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76、艳绝倾城

　　天牢之中，聂沧试图用内力将药性化解，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使真气运行半寸。他放弃了，瘫倒在地。
　　林芷卿，你现在在哪里，在做着什么，是否像我思念你这般思念着我？难道，我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你嫁给方棣？不能，我又能做些什么？一切不过是回到了原来的轨道，那我们何苦相遇，何苦要受那么多的伤相爱这一场？
　　他深深吸气，又缓缓吐气，就听到了脚步声。
　　不过又是方棣在林芷卿那里受了气，来找自己撒气来了。他唇角一勾，又僵住了。这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无疑是方棣的，而另外一个……那人脚步很轻，力量不足，是个女子——该不会就是林芷卿吧！
　　他挣扎着想要到牢门边上一看究竟，却挪不动自己的身体。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心跳如战鼓齐擂。是她，就是她！
　　“芷卿，芷卿！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芷卿，芷卿……”他再也不能淡然，忍不住放声大叫。那边却没有传来回应，只有越来越重的脚步声。
　　终于走到他面前了，果然是方棣和林芷卿！她的手腕被方棣紧紧扣住，只是含泪看着自己。
　　“芷卿……”她看上去是那么消瘦和虚弱，她就像个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病人……他明白，这些天，不管是在谷中还是侍郎府，她定是睡不安枕，食之无味。这些担忧对她来说，时时刻刻都是煎熬。可是芷卿，别这样折磨自己，我会心疼……
　　他看向方棣，他满脸的傲然与冷笑。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恨不得将方棣打倒在地。
　　“方棣，你那么喜欢她，怎么舍得如此待她！”
　　方棣顿时的怒不可遏：“聂沧，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我若真的喜欢她，就该放了她，成全你们两个？”
　　聂沧皱眉不语，只是看着林芷卿。说不定，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方棣，你若是真心喜欢她，就不会舍得这样折磨她。”
　　“聂沧你闭嘴！若不是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还是女子无瑕，依旧高高在上，根本不会被这些事情所困扰。都是你不好，全是你的错！如今，你还有什么资格说话！”他猛地放开林芷卿，对着聂沧一顿大声吼，却没看到林芷卿身子一摇晃，就倒在了地上。
　　方才被方棣一路拉着，现在忽然间没有了力道，她一个站不稳就倒下了。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没有多少力气，连走路也是累。倒在了地上，反倒离他近一些了。
　　她看着聂沧，那张脸永远也不会忘记。聂沧，你飞扬的眉，灿若星辰的眼，薄而上扬的唇，挺直的鼻梁，线条分明的轮廓……我已经深深刻在心里了。今天我要将你看个仔细，确保来世还能记得你。
　　聂沧，来世你也要找到我，好不好？
　　聂沧，今生太过悲苦，我们等到来世，可好？
　　她就这样趴在地上，与聂沧久久对视，不说一句话。
　　方棣见自己一放手，林芷卿就倒在了地上，赶紧去扶。当他看到他二人无声胜有声的对视，他收回了手。
　　那是什么样的场景？她看着他，泪水不停流下，在地面形成一滩水渍。他也看着她，不动手，不说话，只是深深的看……
　　“芷卿，这些天来……可好？”聂沧终于开口。
　　林芷卿点头，微笑。她要将自己最美的笑留给他，这最后一面，她不要自己留给他的只是哭泣。
　　“见到你，我便什么都好了。你呢？”
　　“我也很好……”聂沧亦是笑，他知道她喜欢看自己的笑。这也许就是最后一面了，他尽力笑给她看。
　　“聂沧，你要记得，不管今后我怎样，你都要好好保重自己，答应我。”
　　聂沧点头：“那么你也是。不管聂沧怎么样了，你都要好好活着，为我而活。”
　　林芷卿亦是点头，她的眼一刻也不离开聂沧的脸，她要抓紧最后的时间，将他的模样深深印刻到脑海里。
　　看着两人浓情蜜意，对自己视若无睹，方棣一声怒吼。
　　“很好，现在三个人都在这里。林芷卿，聂沧，你们告诉我。为何是他，而不是我？为何你能得到她，而不是我？”
　　林芷卿只是抓紧一切时间看着聂沧，她苦笑。
　　“六皇子，这世间有很多事情，是没有为什么的。就像花儿为何要开，为何要谢；太阳为何会升起，又为何会落下；一年为何有四季，为何冬来会飘雪？都是一样的……你不能这样问我，因为我也不知道……”
