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83、白衣出尘

　　中秋佳节，叶家齐聚相府。赏月，喝茶，吃月饼。
　　大户人家的齐聚一堂，何止月圆人团圆这么简单？勾心斗角，拉拢人心，逢迎拍马，明争暗斗，比目皆是。更是各家的姑娘们争相斗艳的大好时机。比一比哪家的女儿最花容月貌，知书达礼；比一比哪家的公子最风度翩翩，出口成章。谁家的公子最有本事，将来就有可能是家主的继承人。在这个长辈都在的盛宴，抓紧每一分的机会表现自己，才是此次最重要.
　　自然，公子们是不用比了。一个叶君轩在，就独占了鳌头，将所有光辉一并掠走。
　　叶汐若看着这些亲戚们笑脸盈盈，觥筹交错，只觉得无聊。这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她低声向雪娘说了自己要去茅房，便一个人走了出去。
　　出到外边，她觉得连空气起都好了许多。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天上的明月。月亮很圆，也很亮，将一切都撒上一层银色的光辉，甚是好看。
　　她走到溪边，那里有一片竹林。溪流淙淙，将明月倒影。她转头，忽然就看到了那个影子。他身形单薄，身着白衫，手持纸扇，就站在溪边，低头似是在沉思。一头青丝简单用白玉簪挽起，在月光映辉之下，他的侧面柔和而又清丽。
　　不知怎的，她心中一动，就不由自主的往溪边走去。越来越走近那个人，她只是看着他，而没有看脚下的路。
　　溪边石头长满青苔，很是湿滑，叶汐若没有看着脚下的路，忽的脚下一滑，便要整个人滑向溪中。她一声惊呼，已经来不及抓住身边任何事物，以让自己不掉入溪中。
　　听到声音，白衣少年一个掠步上前，伸手一拉，轻而易举就将叶汐若拉回了岸上，连鞋子都没有湿。
　　叶汐若惊慌未定，兀自劫后余生般的为自己顺气。白衣少年淡淡看着叶汐若，她眸子灵动，面目清秀。梳着双环髻，脖颈上一串明珠项链，衬得她灿若朗星，也不输那些公主的可爱。却忽的眉头一皱，心中莫名一动。他不喜欢自己对他的这种感觉，便拉下脸来，想要快些离开。
　　“以后别站在那里，危险。“白衣少年开口，与年龄及其不符合的冷淡沉稳。
　　叶汐若抬头，怔怔看着眼前人。他一袭白衣出尘，虽是看着自己，脸上却说不出的淡漠，他眼中却有一丝悸动。他眉弯，眼亮，唇红，齿白。这个人——竟好看的像是个女子！
　　她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此言一出，白衣少年的脸立刻憋得通红，说不出话来。他瞪着叶汐若，眼中有一丝怒意。就算是对自己外表的赞赏，也没有一个男子愿意听到别人问自己，你到底是男是女。
　　叶汐若见白衣少年不说话，一拍自己的脑袋。
　　“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在意。只是你长的实在是——太好看了。”
　　月光下，两人面对面对视着不语。少顷，白衣少年转身欲走，叶汐若赶紧上前拉住。
　　“哎，救命恩人，你叫什么名字？”她猜想他是姓叶的。
　　白衣少年看了看叶汐若拉住自己的手，用纸扇一指。
　　“男女授受不亲，这位姑娘……”
　　叶汐若收回手，忍俊不禁。
　　“看你也没多大，学大人说什么话？我呀，充其量就是个小姑娘。”
　　叶汐若自顾自笑了半晌，却见白衣少年依旧面无表情站立看着自己，便觉得索然无味，也就不笑了。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难道是不能说的么？”
　　叶汐若垂下眼：“自然能说，只是你没有必要知道，我也没有必要说。”他说罢，转身就走，叶汐若赶紧将他叫住。
　　“诶，等等！”
　　白衣少年一听声音，立刻停住脚步，并且退后一步，以防叶汐若出手拉住自己。
　　“何事？”
　　叶汐若看白衣少年这个架势，实在是好笑，心想，我又不会吃了你，口上却说。
　　“你很怕我么？为何对我敬而远之？”
　　她边说，边就上前，白衣少年皱了皱眉，便也不躲开她。
　　“男女授受不亲。”他依旧语音平淡道。
　　叶汐若嗤之以鼻：“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小子，拽什么文啊！”
　　白衣少年脸一红：“在下年满十岁了。姑娘若没事，容在下先行一步了。”他说罢就走了，还是听到了叶汐若在身后的嘲笑声。
