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60、舞中之魁

　　这些天，本是他们四人一起出来四处游玩。可不知为何，这半月来，林芷卿怎么也叫不出来，甚至连个面也不肯见。
　　女儿家的心思总是很难猜，以往，林芷卿也这样过。于是方棣便不去想那些许多，跟颜子萧和颜落蕊一起游玩，也是不亦乐乎。
　　和颜落蕊相处的越久，他就越觉得这个封国的火辣女子很是讨人喜欢。她美貌，她也乐意展现自己的美貌。她有什么便说什么，从不让你去猜她心中想的是什么。她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很好奇，也充满了永远用不完的精力……
　　这些，都让方棣很喜欢。可是——他心想，若是没有林芷卿，或许他真会爱上这个封国的公主。
　　每日伴着方棣，没有林芷卿在身边，她更是感到时刻的浑身不自在。
　　有林芷卿在，至少还能时刻提醒自己，他将是晋国女子无瑕的夫君。可林芷卿不在……她既想要和他呆在一起，又不敢和他呆在一起。
　　他的相貌，他的才华，他懂得哪里的东西最好吃，哪里的风景最好看，哪里的盛会最热闹……这些，也是她全都喜欢的。
　　越来越喜欢他了，怎么办……
　　晋国一年一度的歌舞坊比赛如火如荼，这是晋国的娱乐大事。各大歌舞坊要选出最美的舞姬，她们的腰肢必须是最柔软的。要选出歌声最动听的歌姬，她们的歌声必须是要清脆如泉水叮咚的。
　　从初赛开始，就要淘汰掉一半的歌舞坊。然后是复赛，也是淘汰一半。最后的决赛，只有五个名额。没有榜眼和探花，只有状元。谁是舞中之魁，谁是歌中之魁，一年一度，是百姓眼中的盛世。
　　得了第一的歌姬舞姬，各能得白银五千两。之后，她们身价倍增更是不用说，各大歌舞坊都争着要挖人。自然，这歌舞坊的第一名，更是来年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必来之处。
　　只要得了第一名，名誉钱财一起来，自然是各大歌舞坊竭尽心力想要得到的。
　　今日便是最后的决赛，门票可遇而不可求，早早就被抢购一空。凡是家中有能力买票的，大家都想看看从全国各地筛选出来的歌姬舞姬有多么的美貌。她们的歌声到底有多动听，她们的腰肢到底有多柔软，这是所有人都想要知道的。
　　方棣早早准备好了三张票子——他知道，林芷卿每年都不会来看。他也明白，明明自己的舞姿歌艺比台上那些人出色的许多，却只能藏而不露。看着别人在台上歌舞升平，受万人膜拜，这滋味很不好受。
　　固然她是女子无瑕，品德无双，可不能连基本的喜怒哀乐都给泯灭了。她只会在皇宫盛会起舞一曲，却永远不会穿得这样美艳，在众人面前接受高呼。
　　因此，他只买了三张票。这票可遇而不可求，没有必要浪费任何一张。
　　三人找到位置做好，这是个很好的位置。既能清楚的看上台上的每个角落，又不会被面前之人所挡。
　　颜落蕊很是兴奋，她也是舞中高手，此刻听着悦耳的丝竹声，跃跃欲试想要一舞。不过她知道，有颜子萧在，他是万万不会让自己做这种事情的。
　　她端正坐好，等待比赛的开始。她也很想知道，这些都是万里挑一的歌舞姬，她们的舞姿到底有多美，她很想看一看。
　　乐声起，美貌舞姬身着紫，白，金，青，红五色上台，各自翩然起舞。这五种颜色，代表五个歌舞坊。她们一个接着一个起舞，身段无比的柔软，风情无比的妖娆。
　　舞罢，歌舞坊开始一个接着一个表演。各种各样的舞艺，各式各样的舞衣，颜落蕊看花了眼。她不仅看得津津有味，还跃跃欲试。那些舞蹈，有些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些舞衣，漂亮的不成样子，是她从未穿过的。
　　她很想穿上一样的艳丽舞衣，在众人面前起舞……想来，定会赢得掌声阵阵的。她喜欢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她很喜欢光芒独占的感觉。
