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81、光影百年

　　光影流动，沧海桑田，转眼百年。
　　当桃花开了又落，落尽又开；当枫叶红胜似火，又绿如碧玉；当荷花亭亭袅娜，莲藕鲜嫩；当白雪压松，又化作一滩春水滋润万物……
　　当轮回过了百年，战火缭绕万千男儿血溅了沙场，金戈铁马马蹄铮铮了作响。尘土飞扬将这段情尘封，一切的一切，便又回到了原点……
　　百年前，女子无瑕以死谢罪，终使封国不再追究此事。六皇子娶了封国的落蕊公主以后，不再游山玩水，励精图治，终登上皇位。而战火依旧纷飞，依然民不聊生。
　　皇室的繁华，敌不过乱世的不满，在方棣退位之后，长子方岩上位。方棣卒于六十八岁，他死后，方岩能力有限，终是将这一路走到了尽头。然而，一个政权的灭亡，将会换来另外一个政权的上台。定国将军季筠凭借武力打退了辽盟进犯，保住了晋国万千百姓的性命，也保住了家国的颜面。
　　于是登基称帝，改国号为曦。他一个武夫，倒也没有少读了诗书，少明白了为人处世的道理。曦国在他治理下，倒也没有比晋国差。毕竟是马背之上得来的政权，虽然依旧战火四起，他倒是调兵遣将，时常御驾亲征，将战事压下，不让百姓受到战争的困苦。
　　然而，这依旧是一个乱世，一个歌舞升平，繁华的乱世。
　　江山易主，新皇登基了又退位，回首百年，只是眼前匆匆掠过的一道光影……
　　季筠曾孙季平川登基，时光如白驹过隙了百年，于是，一场巨大的轮回便开始了……曦国依旧战事不断，虽没有影响到皇城的繁华生活，却在这一片浮光掠影中，依旧是乱世飘零。
　　当玄灵帝娶得皇后的那年，相府也是喜事连连，先是丞相叶麟坐上叶家家主之位，再是喜得贵子，取名叶君轩。意为，翩翩君子，气宇轩昂。
　　这孩子长的也是不负他的名字，从小便粉雕玉琢般的好看。小脸蛋又白又嫩，一双黑漆漆的眼珠滴溜溜的灵活，竟比那女孩子长的还要精致。
　　这叶君轩生来竟是个懂事早熟的孩子，从三岁起便不喜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只是缠着父亲母亲，或是家中老仆，要他们说故事。古往今来的故事，各种奇闻异事，他都爱听。在他看来，这些故事比光着屁股跟那些同龄的孩子玩耍有趣多了。
　　在叶君轩一岁的时候，夫人便因病去世。本来不想续弦，就此孑然一身，无奈上门说亲的人实在太多，最后娶了眉目清秀，性情淡泊的何家小姐。何家小姐为人贤惠，却不喜皇城的热闹，时常推说身体不适，跑到老家山间居住。而叶麟娶了她也只是顺了众人的意而已，心中对她只是喜爱，并无多少爱意，她喜欢住哪里就住哪里吧。他也是喜欢居住山水之间的人，无奈自己是丞相，这个想法也只能是个空想。
　　现在，自己的妻子住到了山间，自己时常去探望，并且住上几天，自是惬意。
　　虽然叶君轩对这个“娘”并不排斥，却只是对她恭恭敬敬，并无一点亲热的劲头。只是在缠着她为自己说故事的时候，才会表现出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
　　虽然他还小，但他最喜欢听的，就是那个流云落霞的故事……
　　何家小姐唤作雪娘，长住玉华山下，那里正是没有游人的地方。山清水秀，溪水淙淙，既能观景，又很清净。闲得慌了，只要走上一盏茶的时间，就能看到游人如织。
　　娶了雪娘的第二年，正是最兵荒马乱之时，也是家主之位岌岌可危之时。叶麟忙得焦头烂额，便有整整大半年的时间没有见到雪娘。当他再一次踏入雪娘山间清雅小屋的时候，就看到了雪娘一脸慈爱的正逗弄着床榻上一个粉嘟嘟的婴儿。
　　他顿时的欣喜若狂，我叶麟有女儿了！看着天边夕阳西下，晚霞正艳，取名夕若。后因八字五行缺水，改名叶汐若。
　　雪娘不爱喧嚣繁华，只是抱着襁褓中的叶汐若在府中住了半月，便又回到了玉华山下。
　　当雪娘牵着叶君轩胖乎乎的小手，指着摇篮之中正在呼呼大睡的叶汐若对他说。
