一身铠甲，他仍然面如冠玉，朗目若星。眉舒眼展间，说不出的清俊，合着微风习习，令人赏心悦目。季莞妍顿觉心中一动，一股似酸似甜，似喜似嗔的感觉在全身荡漾开去……
　　不知何故的脸上一阵发烫，她赶紧低下头。
　　“你真要得罪了我，我也实在不能将你怎么样……”

　　于是，日日于上书房读书，于后花园作画，于桃林下弹琴。有不懂的，不会的，不明白的，便去请教他。
　　才子佳人，平常与别人总是话不投机的叶君轩，竟也能与季莞妍很能聊得来。
　　闲暇之余，一同吟诗作画，一同游山玩水，不亦乐乎。叶君轩是否只将她当作知己，并不清楚。可清楚的是，季莞妍心中的情愫在一点一点增长。越是相处，就越觉得他好。他的文采，他的口才，他的抱负，他的功夫……他的一切，都能让所有少女为他倾心……
　　他提笔，在雪白的宣纸作画。那是一株满枝桃花，朵朵饱满，在枝头争相怒放，让人看了仿佛就能闻到花香……看着自己笔下的花，他一时的愣神。桃花，桃花……他亦不知，为何自己一个男人，生来对桃花如此喜爱。
　　季莞妍一直在一旁看着他，他的眉，他的眼，他的侧颜……她忽然开口。
　　“叶公子，元宵佳节，陪莞妍出宫看一看民间的闹花灯如何？”
　　他只是看着面前的满枝桃花，想也不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