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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燃尽韶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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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沧提着流云剑在路狂奔,他从未如此心慌,从未如此不安,从未如此不自信。就要见到林芷卿了该高兴不是么?为何,心中惶惶不安,总觉得似乎再也见不到她了?芷卿,你会等我的,我也会将你救出的。你答应过,要做我的新娘,你不能嫁给别人。
今日,你穿着凤冠霞帔,一定很美。我等不及要看到你了,因为今天我见到你的样子,就是日后你嫁给我的样子……
他一路的狂奔,终于在山路尽头看到了花轿的队伍。他看到方棣骑着高头大马,喜服裹身,红巾束发,一脸喜气洋洋。
整座青山如同一幅绿色的山水画,浓浓浅浅,被均匀涂抹开,一片赏心悦目的颜色。山路两旁红花绿柳,垂柳,将枝条垂到地面,桃花,将花瓣片片撒下。乍眼看去,整个队伍,每个人身上都落满了粉红的桃花瓣。
他看到了长长的队伍中间,就是林芷卿的花轿。两旁的卫护的最多的,两旁埋伏着的护卫也是最多的。他咽下一口口水,握紧了手中的流云剑,坚定了信念。
很久没有好好杀一场了,不是么?流云剑,我的好兄弟,今日就是你一展所长之时!
他运气轻功,身手如一只猿猴般轻巧。他在树丛间跟着队伍行进,探索着最佳下手的机会,倒也没人发现。
花轿就要走出山路,出了山路就不好下手了。聂沧没有时间顾及是否是下手的最好时机,他猛地从茂密的林间窜出,就窜到了林芷卿的花轿之上。
整个队伍一下子慌乱起来,抬着花轿的轿夫却不慌不忙,径自从腰间抽出了软剑,直指聂沧。走在最前方的方棣回头一看,先是一惊,而后一声大喝,让众人无需慌乱,便下马,走到了花轿前。
他看着聂沧,聂沧也看着他。许久,他才开口。
“这阵式,是想要抢人么?”
聂沧不作声,只是缓缓的拔出了流云剑。阳光下,剑光四溢,闪花了所有人的眼。
“不是抢,林芷卿本来就是我的,而不是你方棣的。”他将流云剑直指方棣,一脸的笑意,带着凛冽的杀气。
方棣笑:“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你来。究竟是聂沧,你还是来了。好,我就看着你,看你如何将林芷卿带走!”
言罢,他退后一步,一摆手,从密林之中走出一群身着劲装的男子。他们个个眼神犀利,直直看着聂沧。
“聂沧,对付这些人你没有问题,这点我很相信你。可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林芷卿,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将她带走!”
方棣话音未落,聂沧便双足一点,直冲向方棣。方棣一惊,连连后退,那些护卫将他护在身后。流云剑神兵利器,他脚下一动,手上的剑一挥,对方手中的兵器便有了缺口。
方棣,林芷卿……他嘴角勾起一抹笑,身形灵活,举剑就砍,就刺,就杀。太久没有杀人了,太久没有活动筋骨了。看着鲜血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流出,溅开,一股莫名的兴奋,从他心底深处升起,怂恿着他让更多的人倒在自己的剑下。
忽而肩上一阵剧痛,他回头,方棣手中举着一把精致的小弓,将一枚小巧精致的利箭射入自己的左肩。看着聂沧一脸诧异,方棣收起弓箭,得意的笑了。
“这弓箭原本是用来射白鸽玩的,没想到,用来射人其实更有趣。”
聂沧一咬牙,将箭从肩头拔出。
“方棣,不过一支小小的箭,聂沧就当是挠痒好了。你以为你是像你一样的皇孙公子?记住了,我是聂沧!”
他笑着将那支箭丢在地上,忽然就举剑,直直向着方棣冲去,旁人阻止不及。电光火石之间,他身上多出了很多伤口,都向外流着血。擒贼先擒王,他不管身边那么多的长剑大刀,径自将流云剑抵到了方棣脖颈之上。身上的疼痛,和冒出的血液,让他杀气更重,对血腥的渴望也越盛。
他就这样劫持着方棣,一路走到林芷卿轿前。有谁敢动手,他一剑毙命,有谁敢上前,他也一剑过去见血封喉。
什么也管不着,顾不了,他只要林芷卿。
外面,厮杀惨烈,聂沧和方棣都情况危急。轿中,却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这不正常,很不正常。就算她不为方棣的生死担心,那么聂沧呢?总该是她心心念念想着念着的人了吧?已经知道聂沧就在身边,她没有道理会一直安静呆在轿中,不探出头来看一眼聂沧,甚至——不发出一点声音。
聂沧和方棣两人站在轿前,看着火红的轿帘,忽然觉得这红,红得就像是人身上刚刚流出来的血……
不知道里面的林芷卿是怎么样了,他们两人均是心中惶惶。聂沧看了方棣一眼,看到方棣脸上也有未知的迷茫和恐慌。不知怎么的,他心中一阵钝钝的痛,竟有些不敢动手去掀开帘子。
“芷卿,我来了……”
没有任何的反应,他猛然回头,伸手狠狠掐住方棣,直将方棣掐的眼前发黑,发不出一丝声音。
“方棣,是不是轿中根本没人,是不是里面坐着的根本就不是林芷卿?你故意设陷阱,想要引我进圈套,是不是!”
