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77、自欺欺人

　　方璃日日夜夜一刻不停的催着孙奕，若是事情还办不好，她就不嫁了！孙奕也是急得手忙脚乱，部署着救人的方案。刚刚有人通报，林芷卿已经回到了侍郎府，两天后就要嫁给方棣了，方璃一下子安静，停止了对孙奕的唠唠叨叨，心如死灰。
　　林芷卿回去了，她要嫁给聂沧了……一切全都，白忙了……
　　转而一想，将林以墨和聂沧救出才是最重要的。方棣永远不会伤害林芷卿，自己嫁给了孙奕，要飞鸽帮助一臂之力，帮聂沧‘偷’林芷卿出来，又岂是什么难事？
　　成亲之日在两天后，救人之日也在两天后。最后一天，必定想不到还会来救人。何况六皇子要大婚，那时防卫最松懈，方便下手。

　　再怎么样的度日如年，日子还是过去了。太阳升起，又落下，两个轮回，两日已过。林芷卿坐在五檐亭，看着桃花树已经争相开出了花，她笑了。
　　去之前还能看到桃花，太好了。这两天，不断复习这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他的脸，他的一切，已经深深印刻在了脑海，不会忘记了。
　　皇宫内外一片喜气洋洋，面对着人们忙忙碌碌，就是为了自己的婚礼，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憋着一口气，逼着林芷卿嫁给了自己又怎么样？不过行尸走肉。她不会对着自己笑，她不会对着自己柔情似水……她的一切只属于聂沧。没有了聂沧，她就将自己所有的七情六欲尽数收回，只剩一具躯壳。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一定要娶她？将她逼成这样，弄得反目成仇，这并不是我的原意……
　　“明天就是你和芷卿的大好日子，为何闷闷不乐？能娶到她，难道你心中不欢喜么？”闻言，方棣回头，是颜落蕊。
　　见了她，不知怎的，心中渐渐安稳，急躁愤懑的心情消失不见。
　　在他最痛苦的日子，在他最颓废的日子，在他对林芷卿和聂沧最痛恨的日子……一直都是颜落蕊在陪着他。他吃不下，睡不着，不敢出门。他浑浑噩噩，他疑神疑鬼，他苦痛不堪的时候，都是颜落蕊一直在他身边。
　　她始终用极温柔的语调，在他耳边轻声诉说，劝解着他。她用极其善解人意的方式，静静的听着他的诉说。直到两个月后，再也瞒不住，宇晟帝下旨将林以墨囚禁，他这才发起了狠。
　　看着林芷卿对自己恨之入骨，他不知如何是好。他恨林芷卿随了聂沧去，丝毫不管自己的死活，却看着林芷卿这样折磨自己，心中万般的无奈和心痛……
　　看到颜落蕊，他只是淡淡一笑。
　　“我心中自然欢喜……可我将要娶的人对我恨之入骨，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说你要怎么办？我的主意早就对你说过，只是你做不到。”
　　方棣一下子激动起来：“你叫我成全他们，你叫我背负了天下人的骂名，你叫我看着他们成双成对……我不是圣人，我有多爱林芷卿？试问我怎么做得到！落蕊……你太看得起我方棣了……”
　　颜落蕊摇头：“不，方棣，不是我太看得起你，而是你太看不起你自己。当局者迷，若你真的爱林芷卿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你根本就不会如此待她……就算放她走你是痛不欲生，可你看见她这样受苦，更是会痛苦百倍千倍。而你没有，你宁可让她生不如死，也要娶她，说明你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爱她！”颜落蕊一针见血，字字句句直戳方棣痛处。
　　方棣迷茫了，不解了，疑惑了。
　　难道这么多年来的念想，这么多天来的执念，都是自己骗自己？原来，我并没有那样爱她，只是——气不过？
　　他捧住脑袋，歇斯底里一阵大吼。
　　不，我是爱她的，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别人。我要娶她，我会一辈子对她好。虽然现在将她和聂沧分开使她痛不欲生，可是——以后总会好的。她会将聂沧忘记，然后与我白头偕老的……
　　他开始自己骗自己，如果心中一直想着的答案被推翻，他就真的无处可逃，无路可走了……
　　他直视颜落蕊，镇定而坚定。
　　“不，我的心是怎么想的，我自己最清楚。我爱林芷卿，爱了整整十年。从小我就开始喜欢她，我们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他尝试着说服颜落蕊，同时也说服着自己。
　　“方棣，欺骗别人不要紧，欺骗我也不要紧。可你若是欺骗自己，那你就太可悲了。”颜落蕊苦笑，只是摇头。
　　方棣攥紧了拳头，他不能不爱林芷卿，他不能不娶林芷卿。否则，否则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局面，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自己的虚荣，自己的面子，和自以为是的爱情么？
　　不，不是这样的。我爱林芷卿，从小到大想娶的人就只有她。我没有欺骗任何人，更加没有欺骗我自己！
　　他看着颜落蕊，忽的笑了。
　　“为何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说服我放了林芷卿，为何总是试图说服我，其实我是不爱林芷卿的，恩？落蕊公主，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什么目地？”
　　颜落蕊一愣：“方棣，你在说些什么？我能有什么目地？”
　　方棣一声冷哼：“我在说什么……颜落蕊，你是不是喜欢我，想要嫁给我，所以才千方百计阻止我和芷卿在一起？”
　　颜落蕊简直不可思议：“方棣，你——”
　　“不然，为何你一直在我身边开导？说服我应放了林芷卿，说服我不爱林芷卿。不然，这两个月来，你为何总是呆在我身边？我明白了，因为你自己想要嫁给我，所以就想要拆散我和芷卿，对不对？”
　　“方棣！”颜落蕊厉声道。
　　“我不会娶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方棣忽的放大音量，“我只爱林芷卿一个，除了林芷卿，别人休想得到我方棣一丝一毫的正眼相看！除了林芷卿，我更加不会娶任何人。颜落蕊，你省省吧！你——”
　　他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清脆，脸颊上就火辣辣的疼。颜落蕊怒不可遏，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她可不是什么名门淑女，她敢爱敢恨，更敢打！
　　她看着方棣，一脸的轻蔑，一脸的鄙视，一脸的唾弃。
　　“方棣，你确定方才那些话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如果是，那么很好。不管我心中曾经是怎样对你的，不管我曾经对你存有过什么样的想法，如今全部不存在了！算我颜落蕊瞎了眼，竟然对你有过一丝的爱意。你是个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你的所作所为，除了让所有人伤心痛苦，没有任何的意义。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全天下就只有你一个男人了？我终于明白林芷卿为何选择聂沧了。倘若换作是我，我也会爱上聂沧。你实在——太不像个男人了！”
　　“继续吧，将所有人都逼到绝路，将所有人全都逼到死路。到了事情终究无法挽回的那天，也许你才知道‘后悔’这两个字怎么写！”她说罢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留恋。
　　她走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鲜艳血红的喜服，方棣茫然坐在椅上。
　　离开了，所有人都离开了……这样做是错是对，我已经不知道了。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娶林芷卿……

