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58、情非得已

　　聂沧呆在大牢，他很是安定。他为自己包扎了伤口止住了血，运功疗伤。这里虽然阴冷潮湿，却够安静，也没人打扰，正好让他静心疗伤。况且时至初秋，天气还是闷热的很，这里的阴冷反而让人感到很舒服。
　　有的吃有的喝有的睡，他一点也不急着出去。他知道，不管接下来的计划如何，都得将自己的伤养好才能行动。
　　他四处观察过了，虽然看守着他的人足有上百个，可他不怕。只要狠心下手，这些人全部不是他的对手。他也看过了，这牢房的锁，只需一根发簪，自己便能轻易打开。
　　他静坐，等着林以墨来找他。
　　已经两天了，他闭目养神，听到有脚步声从远到近。不用睁开眼，他知道这是林以墨。
　　林以墨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他听到有众多脚步声远离的声音，他知道是林以墨做手势要他们离开，方便两人谈话。
　　林以墨看着面前的聂沧，他脸色苍白，显是失血过多造成的。他嘴唇紧抿，薄而利落的线条。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自己包扎好，衣衫有些凌乱，头发也有些凌乱，却一点也没能挡住他的俊朗。
　　虽然此时的境地这般狼狈，从他脸上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挫败感。他还是那样意气风发，风淡云清……甚至，他的嘴角还勾起了一丝笑意。他在笑什么？林以墨皱眉。
　　若他不是聂沧，他会很喜欢这个后辈的……只是，如见现状将他们推到了敌对面，他就不得不对他怒目相向。
　　他刚想开口，聂沧就睁开了眼。他看着林以墨，嘴角勾起的笑更加明显。似是嘲讽，似是调侃……
　　“侍郎大人终于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想起来看看我了？”
　　林以墨看着聂沧，上下打量不说话。
　　“哦，对了，让大人失望了吧。聂沧没有死，好好的在你大牢里面养伤呢。不过多久，伤口就会复原了。大人不趁现在杀了我么？以后可就没有机会了。你想清楚没有？”
　　林以墨也不生气，低头思索片刻，抬头。
　　“我是来问你，你究竟想要怎样的。”
　　聂沧一愣，随即笑了。
　　“大人何必明知故问，我除了要带走林芷卿，还能想要干嘛？”
　　林以墨摇头：“你是真的做事从不考虑后果，还是根本不管会有什么后果，只顾一时的痛快？”
　　聂沧一声轻哼：“侍郎大人这些话就不用对我说了。我若不这样做，倒是会后悔一辈子。你说，我要不要这样做？”
　　“你会后悔？你只顾自己，就将自己心爱的女子推入险境，这就是你所谓的爱么？”
　　“侍郎大人你错了！”聂沧站了起来，“你以为你的女儿很乐意嫁给方棣，很乐意嫁给颜子萧？不！她想要嫁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我不愿意看到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郁郁寡欢一辈子，所以我要来带走她。现在，你知道了这一切，你可愿意成全你的女儿？”
　　看着林以墨沉默，聂沧大笑：“为何不说话了？你不是很疼你的女儿的么？她的终身大事，一辈子的幸福，就要毁在你手里，你还真是心安理得！”
　　林以墨看着聂沧，声音很轻：“没有人会比我更爱芷卿，因为她是我的女儿……聂沧，你以为这件事情只要我成全，你们就可以在一起的么？”
　　聂沧目光炯炯：“对！管他什么国家大事，边界战火，那些都是本来就有的事情，跟她嫁不嫁给方棣颜子萧有什么关系？和亲，让那些公主去，要她一个侍郎千金凑什么热闹！”
　　“本来是没有关系，可自从大殿之上锋芒毕露以后，就有了莫大的关系……”林以墨深深叹气，似是要把所有烦心的事情，都借由这口气给叹出去。
　　“我知道你是明白的，只不过不愿承认而已……”林以墨苦笑，“呵，我到今天才明白，原来女子无才便是德是真的。倘若芷卿琴棋书画不会，诗词歌赋不懂……那今日便什么事情也没有，也不会发生了……”
　　“聂沧，你是江湖中人，我也明白你天不怕地不怕。可是芷卿不同……她有爹，有家，还有国。她若跟了你走了，害苦的人有多少，我亦无法算清。”
　　聂沧怔怔坐下，复而抬头，眼神变得冷冰。
　　“想必这些话，在对聂沧说之前，芷卿已经听过一遍了。所以，侍郎大人是来送芷卿亲笔写下的绝情书的么？”
　　林以墨摇头：“这种事情我是断断不会让芷卿做的。人要欺骗别人，那是情非得已，若是连自己都要欺骗，那就太悲哀了……我明白她心中对你很是喜爱，根本放不下你。”
　　聂沧忽然觉得好笑：“这样说来，侍郎大人你此次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
　　林以墨皱眉：“我自然是希望你们两个都看清事实，别做无谓的事情，害苦了自己也害苦了别人……可这世上的事情，不是我想要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清楚了，究竟要怎么做，你自己想。我只告诉你，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女儿，尽量让她少受伤害。你怎么做，能不能做到是你的能力问题，总之，我也会尽力的。”林以墨言罢，转身就走。

　　时过一个多月，方璃和聂沧还没有成亲，江湖中人渐渐明白那只是一个谣言。江湖中的谣言多了去了，不甘当时有多么的沸沸扬扬，现在过了，也就慢慢淡忘了。
　　苏剑影坐在自家酒肆，喝着小酒，满脸笑眯眯。
　　那天误会此事是真，着实痛苦了一阵。
　　几乎和聂沧一样，醉了睡，睡醒了再喝，喝醉了继续睡……
　　半个月来，他消瘦的几乎不成人形。
　　那时，他很想将方璃这两个字从自己脑海中剜去，丢的越远越好。只要想起她，想起聂沧，心中就万蚁嗜骨般难受。
　　谁的劝也不听——自然，大家都知道他对方璃如何，如见方璃要和聂沧成亲了，谁敢在他面前提？
　　现在好了，谣言不攻而破。
　　他还记得谣言不攻自破那天，他疯了似的拎着一壶酒跑到街上，逢人就说要与人喝上一杯。他蓬头垢面，衣衫不整，身上还散发一股酸臭味，人家都当他是疯子，远远躲开不愿意搭理。只有认识他的人，才会上前与他喝上一杯，顺便道一声恭喜。听到这声恭喜，他更是开心的不得了，非要将人拉进酒肆喝个痛快。可他酒量并不好，只几壶酒就晕晕乎乎醉倒……
　　他心情大好，醒来之后重新熟悉一番，酒肆免费三天三夜，所有的酒菜都不要钱，只要你进来吃喝了，那就是给我苏剑影面子！
　　于是，这三天三夜，酒肆就没有关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