方棣只觉得自己连一丝丝的空气也呼不进来,他只能摇头,说不出话来。
聂沧放开方棣,方棣开始大口大口的吸气,引得一阵强烈的咳嗽。
“里面是芷卿,我不会让任何人坐上我方棣的花轿!”
里面是她?那为何不说话?他告诉她,聂沧来了,她为何没有一丝的反应?
一个可怕的想法从脑海一闪而过,他的全身瞬间冰凉,颤抖着掀开了轿帘。却,看到的一幕,叫他身心俱碎!
他看到她身着凤冠霞帔,红唇艳丽无双。她脸色红润,如春花般娇嫩。却——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美。她静静倚在一旁,似是沉沉入睡,她嘴角蜿蜒留下的鲜血,刺痛了他的眼。她脸上一片狼藉,有泪,也有血……
他看到她手上握着那柄落霞剑,与他的流云剑是一对的落霞剑。他看到剑身满是鲜血,那是她的血……
她在轿中用落霞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她的容颜还是绝美的。可是却,死了……
林芷卿,你死了,你怎么就死了呢?聂沧答应过你来世等你,但聂沧没说这辈子我们就要放弃……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还没有走投无路,你怎么就放弃了……
他只觉天地间一切尽数变成了黑色,他只觉浑身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他只觉心头一空,他只觉悲伤铺天盖地涌来,将他覆盖的喘不过气……
他哆哆嗦嗦上前,拉过林芷卿,她就这样软软的倒在了他的怀中。那样温柔,那样听话,就如当日在谷中那般。掌心一阵粘腻感,他伸手,在自己眼前摊开,湿漉漉的全是红的刺目的血……
他捧起她的脸轻唤:“芷卿,芷卿,芷卿……聂沧来了,聂沧来救你了。你不用嫁给方棣了,你只要嫁给我。今生今世,你只要嫁给聂沧就好了。我就在你耳边说,你听到没有?如果听到了,你就点个头呀,我这就带你走……芷卿,芷卿……”
然而徒劳无用,林芷卿只是听话的靠在他的肩头,一言不发的聆听……
还是——来晚了一步……
强大的悲哀瞬间占据了他的全身,他死死拥住林芷卿,像是要将她陷入自己的怀……他黑眸中波涛汹涌,一丝丝的绝望自眼瞳中轰然炸开……
心里唯一的期盼,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念想,瞬间如抽丝剥茧般,生生抽空,不留一丝希望。他顿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悬浮在空中,找不到可以着陆的地方。
这些天,我唯一想着的人就是你,我唯一想着的事情就是将你救出来,我们可以在一起。而现在,我已经做好了浴血也要杀进来,将你带走的准备。你却——死了……
死了?死了!
不敢相信,我怎么敢相信?那次竟然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我竟然连你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想哭哭不出来,想怒不知为何要怒……他只能紧紧拥住她还未冰冷的身体,仰天一阵嘶吼,久久回荡在山林……
秋水长剑如梦似吟,执着坚贞的爱情温润了所有的悲凉。
我们之间不过是一场弥天的笑话,偏偏是你,为这场笑话燃尽韶华。
终结你生命的,偏偏就是那柄原本用来成双成对的落霞剑……
聂沧一放开方棣,一群护卫立刻一冲而上。他们看着聂沧陷入悲伤,手中的流云剑也掉落在地,这才一拥而上,纷纷举剑劈头盖脑朝聂沧刺来。
明明听到了身后的破风之声,明明可以逃过此劫,他却懒得一动。他就这样拥着林芷卿,任凭身后的利刃又狠又准,从背后刺入自己的心窝。一剑还未能毙命,他在彷徨之中又感到了更多的刀剑往自己身上砍来……
一阵又一阵的剧痛,切割着他支离破碎的心。这感觉很像十二年前,自己在与恶狼搏斗的时候。那时,他体力不支,就是这样任由恶狼撕咬着自己,一边还做着无谓的抗争。最后,方璃救了他,这个他欠了一条命,更欠了她一辈子的女子……
他就这样拥着林芷卿,缓缓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片血色缭绕,林芷卿,你明明就在我的怀中,为何我又看到了你?
你于一片桃花纷纷扰扰中,对我展颜一笑,如那冰天里悄然绽放的红梅花,明艳不可方物。你又开口了,你对我说话了。
“聂沧,我等着你,来生,我们一定要相遇,好不好?若你不来遇见我,那么我就来遇见你……”
好……林芷卿,你不来遇见我,那么等着我来遇见你……
呼吸渐渐的浅了,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怀中是否拥着你。林芷卿,你到底是在我的怀里,还是站在那看似遥不可及的面前,对我语笑嫣然?
终于,他垂下了高傲的头颅,轻轻靠在了林芷卿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