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82、初回相府

　　这天，雪娘将叶汐若唤到自己屋中。
　　“娘，什么事？”叶汐若瞪大明亮的眼睛，双手放在背后使劲的蹭掉方才沾上的泥土。雪娘叹了声气，将叶汐若白嫩的小手拉过，用丝绢擦去上面的尘土。
　　“汐若，你整天和逸儿玩在一起开心么？”
　　叶汐若忙不迭点头。
　　“回到相府好好学做一个有才有德的女子，和呆在这里学文学武，你喜欢哪个？”
　　相府……这个词在她记忆中没占多少位置。每次爹过来，很开心的抱着她问东问西，带着她上街买好吃好喝，带来漂亮的衣服，这时她才能感受到一丝父爱。而后，第二天爹就要回去了。而每次去相府的时候，只是仆人恭敬打着招呼，根本没有人愿意理她们。她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雪娘轻声在耳边向她介绍。
　　“这个，是你的大伯，这个，是你的表哥，这个，是你的大表姐，这个，是……”
　　叶家人丁兴旺，每次去总能遇到很多。他们个个锦衣罗裙，金冠玉簪束发，步摇点翠点缀。衣着光鲜，却只能看到他们眼中冷淡的光，甚至都不愿意往她们看一眼。
　　不过一个常年住在府外失宠的夫人，还带着一个毫不起眼，不懂诗书礼义的小丫头。在叶家没有一点地位，何必费气力去巴结？
　　她还小，却已经懂得了谁对自己好，谁又对自己不好。渐渐，越来越不愿意去到相府看人的眼色。反正没有人欢迎自己，还不如在坤隆镖局中来的自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喜欢自己，都对自己很好。
　　怪不得娘不喜欢住在那里，她这样想。那些人的嘴脸都讨厌极了，换作我，我也不愿意看着那些脸。
　　只是，娘和爹时常提到的哥哥，似乎是个很好的人。每次去，他不是在读书就是在皇宫陪着皇帝下棋解闷。不过比我大了两岁而已，就能陪着皇帝下棋了？肯定是皇帝次次让着他的。不过，我一直都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和爹长的像不像，会不会也像那些势利小人一样对我不理不睬……
　　“娘，我不喜欢住在相府，我喜欢住在这里。”她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雪娘轻声道：“你喜欢住在这里，那就住在这里。反正你现在还小，不回去也没有关系。可你要记住一点，不管你跟逸儿有多好，你们总归是男女有别的，明白么？”
　　叶汐若很快便点头，而后又摇头。
　　“我和肖逸男女有别，这个我老早就知道了。这个——怎么了？”
　　雪娘眉头一皱：“男女有别，所以你们不可以太过亲热。你长大以后是要嫁给别人的，逸儿长大以后也是要娶别家女子的。他是男子还没有多大的关系，可你是个姑娘家，总该多顾及自己的言行。”
　　叶汐若不懂：“男女有别，为何就不可以太过亲热，要顾及自己的言行？”
　　雪娘一时被噎住了，她也想不出，到底要怎样跟女儿解释这个道理。她还太小，什么都不懂……
　　“你看，娘和除了你爹以外的男子，有牵过手，喝过茶，一起坐在床榻么？”
　　叶汐若摇摇头。
　　“这就是了，与自己丈夫以外的男子保持距离，这就是我们女子所谓的‘妇道’。身为女子，不该和男子太过亲热惹人闲话，不该整日混男人堆里打交道。”
　　叶汐若低下头，嘟着嘴踢着脚。她略略明白了雪娘说的是什么，可她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做。女子怎么了，就不能和男子一起玩耍打闹，一起同床共枕说心事了？男女有‘别’，到底是别的哪里？不就是他们的力气比我的大，他们敢在大夏天脱下衣服在池塘游泳，而她不敢么？
　　雪娘摇头：“你现在不明白，长大以后自然会明白。你不是不能跟逸儿一起玩耍打闹了，只是娘要提醒你，别玩得太过火。你毕竟是个姑娘家，本应在家学做针线的，哪能学什么拳脚？现下娘随你的意，让你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可一到十六岁，就必须回到相府。娘可不想到时你变成个野小子，收不下心来。也不想被别人指指点点，说这个在府外长大的姑娘一点也不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你明白么？”
　　叶汐若懵懂的点点头：“娘怎么说，汐若就怎么做就是了。”
　　雪娘笑着点头：“还有，你已经八岁了，不能老是跟逸儿睡一起了。”
　　叶汐若急了：“可是，可是我怕黑……”她低下头，叶汐若生性就是个假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是怕黑。只要一熄灯，身边若是没有一个人在身边，那是铁定合不上眼的。妖魔鬼怪，牛鬼蛇神，她能想个整夜，直到将自己吓得哭出声来。
　　“那就点着灯睡。”
　　她哦了一声，不情愿点头。谁要点着灯睡了？点着灯根本就睡不着！
　　雪娘拉过她的手，将她拉至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叶汐若双眉弯弯，目若明月般闪亮。她将叶汐若一头乌黑的长发放下，替她梳头。
　　“今天是八月十五，我们要回相府去看你爹。我先帮你个梳头，好好打扮一番，再换件漂亮的裙子。我的汐若，可不能输给任何一个叶家的姑娘。”
　　叶汐若低着头，兀自玩弄着梳妆台上精致的首饰。
　　“娘，我们在这里和肖逸他们一起过不好么？干嘛，干嘛一定要回去那里……”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雪娘听了，只是叹气。
　　“汐若，难道你不想爹，不想见他么？”
　　叶汐若摇头：“我想见爹，可是我讨厌见到那些人……”
　　雪娘低身，柔声道：“可是那些都是你的亲人，都是你叶家的亲朋好友，你不能否认这一点。以后不许这样说了，听到没有？”
　　叶汐若勉强点头。
　　雪娘见了，又是一笑，抬起叶汐若的头，轻轻替她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呆会你就牵着娘的手，不用怕。你还能见到你从未见过的哥哥。”
　　“哥哥？”叶汐若抬头，“就是那个叶君轩么？”
　　“对，就是他了。不过见了他，你要叫他哥哥，不能直呼其名，记得么？”
　　叶汐若胡乱点头，接着开始胡思乱想。
　　这个哥哥，每次回相府都未能见到他。久而久之，竟对他有着强烈的兴趣。
　　从爹和娘口中得知，他从小便将家里书房里的书都背了个遍。天文地理，他从来没有被人问住过。诗词歌赋随手拈来，琴棋书画信手做来。斯文有礼，常常进了皇城与皇帝下棋谈天……
　　这样的哥哥，必定高高在上，文采卓越，是个心高气傲的臭小子。他又怎么会对我微笑着打招呼，还对我好？连那些不怎么样的人都对我视若无睹，更何况是他……
　　想到这里，她便兴趣淡淡。
　　有什么好见的，也许他并不稀罕我这个一点都不似大家闺秀的妹妹……当然，我也不稀罕他这个书呆子哥哥！她赌气的想。

作者有话说

　　我恍惚见到了男子版的女子无瑕……内流满面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