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80、落花成冢

　　看着这一切，根本来不及阻止，方棣也是傻了，愣了，呆了。当他看到林芷卿死在轿中，就已经停止了呼吸说不出话来。接下来，护卫们一拥而上，将聂沧砍死在血泊之中，他也来不及阻止……
　　这个他爱了十年，疼了十年，恨了半年的女子，就这样死了……
　　他还记得她温柔美丽的笑脸，他还记得她巧笑嫣然的俏丽模样，他还记得她大殿之上出口成章，他还记得她舞姿妖娆，琵琶悠扬……
　　青梅竹马，太多的记忆，都是他记得的。而就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姑娘，如今就因他而死。她紧紧闭着美丽的双眼，倒在别的男人的怀中。而那个男人，抱着她倒在了血泊之中。
　　最爱的女人，最恨的男人，他们能死在了一起。我不是应当心痛如绞，就如聂沧那般痛不欲生的么？为何，我心中只有遗憾和彷徨，甚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原来，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原来，我只是放不下，躲不过，所以定要走到这一步才肯罢休……
　　原来，我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爱她……她走了，我看着聂沧痛绝求死，甚至不能为你流下一滴泪来……
　　他耳边响起了颜落蕊的话，他眼前闪现了颜落蕊一身红衣的影子。
　　“方棣，你欺骗别人不要紧，欺骗我也不要紧。可是若是连自己都要欺骗，那你就太悲哀了。”
　　“继续吧，将所有人都逼到绝路，将所有人全都逼到死路。到了事情终究无法挽回的那天，也许你才知道‘后悔’这两个字怎么写！”
　　终于如她所言……
　　他扯掉自己身上的红花，缓缓走进那滩血泊。聂沧紧紧拥着林芷卿，以一个奇异的姿势双双倒在血泊之中。致死，他都没有放弃她……
　　晋国六皇子大婚途中，大盗聂沧前来抢人。结果，发现新娘毙命轿中。最后，聂沧拥着林芷卿死在一起……
　　方棣啊方棣，这一路走来，你都是世人眼中的笑话……他是堂堂的晋国六皇子，他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多少女子他都不屑看一眼，在他看来，唯有林芷卿入了他的眼，动了他的心。然而他是这么一个别扭的小孩，他受了伤害，就总想着要逃离世人的指指点点。他不肯承认自己的感情，他不肯放弃她，他定要娶她给世人看……于是他在世人的眼光中折磨自己，并且继续疯狂。
　　然而婚姻终究不是为了别人，他终于把自己和自己爱的人一起逼近了死胡同里。当他终于明白的时候，他爱过的女子已然和她心爱的男子，双双倒在了血泊之中……
　　终究，用一抹悲怆染红了霓裳，血溅华裳。
　　来不及，来不及。浮云旧梦一场，蝶舞清唱，换不得，佳人已往。
　　他伸手，缓缓脱去自己身上的喜服，和头上的红巾，任由一头黑发披落，像极了一个疯子。
　　“我们走，就让他们死在一起吧，会有人来为他们收尸的……”
　　“可是，皇上和林大人……”
　　“我会给他们一个交待的。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都是我……”他笑，却流下了泪。最后看了一眼林芷卿，他甚至没有上前最后抚摸一下她还未冷透的身体。他转身，如释重负般叹气，手脚僵硬，就像个木偶般离开……
　　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还是一片红色，还是喜气洋洋。却，每个人脸上看不到一丝笑容，诡异的就像是冥间来的迎亲队……

　　桃花瓣瓣飘落，落到林芷卿和聂沧身上。越积越多，已经将他们身上浅浅的铺了一层。桃花还在继续飘落，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向飘落下来的，最后都落到了两人的身上。
　　落花成冢，桃花冢。
　　一身红衣奔走在山林间，翠绿和艳红，形成鲜明的对比，美的让人心悸。当方璃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赶到的时候，她明白自己来晚了。