　　最后一个歌舞坊出场了，这是去年的状元，一定是与众不同的。
　　如泉水叮咚的琵琶声，轻灵悦耳，一群白衣舞姬舞着水袖飘然而至。她们个个神情空灵，青丝舞动，水袖拂动，就如那天上的仙子般美妙而不可亵渎。
　　接着，琵琶声忽而变得急促而有热烈，出来一群红衣舞姬。她们个个面如桃花，红唇娇嫩欲滴。与白衣舞姬截然不同的是，她们的舞姿奔放而又热辣。她们赤裸裸的眼神扫视着观众席上的每一个人，将秋波送到每个人的眼中。这眼神，连颜落蕊看了也不禁心神荡漾，更何况是那些男人！
　　琵琶声骤停，古筝如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和着扬琴声，两个美的妙不可言的姑娘袅袅出场。她们是孪生姐妹，相似的俏脸，一样的美丽动人。她们一个穿着一身银色舞衣，一个穿着一身金色舞衣，显得妖艳无比，光彩夺目。舞衣裹得很紧，将二八少女玲珑的身段显现无疑。
　　舞衣直拖到地，自腰际处却剪裁得体，还欲盖弥彰的露了一小段如凝脂般白嫩的细腰。她们长发松松垮垮挽起，一股慵懒的风情。脸上的妆很淡，眼妆却很浓，顾盼间，既清纯，又风情……
　　红衣舞姬和白衣舞姬这是都将她们围在中央，陪衬似的随意起舞。颜落蕊知道，好戏就要上场了。
　　乐声忽停，金色舞姬取出一管笛，浑身血红，用上好血玉制成。她轻启朱唇开始吹，声音比那黄鹂的鸣叫还要动听。银色舞姬舒展身体，却刚刚停下，琵琶声又如狂风骤雨般响起！银色舞姬脚下步步踩在点子上，将身体扭成了一团银色的火……
　　她的身体是那样的柔软，舒展的那样开……她的腰好像可以没有限度的扭动，她好像能在舞台上不管旋转多少圈都不会晕。
　　她一个极大弧度的下腰，直直就将头抵到了了地面。她□□半现，微微气喘，一时间，无比的诱惑。众人还未欣赏完，她便一个起身，一个旋转，流光飞舞间，泻出一片银光，如月色缭绕。
　　扬琴叮咚，银色舞姬停下，她美目流转，兀自取出一管翠绿笛，放在嘴边开始吹。方才那样激烈的舞蹈，她竟然一点也没有气喘！这让颜落蕊很是佩服。金色舞姬亦开始起舞，她踩着点子，绕着舞台起舞，用及其美妙的舞姿，她望向台下的观众，将每一泓秋波送到。
　　一圈绕完，她回到舞台中央。此刻，琵琶声扬琴声笛声都开遍变得急促而又热烈。她脸上忽然展开无比妖媚的表情，随着乐声抖动身体……
　　霎那，她身上闪出一片金光，照耀着每个人的眼。似乎她身上的每一丝金线都在发光，似乎她身上每一片珠片都在抖动……众人只看到她纤细的腰肢，丰满的胸，和妖娆的脸……
　　乐声总算缓和，她停下来，舒展身体缓缓起舞，那又是另一番的美妙感受。她又取出笛子，和着银色舞姬一起吹笛。
　　忽然，众人想都没想到，她们脚下一动，腰肢一动，双足一点，竟然高高跳跃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轻飘飘落到对方刚才站立的位置，继续吹笛。
　　众人只看到一金一银在空中一闪，转眼变又落到了地上。
　　这一跳，她们本来就松松垮垮挽起发髻掉落，一头青丝直拖到地。她们一金一银，一红一绿，一边吹笛，一边在台上缓步合着白衣舞姬和红衣舞姬起舞，美不胜收。
　　颜落蕊看呆了，那凌空一跳妙不可言，还得有些功夫底子，这她可不行。她深深吸一口气，看着金色舞姬和银色舞姬，她心中如战鼓齐擂，一种奇异的感觉。她心里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很激奋的感觉，鼓舞着她上台一舞。
　　她和林芷卿不同，她要舞，就要在很多人面前舞。穿得最醒目，舞的最妖娆，让所有人为她着迷。享受众人掌声，是她最大的乐趣。可她偏偏是公主，有能力请来最好的老师教她跳舞的同时，她却不能随意在众人面前起舞……
　　舞毕，真正的掌声如雷，久久不息。她看着台上一众舞姬优雅谢幕，心中一动。
