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61、身陷牢狱

　　太久没有见到林芷卿了，状且，这玉华山的枫叶红了，他便想叫上林芷卿一起去看。差人去叫，林芷卿总推说没时间，没这个兴致。他不高兴了，怎么总没时间？这天，他便亲自到侍郎府去看林芷卿。
　　恰巧林以墨不在，他进了府，便直接自己一个人往无瑕小筑走去。一路走着，大家都认识他，也都向他行礼打着招呼。
　　迎面，碰上了提着食盒的管家，方棣叫住。
　　“诶，老李，你这是给谁送饭去呢？”
　　管家停下脚步，恭恭敬敬行礼。
　　“六皇子，我这是去牢里送饭呢。”
　　“牢里？怎么，最近侍郎府里关了什么人？”
　　老李看看四周无人，轻声道：“什么人不能说，可是啊，绝对是个大人物！”
　　方棣嗤之以鼻：“大人物？你侍郎府能关什么大人物？大人物不都关在天牢里么！”
　　老李摇摇头：“六皇子有所不知，这有些‘大人物’，并不是那么好捉拿的。要看运气，才能收入囊中。”
　　方棣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说老李，你这大话说过头了吧？能有什么大人物，在我眼里的大人物只有一个，那就是流云剑聂沧。除了他，还有什么人是不好捉拿的？其他人那也叫大人物？出动几个大内高手，早就捉拿归案了！”
　　听到这些，老李傻了。他看了方棣半天，冒出一句。
　　“六皇子怎么知道是聂沧？”
　　说罢，他一个激灵，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林以墨说过，在场所有人都不许向外透露一个字，否则严惩不贷。刚才自己一时失言说了出来，要是让老爷知道了，这可遭了。
　　方棣一停，也愣了。本是随口说说的，哪里想到就猜中了。可是——怎么会？聂沧这样的身手，不是区区侍郎府的人就能抓到的。只要聂沧想走，侍郎府无论出动多少人，又岂能拦住？除非——他正待再问，老李打了个哈哈就想溜走。
　　“这时候也不早了，我该送饭去了。小姐也快吃饭了，六皇子你快点去找她吧……”说罢就要走，方棣一把拦住。
　　“老李，你跟我说实话。难道，牢里真的关着聂沧？”
　　“没，没有。”老李顾左右而言他。
　　“那又是谁？你带我去看！”
　　“诶，您堂堂六皇子，怎能去那种地方？还是赶紧找小姐去吧。”老李打算躲开方棣走人，被方棣一把抓住。
　　“老李，你当我是聋子？”他语气不快，老李当下吓得不敢动了。
　　“哪里哪里，六皇子哪里的话，这——这不是折煞了小人么。”
　　“实话说吧，我和那聂沧也算有些交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也不会逼你将他放了。你只需让我见上一见，说上几句话就行了。你若不答应——我就跟着你一起去看看。若关着的人果真不是聂沧也就罢了。若是——老李，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威逼利诱，老李思索片刻，一咬牙。
　　“好，我便带六皇子去！”
　　一路蜿蜒走到牢房，一如既往的阴冷潮湿，一股子霉味。黑暗中，只能隐约看到脚下的路，和一间间牢房。方璃皱着眉，往每个牢房中看。
　　奇怪的是牢房中并没有很多护卫，大概是林以墨明白，只要聂沧想要走，多少人都是拦不住的吧。
　　走了一段路，转弯，老李停下。接着墙边上的火光，方棣看到，躺在简易木板床上的人，正是聂沧。
　　老李打开牢门，将饭菜放下，方棣奇怪老李怎么敢打开门？他难道不怕聂沧逃走，不怕聂沧要了他的命？
　　老李刚将方才放下，聂沧慵懒开口。
　　“闻到香味了，今天吃的不错，有鱼，还是红烧鲫鱼！”他说着，始终躺在床上，“你们侍郎府别的没什么好，就是给牢房送的饭菜实在太和我的胃口。”
　　“那你就慢慢吃，吃完我来收拾。”老李讪讪道。
　　“不对，你今天还带了个人来，是不是？恩，让我猜猜，该不是要我命的朝廷中人吧……”
　　方棣一挥手，示意老李出去，自己走进了牢房。
　　“聂沧，是我！你还记得么，我们一起喝过酒的，你还——”方棣兴冲冲的走向聂沧，却还未走到他面前，就闻到一股恶臭——腐肉的恶臭。
　　他猛地停住脚步，看着聂沧缓缓转过头来。
　　他还是那般英挺，消瘦而又健壮。只是他的脸色在火光映衬下显得苍白而蜡黄，他略显憔悴，瘦了很多……
　　“聂沧？”
　　“是我。”聂沧起身，拿过饭菜，也不管方棣在场，直接大口吃了起来。他把饭满满的塞入口中，满的没有缝隙说话。方棣等着他，大约一刻钟功夫，聂沧放下碗筷一抹嘴。方棣替他数着，他一共吃了三碗饭。
　　既然胃口很好，为何他瘦了这么多？
　　“特意跑进牢房，六皇子是有什么话说？”聂沧抬头问他。方棣一愣。
　　“你，你知道我是六皇子？”
　　聂沧笑：“我若不知道，我还是聂沧么？”
　　方棣低头笑道：“说的也是。”
　　沉默片刻，方棣开口：“聂沧，你为何会在侍郎府的牢房？”
　　“你说呢？”聂沧笑而不答。
　　“难道——”方棣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难道是你偷侍郎府的东西，被捉拿了？”
　　话一出口，马上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之至。聂沧偷东西能被人发现？被人发现了，凭这些人就能将他放倒？进了牢房了，凭这个牢房就能他困住，还让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李给他送饭？
