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57、欲言又止

　　林以墨抬起头，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留下一行泪来。他苦笑。
　　多久没有流泪了？自从邱雁雪死后。
　　妻子的死，他无力阻止，他也遵守了那个诺言，永不相弃，不管你是身在天堂还是地狱。
　　你死后，林以墨孑然一身，再没有另娶她人。
　　看着林芷卿——你的模子。她越长越大，出落的水灵灵的好看。她越长越像你，我心中心悸。一样的美貌，该不会有一样的命运吧？应该不会的，她是侍郎千金，这个身份足以配得上任何她将会爱上的男人。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一点，她爱上的男人，倘若是配不上她，又该如何是好？
　　他深深皱眉，苦思不解。
　　他轻手轻脚走进无瑕小筑，林芷卿果然伏在床上呜咽，泣不成声。他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林芷卿没有听到。
　　她数过，他身上共有六处伤口。他每中一箭，她便撕心裂肺的疼。那么多血，染红了他的布衣，染红了整个地面……
　　聂沧，现在你身在大牢，我要怎么办？我能否救你出去，你是否愿意离开？
　　聂沧，聂沧……可恨我没有能力保护你，永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伤害你……
　　她忽听一声咳嗽，抬起头，是林以墨。
　　看到女儿满脸的泪痕，憔悴而又哀伤，他很是心疼。这可是自己从小当宝贝疼着的女儿，他怎么舍得让她伤心难过？可是……为何偏偏是聂沧……
　　“芷卿……”他只叫了她的名字，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爹……”她也只是喊了一声爹，不知该如何将接下来的话说下去。
　　安静许久，林以墨开口。
　　“你定很生爹的气，爹说话不算数，伤了你心爱的人，差点还杀了他，是不是？”他认命，他不自欺欺人，他直接说出来。我知道聂沧是你心爱之人，所以你是否很生我的气？
　　林芷卿亦是一愣，转而苍白的脸色有了一丝红晕。
　　“爹也定很生芷卿的气，我不听爹的话，什么人不去爱不去喜欢，偏偏对聂沧动了心……明明知道自己将是六皇子的王妃，还做出这种不自重的事情，也不知道克制……实在是不孝之极！”她说着，泪如雨下。
　　我不是不想克制，这些事情也不是不知道……只是，爱了就是爱了，我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爹，你是否可以明白？
　　林以墨叹气，同是过来之人，林芷卿说的这些他都懂，他都明白。
　　明白又如何，他愿意成全，宇晟帝可愿意成全，方棣和颜子萧可愿意成全，天下人可愿意成全？
　　孽缘，孽缘！
　　“爹明白你的心意，所以不会怪你，也不会生你的气。”林以墨上前扶起林芷卿，爱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林芷卿哽咽倒在林以墨怀中：“爹做的一切，芷卿也明白。换作是我，我亦会这样做。所以，我并不怪爹。”
　　她倒在林以墨怀中哭了许久，终于哭累了。
　　“爹——”她欲言又止。
　　“你想问聂沧？”
　　林芷卿点头。
　　“他没事，在大牢中为自己包扎疗伤，安份的很。”
　　“爹，我可不可以去看他？”她从林以墨怀中起来，问了这个根本不该问的问题。
　　林以墨叹气：“凡事做与不做，都想一想为何要去做，和做了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你说，你要去看他，你是担心他的伤势，还是想念他了？你去看了，不过是增加双方的思念和痛苦，不如不去。”
　　林芷卿低头，两行泪无声滑落。
　　爹说的对，总之没有结果，何苦为自己多添烦恼……可是，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他，嫁到深宫……她不愿。
　　“那么，爹打算如何处置他？”
　　林以墨沉默，说实话，他也不知道。
　　“芷卿，你心中明白，自己必须要嫁给方棣的，是不是？”
　　必须要嫁给方棣的，是不是？
　　是不是，是不是？
　　这个问题如一把利刃，将她割的遍体鳞伤。终于，她点头。
　　“对，芷卿明白……”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放声大哭。
　　“那么聂沧是怎么想的？如果他也这样想，他还有条活路。否则，他早晚会死在这件事上面。”
　　他是怎样想的？他又岂会不知道这件事孰轻孰重？
　　只是，不甘心，实在不甘心。明明两情相悦，凭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能在一起！
　　林芷卿摇头：“我知道他是怎样想的，但我不会让他照着自己想的去做。他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林以墨叹气：“我本想将他囚禁到你出嫁那天……可想来想去，只要他的心思不改变，那样还是没用。芷卿……爹亦希望你能嫁给自己心爱的人，白头到老。只是，这件事，并不是爹一个人就能为你做主的，你可明白？”
　　林芷卿点头，泣不成声。
　　“所以，我亦不知道该将他怎么办……或者，你有什么方法能让他死心么？”
　　林芷卿思索片刻，摇头。
　　让他死心这一招早就已经试过了，现在再去骗她，已经不管用了。
　　“那该如何是好……倘若这样下去，他不但自己是在找死，也会害得你丢了性命的。唯一的方法，我只能杀了他，以绝后患！”
　　“不！”听到林以墨要杀他，林芷卿猛地站直身子，“爹，不可以杀他，千万不可以……”
　　如今他已经是我的精神支柱，若他死了，我还有什么盼头，我还为谁而活？
　　林芷卿潸然泪下：“他死了，我也死。他活，我就活。女儿该死，不该以性命要挟。只是告诉爹一个大实话，让爹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林以墨看了林芷卿半晌，摇头，叹气。
　　“芷卿，你这是在为难爹呀。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要爹怎么做？”
　　林芷卿无言以对，只能跪下磕头。
　　“女儿不孝，女儿不孝，女儿不孝……”她眼泪滴滴滚落，林以墨看在眼里，更是心痛不已。
　　“罢了，罢了。最好你能想法子让聂沧对你死心了，不然，事到情非得已时，该做不该做的事情，我都会一并做了的。”林以墨说罢，抬步走出无瑕小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