　　“轩儿，这就是你的妹妹，他叫汐若，比你小两岁……”
　　于是，他便第一次看到了她。她昏睡，他懵懂。他只觉得眼前这个昏睡的婴儿实在是可爱，自己实在是很喜欢。
　　半月后雪娘离开，他也曾挤出几滴眼泪要留住。无奈，小孩子的心性，总是很容易忘记。十几天不见叶汐若，他便也忘记了自己有这样一个妹妹……
　　叶家人口众多，人人都在争着表现自己，以便夺得更大的权力。雪娘不但不争，反而搬出了相府居住，这让人们很快就忘记了她就是丞相夫人，连带她身边带着的叶汐若抛之脑后。
　　不过生了个丫头片子，还是都不住在相府的续弦而已……
　　于是五岁开始，叶麟便请来皇城中最好的夫子教他读书，小小的君轩很是聪颖，总对一切充满了好奇。看到古筝，他想学；看到围棋，他想学；看到骑马射箭，他也想学……叶麟看他喜欢，也就顺便请来了老师教他，意为他只是一时的兴起。谁知，他竟一发而不可收拾，学得不亦乐乎。
　　别人学习，是一种折磨，对他来说，竟成了乐趣。书房里一本本的书，他看不懂就问，看懂了就背。这一学，就到了十岁。
　　正是男孩子最调皮，最让人不省心的时候，他已经出落的翩翩有礼，就像一个小大人。他眉目愈发的清朗俊秀，总穿着一袭白衣，或拿着一卷书，或持着一把筝，于相府后院。桃花片片落下，他抬头望着天空若有所思。他总是太不像是个小孩了，叶麟在远处看着他摇头。
　　自己的儿子天资聪颖，天文地理全懂，诗书乐器都会，才华出众，那都是很好的。只是，他太过成熟，总是像个大人一个人沉思着些什么，这却不好。五岁时，就该做五岁的孩子该做的事情；十岁时，就该做十岁的孩子该做的事情；十八岁时，就该做十八岁的男人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只有十岁，他却表现的像个十六岁的孩子……
　　玄灵帝亦是很喜欢这个眉清目秀的孩子，当他八岁的儿子还在课堂上呼呼大睡时，十岁的叶君轩已经能够彬彬有礼与他谈话，步步为营同他下棋了。

　　雪娘闺中密友的夫君，是在城中开镖局的，是城中最有名的坤隆镖局，里面的镖师一个个身强体壮，本领过人。雪娘不喜官场，便时常带了叶汐若去到镖局玩耍。
　　镖师们见三岁的叶汐若长的水灵灵好看，一双眼睛又黑又大，滴溜溜的往每个人脸上瞧。他们都是粗人，他们不修边幅，他们习惯了凶神恶煞。有时候他们笑起来，给人的感觉都是在瞪着眼睛。
　　很多小孩子见了他们都哭闹着跑开要找爹娘，可叶汐若却不怕，她好奇的看着他们舞刀弄棍，任由他们将自己轮流的抱来抱去，开心的格格直笑。难得有小孩子会不怕他们，何况是个如此可爱的女孩子。
　　他们看叶汐若并不排斥他们，一群大男人便开心了，个个抢着耍十八般武艺来逗叶汐若开心。飞鹰镖局刚好有个孩子大了叶汐若两岁，唤作肖逸，也是每天与那些镖师混在一起。雪娘看两个孩子玩的好，便让叶汐若长住镖局，和肖逸一起读书写字玩耍。
　　小来不懂事，男孩女孩睡在一起，每天舞刀弄棍的，几年下来，叶汐若的性子竟变得和男孩一样。上房打闹，上树掏鸟蛋，上山打野兔……凡是肖逸他们那群男孩子该玩的游戏，她也一样跟着玩。亏得那些男孩似乎对她很好，整日人前人后的讨好，并没有欺负过她，而对她最好的，就是肖逸。肖逸是镖局的长子，长得却是书生的模样，只知道憨憨的对叶汐若好。
　　八岁，她渐渐出落得眉目清秀，却整天穿个男装，将头发挽起。而不像别的小姑娘那般，整天缠着自己的娘亲，为自己挽各种好看的发髻
　　而这些，雪娘发觉了，却没能阻止。难道将叶汐若带到相府，让她接受教育成为一个名门淑女？看着院中叶汐若窜来窜去欢乐的身影，雪娘叹气。
　　该读的书，该学的道理，她一样也没有落下。就让她顺着自己的性子成长，那样也许很好。可是，这男女有别的道路，还是应该跟她说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