　　聂沧依已然血肉模糊看不清脸，他怀中紧紧拥着林芷卿，双双倒在了血泊，一脸的安详。不用上去一看他们是否还有气了，方璃心中明白。她不想去想，他们两个是怎么死的。总之是死了，总之是死在一起了，总之——自己还是来晚了……
　　一路的忧心忡忡，一路的心急如焚，一路的提心吊胆，此刻都成了真。她笑，这一切早就已经料到，却从眼眶不断滚落泪珠。
　　聂沧，为了你，为了你和林芷卿，方璃做了多少事情？我弃自己的名誉于不顾，拿自己的终身大事作为赌注。结果换来的却是你们双双死在我面前，我甚至没能见到你们最后一面……
　　聂沧，十一年，整整十一年，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你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曾经以为你永远是情场的浪子，终究你还是为情所困，将自己送上了绝路。
　　若有下辈子，方璃应该什么也不欠你了的吧？
　　若有下辈子，林芷卿和方璃你会选择哪个？
　　可是奇怪的很，聂沧死了，这可是聂沧啊！为何我只是流了点泪，为何我没有痛苦到身心俱碎？难道我曾经为他做的事情，都只是习惯和理所当然？
　　我不是一直深爱着聂沧么，到了为他赔上自己一辈子的地步。而事到如今，我……我究竟是怎么了？我竟然没有心痛如绞，竟然没有撕心裂肺。我只是心口沉闷的难受，我只是恍然若失……
　　她迷茫了，不解了。有些事情，真的要逼到了死路才会明白……
　　风起，她看着桃花越落越多，片片都覆盖在聂沧和林芷卿的身体上。也好，就让他们葬在这桃花冢吧。
　　桃花是很美的花，可惜花期太短。
　　她回过头，看到苏剑影就站在身后。他身形消瘦很多，面色蜡黄，却是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她不说话，泪还在流。苏剑影小心翼翼上前。
　　“方璃，聂沧，和林芷卿……他们都死了……”
　　方璃牵动嘴角：“对，死了。”
　　苏剑影低头，深深叹气：“我知道聂沧对你来说很重要，可是……他已经死了，你别为他哭坏了身子。”
　　他很怕，方璃能为聂沧做这么多事情，现在聂沧死了她该如何的伤心欲绝。可是方璃，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你千万别想不开。没有聂沧，你还有我，虽然你并不稀罕……
　　苏剑影，我那样折磨你，那样抛弃你，那样对你……为何你还对我不离不弃？你本该养尊处优，却为了我消瘦许多，憔悴这般。看着他担忧到不行的脸，她心中一动，说不清是感激还是感情。
　　方璃伸手擦去泪水，忽的唇角一扬，眼角一勾，万般的风情。
　　“方璃做了那么多事情，你还关心我，是不是说明你还喜欢着我，愿意娶我？”
　　苏剑影一下愣住了，他万万想不到，方璃会说这话。
　　“家中预定的喜服，是不是已经被你烧了？”她嗔怪的看了苏剑影一眼。
　　“方璃，你——你说真的？”聂沧刚刚死了，他还以为她悲痛欲绝。没想到，她竟开口说要嫁他。是不是移情，想要利用自己快些忘掉聂沧，还是她方璃本来就是个薄情寡义的人？他没时间想那么多了。
　　“你不是说过，来年春暖花开时，我们就成亲的么？”
　　苏剑影说不清是喜极，还是太过讶异，只是嚅嚅说不出话来。
　　“方，方璃……”
　　“孙奕没有将聂沧活着带到我面前，所以我不用嫁给他。我不是说过，我方璃要么不嫁人，要嫁的话，就嫁给苏剑影。方璃说出的话可是一言九鼎的，怎么我还没忘，你就忘了？还是你后悔了？”
　　苏剑影明白过来，他欣喜若狂，上前死死抓住方璃的手。
　　“喜帖，喜服，凤冠霞帔……一切都放在老地方！”
　　方璃亦是笑了，她第一次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任由他牵着，缓步往山脚走去。她回头，往聂沧和林芷卿看最后一眼。一声轻叹，叹尽世事无常。
　　不能嫁给自己所爱的人，那么嫁给深爱自己的人，也是很好的。聂沧，我要学会的，就是如何将你忘记，过着没有你的日子……
　　韶音回舞，琴瑟流转。可是听到了谁在生命的尽头诉说出一生的挽歌？
　　绿色山间，红影时现时不现。
　　绿影重重，桃花落尽终成冢。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结束了，让我歇一歇，下辈子够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