　　没想到，聂沧倒是坦然一笑：“对，你说对了。”
　　要偷的正是侍郎千金林芷卿，这也算吧……
　　这下轮到方棣不相信了。
　　“聂沧你别开玩笑。”
　　“真的，不然，我为何会身在此地，还心甘情愿的呆着？”
　　方棣有些信了，他思索片刻：“那，可知侍郎大人要将你如何处置？你偷的是什么，重要么？”
　　聂沧笑着摇头：“大概是林以墨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了。至于如何处置，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关个几天就将我放了。不然，你以为我会安心呆着等死么？”
　　他不肯说，方棣也不逼问。
　　他点头：“说的也是……我本想带你出去的，这样说来，似乎你并没有性命之忧……”
　　“你就别为难老李了，他可是个老好人。”聂沧理了理破烂的衣衫，“快些出去吧，这里不适合你呆着。”
　　他衣衫一动，方才闻到过的一股恶臭又隐隐出现。方棣心想，大概是这牢房太脏，聂沧才会一身的异味。
　　“那也好，我出去叫老李送套干净衣服进来。你这身衣服实在太破，若是哪天放你出去了，你这样子怎么在大街上走！”
　　聂沧拱手：“我什么都不缺，还就缺一件干净衣服。如此，便多谢了。”

　　方棣走进无瑕小筑，一路喊着林芷卿的名字，却走到门前一看，大门还是紧闭着。他有些不满，上前敲门。
　　“芷卿，你在么？”
　　这声叫，将林芷卿从迷茫中叫醒。她茫然转过脸来，消瘦而毫无血色。
　　这些天，整日的以泪洗面是不用说了。每每想到他，心如刀绞。她已经不想去想与他之间的一切，只想着怎么样对他说，才能让他死心。可一想，却发现自己怕是永远也忘不了他了……既是忘不了，叫我如何嫁给别人？
　　不想也罢，一想起，这眼泪象是跟思想联通了一样，立刻滴滴落下。
　　此刻她听到方棣在门外叫他，心中一惊。哭了那么多天，过了那么多天食而无味，夜不能寝的日子，她知道自己现在的鬼样子不能见人，尤其是方棣。要是他问，她不知道该如何答……
　　“芷卿，芷卿，你在么！”方棣又一次叫门。林芷卿哆哆嗦嗦走到门前，轻声开口。
　　“六皇子……”
　　听林芷卿开口，方棣开心了：“芷卿，这些天为何不肯出门？现在正是玉华山的枫叶红的最好看的时候，我们四个人一起去看吧。”
　　“不，我不去了……”她拒绝。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看红枫似火？
　　“为何不去？难道——你讨厌我了么？”屡次的拒绝，让方棣很是不快。
　　“六皇子言重了，你我再过几月就要择日完婚……芷卿怎么可能讨厌你呢。这几日我身体有些不太舒服，况且——我前些日子走的太多了，脚有些痛——六皇子还是别勉强我了吧。”就要……择日完婚了……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一听林芷卿记挂着两人的婚事，方棣马上心情大好。他想，除了这些原因，她大概还有些害羞吧。虽然自小的青梅竹马，熟悉的不能在熟悉，可这回身份变了，从朋友到夫妻，想来她有些不敢面对自己……他这样想。
　　“好，我明白了。那——让我进去看你一看总可以吧？你的身体哪里不舒服，找大夫看了么？”
　　林芷卿连忙拒绝：“六皇子别进来！芷卿现在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实在不能见人……”
　　方棣笑道：“芷卿就算是蓬头垢面，也是大美人一个！”
　　“六皇子，你……”
　　听着林芷卿急了，方棣笑了。
　　“好，好。我不逗你了。既是如此，我便不勉强你了。你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方棣正要走，又想起了聂沧。他不知道林芷卿是否知道这件事情。
　　“诶，芷卿，你还记得在天下楼的时候，有一个叫做聂沧的，送了你一把锦绣团扇？”
　　林芷卿一震：“对……”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她在怕，为何方棣忽然提起他，是不是他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我告诉你件事情……”方棣忽然神秘起来，将头凑近门缝，“我刚才看到聂沧关在你侍郎府的大牢里！”
　　林芷卿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你看到他了？”
　　“对，我正好碰上老李给他送饭。饭菜还挺好，他吃得也开心。看他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好像在牢中呆的挺安逸的。”
　　方棣一边说，她在门的另一边泪如泉涌。她捂住嘴，整个人都在颤抖。
　　“就是脸色很不好，人瘦了许多，身上还脏的很，都有味道了……对了，你知道不知道他为何被关进大牢？他说他偷东西了，偷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林芷卿强制定住了心神，好让自己说话声不带着哭音。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哦，想来你也是不会知道的……那我就先走了，你定要好好养身体，知道么？”
　　“芷卿记住了，六皇子请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