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56、语笑嫣然

　　“你没事吧？”
　　听到这个仿若天籁的声音，林以墨猛的抬起头，发现佳人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她如清水出芙蓉般的俏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水花。她笑岑岑的问他，好奇的上下打量着他。
　　这个月白锦衣的公子长得甚是好看。他的眉毛就如那远山般修长，他的眼睛就如那明日般耀目。他翩然站立的样子好看极了，她从来没有在城中见过长得那样好看的男子。
　　看着近在咫尺的佳人，林以墨忘记了咳嗽。他看着她，她眉间一点朱砂艳光浮动，衬着如玉脸颊。她眸子比那湖水还要清澈，倒影着自己……
　　这哪里是什么精怪妖狐，这明明就是仙……
　　“你怎么不说话？”邱雁雪又开口，将林以墨惊醒。
　　他赶紧作了一个揖：“在下林以墨，是今年来科举的士子。只因夜间闷热，所以来这边随意走走。循着歌声而来，无意惊扰了姑娘，还请见谅。”
　　看着他慌乱的样子，邱雁雪只觉得好笑。
　　“你是今年科举的士子？怪不得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慌乱已经过了，林以墨对她礼貌一笑。这一笑，邱雁雪只觉自己的心慢慢填进了某种东西。渐渐，越来越满，满到溢出来……
　　方才还想过的定要嫁给皇帝，转眼间她就开始后悔了。
　　若面前这个人就是皇帝，那该多好……她这样想。
　　“对，我也是头一次见到姑娘。方才还以为是见到了天上的仙子，姑娘一说话，我才明白过来，姑娘是人间的绝色。”
　　邱雁雪低头浅笑：“仙子哪用挽纱啊？”
　　“姑娘难道不知西施也是挽纱出身的么？姑娘日后定会大富大贵的。”
　　“可若是要我像西施那样的命运，我可不要……”她的眼睛晶亮，只看着他。
　　“放心，姑娘不会的。”林以墨看着她的脸，久久不愿离开视线，“对了，姑娘怎么称呼？”
　　“邱雁雪。”
　　“邱雁雪？”林以墨一怔，怪不得如何清丽不可逼视，原来是城中第一的美人。
　　“怎么，你是不是要对我说，大名如雷贯耳？”
　　林以墨又是一愣，转而笑了。这笑，瞬间吹散了闷热的空气，仿若凉风拂面而来，让人心情舒爽。
　　忽然，邱雁雪觉得每日愁没米下锅没无所谓了；在大雪纷飞的时候，挽纱将自己的双手冻得通红也不打紧了；不能扯上一块布，为自己做身新衣裳也不在意了……
　　她不想做什么贵妃了，她只想要看着眼前这个男子的笑……看一辈子最好。
　　“原来姑娘就是邱雁雪，我还想着，这城中第一美人能美到什么样的程度，能比你还美。”
　　邱雁雪听了，心中高兴，便低头浅浅的笑。天下间的女子，有谁不喜欢听别人夸赞自己美貌。更何况，是个美男子。
　　林以墨呆呆的看着邱雁雪，忽的一声轻叹，开口吟诗。
　　“唇未点而月色染，水色月华，回眸流转，语笑嫣然。看月下挽纱，沐如芒星华。你眉间朱砂，敛尽世间繁华。看繁星如珠撒，二八佳人眉目如画。”
　　邱雁雪抬头，眸子灵动一转：“你方才念的那首诗是哪个词人写的？”
　　林以墨笑了：“不才，是在下看到姑娘一时有感而发。不敢当是什么词人，不过雕虫小技罢了。”
　　“可是我很喜欢。”邱雁雪这样说，眉梢眼角尽是笑意。
　　只顾看着眼前人，不留神脚下一绊。林以墨眼疾手快将她拉住，却将纱衣衣袖处扯烂。邱雁雪看着破烂的衣衫，一脸惊讶，而后焦急不已。
　　“遭了，这纱衣是张小姐最喜欢的，她肯定会将我骂死的。”
　　“怎么，这件纱衣不是你自己的？”
　　邱雁雪脸一红：“我家里那么穷，哪里买的起呀……”
　　林以墨笑道：“不打紧的，要多少钱，我来赔吧。”
　　邱雁雪抬头，微蹙眉看他。
　　“若不是我拉了你一把，又怎会将纱衣扯破？应该我来赔的。”
　　“若不是我自己跌倒，你又怎么会来拉我呢。”邱雁雪低下头，不想受人恩惠。
　　“姑娘别想那么多，并不是我有意炫耀。这件纱衣对你来说是无价之宝，可对我而言则轻易就能买下。这样吧，明日姑娘和我一起到城中绫罗坊，挑选一件纱衣赔给那张小姐，可好？”
　　邱雁雪低头思虑半晌，似乎也只能这样了。他这般儒雅偏偏，这般温柔微笑，想必不是什么坏人。于是她便抬头，点头，她也很想明日再见到他。带着一丝留恋，三分不舍，七分甜蜜，她走到湖边拾起剩下的纱衣，袅袅离去。
　　“若得佳人如斯，此生无憾矣。”林以墨看着她的背影，兀自感叹。

　　往后的日子，这般如此。布衣的少女，却挡不住眉目的清丽，白衣的公子，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日日相见，谈天说地，心中的情愫在一点点的增长。不知道时候时候开始，除了对方，心中竟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那是一样的故事，士子要赶考了，要姑娘在家中静静等待。不同的是，公子并不是贫穷而需要姑娘资助的公子，姑娘也不是等了十八年也等不来心上之人的苦命之人。
　　最终，他考上了状元，加上钱财的疏通，他仕途一片光明。
　　最终，她等到了他，喜结了连理。
　　她本是县丞看中，要送给皇帝的女人。无奈林以墨考上状元之后，官位比他大，他也只好作罢。
　　有钱能使鬼推磨，林以墨家底丰厚，出钱堵住县丞的嘴，又在城中选了同样貌美如花的美人，当作邱雁雪送上，竟也瞒住了此事。
　　以林以墨的才能家世，本该娶个官家小姐，以助自己的仕途。不论是谁都是这样想的，要门当户对不是么？皇帝的女人，一个贫穷的女人，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女人，林家不会接受的！
　　林家始终不承认邱雁雪，抗争，漫长的抗争，两人终于在一间小客栈成了亲。只能跪拜明月，以鉴你我永不相弃之心。
　　虽然这场婚礼来之不易，可终究还是能够举案齐眉，日日相守了。
　　于一年后生下林芷卿，她以为林家总能接受自己了，可换来的还是失望，无尽的失望。除了林以墨，没有人愿意正眼看她，愿意跟她说上一句话。在他们眼里，红颜祸水，她不过是阻碍了林以墨仕途的绊脚石而已。
　　渐渐，明朗少女眼中的光在一天一天的黯淡。为何，为何？自己做错了什么，不就是空有一副好相貌，想和自己心爱之人白头到老么？我若不嫁林以墨，我就能做贵妃，得到的将要比嫁入林家更多的东西！我只是爱上了他，并不是图你林家的钱财，为何，你们都要这样对我……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郁郁寡欢，只有看到林以墨的时候，才会露出那久违的笑容。她的脸色越来越差，身体也日渐的消瘦……
　　终于抑郁而死，香消玉损。临死，她说的只有一句话。我死了，就能进你林家的祖坟，林家总该承认我了吧？
　　就算死，我想的事情，也是如何才能成为你林家的人，如何被你林家人所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