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85、娥眉淡扫

　　接下来又是一番的吟诗作对，索然无味。叶汐若看着叶君轩，心中蠢蠢欲动，暗暗下了决定，要回到相府居住。因为他说过，他会带着她读书，带着她写字，教她下棋，教她作画。
　　也许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些内容，而是这个人。
　　一番吟诗作对后，长辈开始询问叶君轩。
　　君轩，你什么时候进宫伴读？
　　君轩，你什么时候陪皇帝下棋？
　　君轩，你那副七骏图什么时候画完？
　　君轩，你什么时候有空帮你这个不成材的表哥看看文章？
　　接踵而来的问题，将叶汐若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苗浇灭。
　　原来他这么忙……也是了，他是叶君轩嘛，才华横溢，连皇帝都喜欢的叶君轩，怎么可能不忙呢？怎么会有时间手把手教我这些，教我那些？也许他只是随意说说，我却当了真。也许他真心想要对我好，可他这样的忙，我又怎能拖他的后腿呢……
　　况且，这相府中人人勾心斗角，连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要斟酌半天才能说出口，实在叫人喘不过气。算了，算了。这样一个哥哥，有我这样一个妹妹，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得意的事情……
　　这样想着，她便将这件事情放在心底，还是回了坤隆镖局。整日的打打闹闹嬉笑，边读书写字，便舞刀弄棍，也渐渐将叶君轩抛之脑后。只在看见自己腰间悬挂的美玉时，才会想起月光下那个白色身影，笑着向自己伸出手，微笑莞尔。
　　为了这个记忆中的白色身影，她便更加勤奋的读书。闲暇之余，除了同肖逸玩耍，她还缠着雪娘教她琴棋书画。无奈天资有限，她总不能将这些事情做得很好，也便作罢了。雪娘说过，一个姑娘家，你会的这些已经足够了。不用像你君轩哥哥那般，将什么事情都学的精通。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个道理你以后会明白的。
　　雪娘叮嘱的别跟肖逸一起入眠，她丝毫不放在心上。只要雪娘没发现，依旧天天抓着肖逸的手臂一起睡。只有手上抓着他的胳膊，确定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黑乎乎的屋子了，她才敢入睡。
　　日子在一天一天过去，就如当初一般，一年总共也没回到相府几次，每次总没能见到叶君轩。倒是大厅之上叶君轩牵着她的手，让一些表姐表妹视她如眼中钉。久而久之，她便更加不愿意回相府了。
　　整日的与肖逸他们一群男孩子混在一起，倒是十分的有趣，只是年纪越来越大，该顾及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多。她现在有些明白为何男女有别了，可还不是很明白。
　　肖逸的身高蹭蹭蹭的往上窜，声音也变得比以往粗了。他的轮廓渐渐变得深邃，眉毛浓黑，眼神闪亮。他开始有点不太敢和自己睡在一起了，他开始不再整天的牵着自己的手了，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开始有些变化了。
　　而自己，腰身变得柔软纤细，胸变得丰满，身形变得修长，声音变得温柔悦耳。稚气从脸上一点一点的脱落，取而代之的娥眉淡扫，梨涡微璇，双瞳翦水。她变得像一个大姑娘了，开始学着将青丝放下，轻挽成髻，披散后背，任风来轻拂。
　　可是……所谓的男女有别就是单单指外表么？她还是不明白。如果只是这样，为何就不能每天和他们混在一起，为何夜晚怕黑时就不能和肖逸同睡一张床榻？
　　从小就是这样的，为何现在就不可以了？难道是床小了，娘怕我们睡的不舒服？
　　她不懂，可是也不能违背雪娘的意思。况且，似乎连肖逸也不愿意跟她一起睡了。不管什么，肖逸都顺着她，帮着她。独独就是这一件，每次她一提。
　　“肖逸，今晚我睡你那儿？”
　　肖逸总是脸色变得通红，连连摆手。
　　“伯母说了，男女有别，不行，万万不行的！”说完，就一溜烟的走了。
　　这男女有别，到底是哪里有别？她问雪娘，雪娘总是笑而不语，不然就是说不出个大概。她总是说，你还小，长大了自然会明白。可是，自己已经十六岁了，还不够大么？没办法，只能缠着和雪娘一起睡，不然，就只好点灯到天明。
　　唯独不变的是依然整日的刀枪棍棒不离手。她虽然也开始尝试着穿罗裙，学着娉婷袅娜的走路，但这些让她感觉很便扭。她还是喜欢穿着利落的男装，将青丝挽起，舞着长剑的英姿飒爽。
　　不过几天就是自己十六岁的生日了，过了十六岁，便不能继续住在坤隆镖局，而是要回到相府居住了。想起那里的一切，她一阵的厌恶，也是一阵的忐忑。那里毕竟是自己的家，要住一辈子的地方……可是那里的人，我要怎样才能和他们相处？
　　虽说该学的都已经学了，该明白的道理也全部知道了，她的外表也没有配不上身为一个叶家的女儿，甚至——她会叶家的女人都不会的防身武艺。可是——在外居住了十六年，轻易融不进这个勾心斗角的叶家。

　　翩翩君子，气宇轩昂。如今十八岁的叶君轩，当真成不负众望的长成了这个样子。
　　儿时清雅俊秀的脸，变得有些男人该有轮廓，愈发的五官分明。他总是穿着一袭白衣，手中或握着一把纸扇，或握着一卷纸书。他总是对每个人微笑儒雅，总喜站在林中湖边，桃花树下，静思读书。风吹白衣浮动，青丝亦贴着脸颊飘然，恍惚间似是纤尘不染的仙。
　　叶麟说了，叶君轩你不但要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还要身强体壮，有能上战场的本领。叶家的男儿不单单会读书，关键时刻还能保家卫国。你长相清秀，却不能让你的身体也像外表看起来这般弱不禁风。一个男人，要能保护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家，自己的国，那才是真正的男人！
　　这些话，他记得了。于是，自十岁中秋之后，吟诗作画，刀剑棍戟。陪君论道下棋，陪皇子伴读。自然他早已学识渊博不需要读书，但是将他作为伴读，皇帝很是放心。御书房里什么书都有，古今中外，历史军事，天文地理，看得他不亦乐乎。还是那个臭毛病，看不懂就问，看懂了就背。日日读书练武，倒也将这八年的光阴一晃而过。
　　渐渐，他发觉在宫中行走，姑娘们都看着自己笑，然后自己抬头朝她们笑了，她们总会脸红。伴读的公主郡主，不管年纪怎样，也总是喜欢找他请教诗书，虽然他礼貌的暗示她们其实可以去找先生。他明白，岂会不明白？却假装着不明白。
　　这些公主郡主人品家世都是一等一的，个个都是花容月貌。他是个男人，应当对她们有爱慕之意。他自己也很奇怪，他没有。也许我要等的那个人，还未出现在我生命中。想起雪娘从小对他讲的流云落霞的故事，他总这样想。
　　他只是一个孩子，却几乎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有时他会想起那个差点跌入河中，又拿挑衅的目光看着所有人的妹妹。她现在怎么样了？很久没有见到她了。说过要教她琴棋书画的，可她并没有选择回来。许是对着勾心斗角太过无奈，实在不愿意回来吧……就算她回来了，自己焉能分身有数，弃皇帝皇子于不顾，弃学业于不顾，而去陪伴着她？
　　但是，八年了，这丫头长成什么样了呢？想着小时她的玉润珠明的面容，他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