　　聂沧伸手，抓住林芷卿的手，她也紧紧反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他的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会不会是最后的牵手，他们不知道，只知道要紧紧握住，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感受对方。
　　我们的手牵住了，可是能不能牵住一辈子？
　　聂沧开口：“为何？芷卿说不出来，就由聂沧来告诉你。因为我是大盗聂沧，我最擅长的，其实是偷女人的心！”
　　方棣深深吸气，狠狠点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很好？什么东西很好，果真很好么？”方棣厉声开口，将林芷卿从地上拉起，对着聂沧，“她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你若有本事，就该劝她吃东西！”
　　他又对林芷卿道：“你以为他会这么安份留在天牢之中？若不是中了毒，早就冲出去找你了！”
　　林芷卿一听，脚下一软，呼吸顿时急促了。
　　“中毒……是什么毒？方棣，你答应过我不会动他的，你，你竟然对他下毒！”
　　方棣冷笑：“怎么，这会儿有力气跟我说话了，还愿意正眼看我了？这毒毒不死他，只能让他瘫软在地动弹不得。等到三日后，你我成亲之时，这药效自然会消失。”
　　聂沧笑了：“不错，若不是堂堂六皇子使出如此‘绝妙’的方法，聂沧早就冲出去救人了。聂沧已经被困在这里了，还有什么本事？好，我就当着你的面劝她，你看她会不会听。”
　　聂沧转头向林芷卿，一本正经。
　　“芷卿，听着，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千万别想着我。三日后，你也要乖乖和六皇子成亲，不许闹事。你们要举案齐眉，白头到老，成就一段佳话。你听见我说的了么？”
　　林芷卿流泪，只是摇头，泣不成声。
　　聂沧叹了一口气：“你看，她根本就不听我的。”
　　方棣听出他有意嘲讽，朝着他狠狠踹了一脚。
　　“除了耍嘴皮子，你现在还能做什么！”
　　他拉过林芷卿：“好了，让你见过他了，该走了！”
　　林芷卿本就没有什么力气，被方棣一拉，就直接跟着他大步离开。紧握的手，被狠狠分开。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气息，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就这样，分开了……她回头，尽力看他。聂沧也是伸着头，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为止。
　　这是不是最后一面，这是不是最后一眼，不得而知。也许就是呢，也许一眼万年，就再也见不到了呢……
　　看着聂沧的影子越来越远，林芷卿浑身血液顿时上涌。她甩也甩不开方棣抓住自己的手，开始哭喊。
　　“聂沧，聂沧！我不会嫁给他的，不会嫁给他的！今生不行，我们等来世，我们等来世，好不好？”
　　“好！生生世世，聂沧等你！我也不会让你嫁给他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让你嫁给他！”
　　她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像是永别般，终于消失不见。直到人影消失，声音也消失，聂沧瘫软在地上。他闭上眼，万般的纠结苦闷。
　　还没输，我聂沧还没输！还有一个方璃，我还有希望……
　　可是林芷卿，若是方璃也没有办法，我们该如何是好？我就这样看着你嫁给方棣，就这样看着你成为万人瞩目的王妃……若最后的结果真是如此，若最后的结局还是这样，那我们——又何苦要相遇？
　　若你真的嫁给了他，我是依旧来找你，弄得陷入原来的险境。还是就此将你忘却于江湖，两两相忘永不再见？
　　一切不过是一场巨大的轮回，我若来找你，最后的结局还是如此。我去救你爹，你为了救我，回到方棣身边。
　　难道我们真要就此别过，形同陌路了么？我岂会甘心，岂能作罢？
　　白白经受了这么多的风吹雨打，白白经历了那么多的流言蜚语，白白受了那么多辛苦磨难。一切都回到了原点，你还是女子无瑕，还是要嫁给方棣。我还是流云剑聂沧，依旧漂泊江湖，居无定所……
　　芷卿，你说，今生不能在一起，我们等来世……生生世世，聂沧等你，聂沧都会等你。来世，我依旧会看到你一笑艳绝倾城，依旧会看到你立于桃花树下，人面桃花相映红。于是，我便知道了，那个就是你……
　　我清楚的记得我们的相遇，我在镜中看到你讶异的脸。目若朗月，樱唇微张，肤若凝脂。明月的白光，柔柔的洒下，照耀你的全身，你美的就如同一幅画。就是这样的你，让我掉落你的温柔，永不翻身。
　　芷卿，我们上辈子是做什么错事，今生才会受这么多的苦难，到头来还要生死别离。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但愿今生的苦再多一些，好让我们来世简简单单就相遇相知相爱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