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74、复而归返

　　一身素衣，林芷卿缓步走进侍郎府。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这里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家。而如今，踏足这里是那么的心不甘情不愿，踏入这里，自己的命运就要从此改变。
　　家丁看到林芷卿回来，立马禀报了方棣。
　　方棣在侍郎府中，提笔写着字。一眼望去，满纸皆是三个字：林芷卿。
　　林芷卿，林芷卿，方棣那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对我？就算你无法爱上我，你又为何爱上了聂沧？
　　听到林芷卿回来的消息，他手中的笔尖一颤，墨迹迅速在纸面化开，形成一个墨点。
　　他毫无来由的心悸。她，回来了？终究是回来了，再怎么样，也不能放着林以墨的命不管。
　　他急急起身，走到大堂。明明是太想见到她了，明明是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可怎么了，脚下的步伐为何在一点一点的变慢？方棣，你不想快些见到她么？
　　关起了她的父亲，抓起了她的爱人，逼着她回来嫁给自己，她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她一向都是那么的彬彬有礼，面带微笑，呆会呢，她会用怎么样的眼神望着自己？
　　脚步再怎么样的慢，终于还是走到了大堂。他看到她素衣静静站立，面无表情，垂眼一脸谦逊。她脂粉未施，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她双颊消瘦，垂下眼来，只剩睫毛微微颤动。
　　“罪女林芷卿，见过六皇子。“她朝他行礼，依旧垂下眼来没有看他。
　　是不敢看，还是——根本不屑看？
　　“芷卿……你回来了？”他试图对她温柔，让她放下心中芥蒂。
　　“六皇子言重了，这里是芷卿的家，怎能不回？”她不急不缓，不咸不淡回话。
　　“芷卿，你我之间说话，何须如此多礼？”方棣伸手要去拉林芷卿，却还未碰到，林芷卿已经像触电般将手往背后一藏。
　　“芷卿自知十分对六皇子不住，罪孽深重，不敢逾礼。”她始终低眉顺目的谦恭样，这让方棣很是恼火，新仇旧恨一股脑的涌上心头。
　　“林芷卿，你为何不看看我，不抬起头看看我！看看方棣被你折磨成什么样了，看看堂堂的六皇子被你林芷卿折磨成什么样了！这些天，我不敢出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睡觉。我怕人家对我指指点点，我怕说话太大声引来别人围观，我更怕睡了会梦到你和聂沧！”他靠近林芷卿，一把拉过她，就在她耳边狠狠地说。
　　“不敢逾礼？你也知道这世上还有礼节一说？不敢，你为何就敢光明正大的抛下我，跟着聂沧走了？不敢，你为何就让聂沧前来刑部天牢劫走你爹？事到如今，你还跟我说不敢这两个字？林芷卿，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做的，你倒是告诉我呀！”
　　林芷卿闭上眼，强行克制住即将要涌下的泪水。
　　“我不敢抛下我爹……”
　　方棣笑了，苦笑，仰天大笑。
　　“对，你不能抛下你爹，也不能抛下聂沧。只有我方棣，是你说抛下就能抛下，连想都不用想一下，是么？”
　　“所以我回来了，不管六皇子还是否要我，我都回来了。还请六皇子言而有信，放了我爹和聂沧……”
　　方棣一把甩开林芷卿的手：“聂沧，聂沧，还是聂沧！我说过放了你爹，可没说过会放了聂沧！”
　　闻言，林芷卿猛地抬起头，她眼中有愤怒和哀求，可以看到方棣，马上变成了讶异和愧疚。她看到方棣整个人瘦了一圈，他的眼窝微陷，他憔悴不堪。再也不见那个风流潇洒，妙语连珠的方棣……这都是为了她，因为她跟着聂沧走了，让他背负了天下人的耻笑……
　　她的语气变得出奇的平静：“那么就请六皇子如实告知，想要将聂沧怎么样。”
　　方棣冷笑：“他死了，你就会跟着死，是不是？所以我自然不能对他怎么样。不管你如何对我，我始终不会对你下手。我要他——亲眼看着你和我成亲！然后驱逐出境。”