　　如果她不是封国的公主，她定要以舞为生。对舞，她已经热爱到骨子里了……
　　毫无疑问，群莺坊又是今年的状元，而那对金银舞姬毫无疑问是舞中之魁。
　　本来这样结束也就罢了，可司仪偏偏多事。她拉过金银舞姬的手，将她们拉到台前。
　　“民间能人众多，今日舞魁在此，台下有否想要上来一拼高下的？”
　　这句话一出，可是在颜落蕊心中激起一阵水花。她本就心痒难耐，哪里抵得住这样一激？颜子萧一时未查，颜落蕊竟嗖地一声站了起来。
　　“我想上台一舞！”
　　颜子萧一愣，想要拦住已经来不及。他也是男人，方才的舞，凡是男人都会看得目不转睛，他也不例外。他还没有回过神来，颜落蕊已经站了起来。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看来，非上去不可了。
　　他气恼，一拉颜落蕊：“你做事太不经过脑子了，你怎么能在这些人面前起舞，怎么能这样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你……”
　　颜子萧还未说完，司仪已经看向了颜落蕊，朗声开口。
　　“这位姑娘想要上来？太好了，民间果然还有高人。快请吧，让大伙一睹姑娘舞姿。”
　　看着众人带着期盼和惊艳的目光向自己看来，颜落蕊猛地心跳加速。她听不到颜子萧在说些什么东西，一把甩开他向台上走去。耳边依稀传来方棣的声音，放心，你我不说，谁知道她是公主？落蕊，别怕，我们就在下面看着你跳……
　　不知道自己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她进屋，挑选，换上了自己最爱的舞衣——一袭火红。她云鬓高挽，额间梅花妖艳。发间金步摇随着步子摇曳，溢出金光一片。
　　缓步走到台前，顿时一阵鸦雀无声。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起舞，从没在这些人面前起舞……她有些紧张。向来，只有国宴家宴她才会起舞，那并没有多少人。看着她起舞的人，都明白她的身份，就算觉着舞的不好，也只会笑着说好。而今天，而现在……珠玉在前，自己能否得到众人的掌声，自己是否太过冲动不该站起来？她有些怕，也有些犹豫。
　　她踟蹰站在台上，不止如何开始，台下传来响亮的掌声。她一看，是方棣。他眼神闪亮，望着自己的目光带着一丝鼓励和温柔。他一鼓掌，众人也纷纷开始鼓掌，掌声渐渐密集。
　　看时机已到，司仪一招手，音乐响起。一听到音乐，颜落蕊的表情马上变得生动起来。她忘却了紧张与不安，唇角飞扬，媚眼如丝，望向每个人。她如藕段般的雪臂一样，火红水袖也跟着一掠。与方才的舞蹈不同，她跳的极为缓慢优雅。她火红的身影不断变换出各种极为美妙的姿势，她赤足雪白，银铃悦耳。她足尖一勾，勾走的仿佛是每个人的魂魄。螓首顾盼，雪足画出一个半圆，腰肢柔软，她额间梅花妖艳。回眸一笑，她眼中看的是方棣。
　　方棣也是傻了，痴了，呆了。他眼中一个红影舞动，每每回眸，都翩若惊鸿。
　　一曲终了，乐声一停，无比的安静。正在颜落蕊忐忑之时，掌声雷动响起。众人并不知道她是封国的公主，从小便极喜爱舞蹈。他们只知道，这个从台下走上来的姑娘，长得美极了，舞的也美极了。一身火红，赤足而舞，以及额间的红梅……一切都是那样的不同，那样的风情。
　　听着掌声雷动，她从心底里笑开了花。她站在舞台之上，底下人头攒动。他们粗鲁的朝着颜落蕊大声喊。
　　“跳的好，够劲儿！”
　　“这小娘们真是不错，再来一个！”
　　“明年你也来参赛吧，美人儿！”
　　这些话听在她耳里，无比的舒畅，她喜欢这种感觉。她朝人群中看去——方棣的方向。他亦是看着她，满脸悦色，向她点头。于是，她便笑得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