　　“容？那我若不容呢，你就不走了么？呵呵……”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久久回荡在这夜空，也——回荡在他心田。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也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便迈开了步子走，却听到身后细细碎碎的步子声。
　　女人真是麻烦，他停下脚步，便等着叶汐若跑到自己面前。
　　原来叶汐若刚打算回去，就发现自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趁着眼前这个人还没有走远，赶快跟上去一起走才好。整个人想必也是叶家的哪位公子哥，应该也是去大厅的。
　　她走上前，白衣少年就皱眉。
　　“又怎么了？”
　　“没怎么！”叶汐若看他一脸嫌弃，心中不快，“你走你的，我就跟在你后面，不会打搅你的。”
　　那白衣少年听了，却一笑。这一笑，浮散了眉间忧愁，说不出的清明俊秀。
　　“哦～原来是乱跑不认得回去的路了？也罢，就让你跟着吧。”
　　他笑着转身，确实将叶汐若笑的怔在了原地。从未见过有人的笑容是这样的让人心动……
　　待她回过神来，白衣少年已然走远，她连忙快步跟上。走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看到了灯火辉煌的大厅，叶汐若放心一笑，抬步就走了进去，溜到了雪娘身旁。她坐下，想看看那个白衣少年的谁家的公子，谁知他却站定了不动。
　　她轻声向他喊：“喂，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白衣少年不理，没想到，他下一步的动作就是朝着雪娘和叶麟走来！叶汐若一愣，可想想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他向爹娘告状的。
　　白衣少年径自走到叶麟和雪娘跟前，恭恭敬敬的行礼。
　　“君轩拜见爹，和娘。稍稍来迟，多有得罪。”
　　君轩？他，就是叶君轩，我的哥哥，我八年都没能见一面的哥哥……怪不得方才如此的傲慢，原来就是他，原来——他果然如我想的一样，和那些人相差无几。她这样想，看着他的眼，却久久不愿意移开。
　　看着那张清雅俊秀的脸，叶汐若愣了。她看着他儒雅微笑，缓缓走到叶麟身旁的空位坐下，还没缓过神来。叶麟回头，见叶汐若直往叶君轩看，便笑了。
　　“君轩，这个就是你的妹妹，汐若，你们从没见过吧？汐若，这个就是你的君轩哥哥了。”
　　叶君轩回头，看到了叶汐若，心领神会一笑。方才看着叶汐若坐到雪娘身旁，他就已经猜到了。　　他笑，那般的温柔和亲切，再也不是一脸的冷漠。
　　“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这句话一出，叶汐若全身一紧。她怕叶君轩说出自己在溪边差点掉下河去，娘又该责骂自己了。哪知叶君轩一笑。
　　“汐若小时，君轩已经在襁褓中见过了。”
　　叶汐若舒了一口气，叶麟道。
　　“好啦，那时你们都不懂事，不算，不算。”
　　“是，爹。”叶君轩眼神温温柔柔，“我的妹妹这般的清丽可爱模样，我很是欢喜。汐若，你好。”
　　叶汐若回过神，听得叶君轩这样夸赞自己，也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归是脸一红。
　　“君，君轩，你也好……”叶汐若结结巴巴。
　　“汐若，君轩是你的哥哥，你不能直呼其名。”雪娘在一边道。
　　叶汐若连忙改口：“君轩哥哥好……”
　　叶君轩微笑点头，转而便将目光移开了。接下来，大家畅所欲言，相互问候着，敬酒。而后，就开始了诗词歌赋，文斗。各家公子小姐以明月为题，行酒令。年纪十二岁以下的并不参与，但是叶君轩除外。听着古往今来的歌颂明月的诗句一点点被说尽，叶汐若开始为叶君轩担心。
　　这种酒令，越前面的就越合算。万一轮到叶君轩那里，所有的诗句都用完了呢？
　　酒过三巡，终于轮到了叶君轩。公子们都看他不爽，明明一人一句便可，有些人偏偏说了个三四句。让叶君轩喝酒不是主要目的，意在让他无诗句可说，在长辈面前出丑。
　　遭了，叶汐若心想。她方才为叶君轩想了许多诗句，却一句一句被他们说尽了。她担忧的看着叶君轩，所有公子们都幸灾乐祸的看着叶君轩，所有长辈都期待的看着叶君轩，叶君轩开口了。

作者有话说

　　十岁就谨守男女授受不亲……拿什么拯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