　　今天就是林芷卿和方棣成亲的日子，聂沧和林以墨却还没有救出来。虽然看着孙奕忙得整日不可开交，她还是心急如焚。
　　桌上摆着的凤冠霞帔，忽然变得异常的刺眼。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就是为了聂沧，若是到头来什么也做不好，那我这算是在干什么？
　　她猛地冲进孙奕的房间，他正与人讨论劫出聂沧之事。看到方璃冲进来，众人都是一愣。
　　“孙奕，再过几个时辰，吉时就要到了，林芷卿就要和方棣成亲了。你给我一句话，究竟何时才能将聂沧救出来？”
　　看着方璃怒气冲冲，他也明白方璃是真的气急了。
　　“放心，一切都已经部署好了，在他们成亲之前，一定能将聂沧和林以墨救出来！”
　　死死盯着孙奕看了许久，方璃恶狠狠的点头。
　　“好，只要将他二人活着让我见上一面，我就嫁你。若是在林芷卿和方棣成亲之前，你不能将人救出来……”
　　“不会的方璃，定能救出来的。”
　　“好，你说的！若是不能，我就不嫁了！”她一拍桌子，未等众人反映过来，便转身离开。

　　林芷卿坐在椅上，面对着铜镜。她闭上眼，任由喜娘在自己脸上涂涂画画。她已经穿上了大红的喜服，衬得她的脸色愈发的苍白，像个死人般的诡异。一头青丝被牢牢挽起，戴上了金钗银簪，显得高贵而又美丽。
　　“林小姐，妆上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看一看。”
　　新娘妆，上好了。我就要——嫁给方棣了……林芷卿嘴唇嚅嚅，直想哭了出来。
　　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天下间女子最盼望的一天，却是她永不超生之时……
　　她睁开眼，看到镜中的自己面如娇花。原本苍白无血色的脸颊，因为细细的上了一层胭脂，而显得脸色红润。
　　眉青如黛，唇色艳红，一切的一切都昭示着，她是一个美丽的新娘。
　　“怎么样，漂亮吧？我做过那么多次喜娘，可从来没见过像林小姐这般的美人。你看你这眉，这眼，这身段……哎呦，不就是该嫁入皇城的么。你看看你今天多好看，简直叫那盛开的桃花都要失色了……”
　　不就是该嫁入皇城的么……她笑了，苦笑，却是像化开了满江的是春水般……
　　喜娘不停的在念叨着些什么她一句也听不见，只是听到她说，盛开的桃花。她抬头望向窗外，今日天气回暖，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于是，桃花也便开了。
　　一朵一朵，紧紧簇拥在一起，展现着每一个花瓣，每一根花蕊。阳光淡淡洒下，将一片粉红照耀的闪着温柔的金光。她迷糊了，她看呆了。这她最爱的桃花，今天开得如此绚烂夺目……
　　吉时已到，该上轿了。她任由喜娘带上凤冠，最后看了一眼这无瑕小筑的桃花。这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这是她最爱的桃花。不说一声再见就要离开了，心中多么的不舍。再见再见，就要再也不见了……她脸颊滑落泪滴。
　　可是我最心爱的聂沧呢，我连面都见不到，就要走了……我不知道来世还能不能见到他，能不能遇到他，就要这样匆匆的走了。聂沧，聂沧，我要记住你的笑，我要记住你的拥抱。你的一切，我都要牢牢记住，以便来世能够遇到。
　　假如来世我真的认出了你，那么你呢，看到我的时候，会不会也是眼前一亮，恍如隔世……

作者有话说

　　我感觉我在迅速结尾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