　　没有别的办法了，一开始就知道是这个结局，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她笑，她点头。那般从容，那般认命。
　　“好，我答应了。不过，我要先看到活着的聂沧，否则，任凭将我如何处置，我都不会随了你的意的。”她在微笑，眼神中却是万般不肯妥协的倔强。
　　方棣看着她，心中一声叹息。他们之间，再也不是那个青梅竹马的林芷卿了，在也不是那个含羞带笑看着他的林芷卿了。再也不是那个整日缠着她的方棣了，再也不是那个处处护着她的方棣。事到如今，他们之间，除了威胁和交易，什么都不剩下了。

　　方棣走进天牢，无比的得意。他身后跟着侍从，手上捧着整齐的官服。走到林以墨的牢房前，命人打开了牢门。走进，对着林以墨一个作揖。
　　“岳父大人有礼，这些天委屈了。还请换上官府，随我除了这肮脏的地方。”
　　林以墨和聂沧听了均是一愣。
　　“芷卿回来了？”林以墨问，方棣点头，顺便看了聂沧一眼。
　　“芷卿是孝女，堂堂的女子无瑕，当然要回来了。之前被奸人所误，才会丢下大人不管。现在她想通了，回来了，择日就要与我完婚了，我自然要将岳父大人请出去了。”
　　林以墨眉一皱，不知心中是欢喜还是忧虑。回来了自然是好的，只是，就此嫁给方棣，她会不会甘心，聂沧会不会甘心？”
　　“怎么，芷卿回来了，岳父大人不开心么？“看到林以墨眉头似乎微微皱了一下，方棣立刻开口。
　　林以墨连连摇头：“六皇子言重了，下官又怎会不希望见到自己的女儿呢。”
　　方棣眉一挑：“这就好。”
　　他瞥了一眼聂沧，嘴角一勾。
　　“你们先送林大人出去，我和聂沧有话要说。”
　　待林以墨一行人走远，他这才走近聂沧，蹲下。看聂沧依旧双目紧闭，似是昏睡，似是闭目养神。
　　“聂沧，你别装听不到！林芷卿回来了，也答应嫁给我了。我就说，她不会抛下她爹不管，定会受我威胁回来的！”
　　他本想要刺刺他，让他也感受一下失败的滋味，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的滋味。没想到，聂沧却笑了。他睁开眼，直视方棣。
　　“自己心爱的女人，是因为受了自己的威胁，而不得不嫁给自己。方棣，这个很让你高兴，很值得炫耀么？”
　　方棣，林芷卿是因为受了你的威胁，而不得不嫁给你，这个很让你高兴，很值得炫耀么？
　　“聂沧，你——”方棣当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梗在喉。少顷，他笑了。
　　“那又如何？聂沧，总之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是生是死，林芷卿都是方棣的人，没有你聂沧的份！你就等着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披上嫁衣，嫁给我方棣吧！”
　　他以为聂沧至少为黯然不语，没想到聂沧还是笑了。
　　“能得到女子无瑕的心，聂沧够了。只要人还活着，就算她嫁给了你，为你生儿育女，她心中记挂着的人，也永远是聂沧，而不是你方棣。”
　　这句话，叫方棣恨得咬牙切齿。
　　“都死到临头了，你还嘴硬！”
　　聂沧摇头：“我不会死的，只要林芷卿一天不死，聂沧也不会死。你若将我杀了，林芷卿还会愿意留在你身边么？”
　　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了！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大实话。以后的事情还不知道，但是现在，他清楚的很。他若是敢动聂沧，林芷卿一定跟他没完……
　　他伸脚狠狠踹聂沧，将他踢到一边，一声闷哼。
　　“就算不死，我也铁定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
　　听得脚步声远去，聂沧睁开眼，擦去嘴角流出的鲜血。
　　“芷卿，你终究还是回来了。你爹和我，两条命，两个你最在乎的人，我也料到你迟早会回来的……你就要嫁给他了，我竟然要眼睁睁的看着你嫁给他。流云剑虽然在我手上，可是我使不出半分的力气，我要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下星期以内结局掉，然后下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