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55、一眼万年

　　聂沧将剑入鞘：“我们就别相互自夸了，我最讨厌说的就是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侍郎大人还是留着到官场上去说吧，不用对着我浪费口舌了。我的本事如何，自己清楚的很，不需要别人说三道四！”
　　聂沧顿了顿，低头，看到林芷卿。她哭的花容失色，望着自己只是流泪。他不由得一阵心疼。
　　“别哭，我不会死，只是去大牢坐几天，正好给我养伤呢，是不是？”
　　看着聂沧衣衫破烂，横七竖八的伤口翻出血肉，她心头颤抖不已。她无法想象那该有多疼。她无法想象聂沧是怎么忍受着这些疼痛，笑着跟他说话的。她宁愿聂沧皱着眉，那样她的心里反而会好受些。
　　“聂沧……你不会死的，是不是？”
　　聂沧笑了：“对，你知道的。过不了多久，我就又会活蹦乱跳了。”
　　林芷卿想要对他笑一笑，却挤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看在聂沧眼里，还是一样美的让他心动。
　　看着两人好似依依惜别，林以墨忍不住了。侍郎千金，和江洋大盗。在那么多人面前，这，这成何体统！
　　他一声咳嗽：“够了吧？你是不是该走了？”
　　聂沧看了一眼林以墨，又笑着对林芷卿道：“你爹等不及要我走，那我就随了他的意。不然，我怕我在牢里的时候，他把气撒在你身上。”
　　林芷卿点头，看着聂沧的目光万分依依不舍。
　　聂沧转身，跟着护卫走了，他刚走出几步，便回头。
　　“我说，侍郎大人，千错万错都是聂沧的错。你是聪明人，该不会做出欺弱怕强的事情来吧？林芷卿可是你的宝贝女儿，将来是要嫁给六皇子的。你若对她不好，保不准她以后对六皇子吹吹枕边风，可就有你好受的了。”

　　聂沧已经关进大牢，目前还算安份。直管静静为自己包扎疗伤，没有什么大动作。可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毫无头绪。把他关到林芷卿出嫁那天？
　　不，他很明白，聂沧真要走的话，谁也关不住他。他怎么甘心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出嫁？林芷卿也许会受聂沧的要挟乖乖嫁给方棣。可是，天长地久，以后的日子那么多。只要她心中还是装着聂沧，方棣早晚会发现的。若是让方棣知道了，这可怎么是好……
　　出入皇宫也许难些，可也不是办不到。万一聂沧直接进皇宫去找林芷卿呢？他不敢想下去了。王妃不守妇道，这是多大的罪过！
　　他缓缓踱步在书房，苦思冥想。
　　林芷卿现在也许正伏在床上大哭，她不敢来求自己的，可她也不会放弃求自己。
　　他笑，这和二十年前的自己多么的相似。
　　那时，他不过是一个书生。也许才华横溢，也许貌比潘安，也许家财万贯……可始终，只不过是一个平民百姓。
　　邱雁雪是城中最美的姑娘，即使家中贫穷，要靠挽纱为生，可那并没有丝毫黯淡了她的光芒。
　　当地县丞早就看中了她的美貌，打算将她献给皇帝。而她的老母亲，患病的老母亲似乎也没有反对。若能当上贵妃娘娘就好了，再也不用忍受贫穷了。
　　而她自己，也好像默认了。贫穷太久，真的会改变一个人。若是有钱了，就不用愁着没米下锅；若是有钱了，就不用在大雪纷飞的时候，挽纱将自己的双手冻得通红；若是有钱了，就能扯上一块布，为自己做身新衣裳……已经很久没有穿新衣裳了，自从爹爹死后。
　　她本是个姑娘，一个美丽的姑娘，岂能不希望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呢？
　　这天夜里，正是闷热的夏夜，她挽起袖子挽纱。空气很闷热，让人难受，湖水很清凉。她忍不住将裤脚挽起，赤足入水。脚底传来的一阵冰凉舒爽，让她笑靥如花。她伸手，在月光下看着自己挽好的纱。那样薄如蝉翼，那样丝滑柔软……她一时兴起，直接将湿淋淋的纱裙穿到自己身上。
　　在这闷热的夏夜，倒也不觉得难受。夏风吹来，身上带着水，反而觉得浑身一阵清凉。看着湖水中自己的倒影，眉目如画，身形婀娜，轻纱浮动，身旁一轮明月倒影。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美极了。想来，皇帝肯定会看到上自己的吧？
　　想起有钱的生活，她开心极了。于是她哼着歌，一面踩着水花，一面跳着自己编的舞……
　　再过一月就是科举了，林以墨日日加紧复习。虽然他知道以自己的才华定成考得功名，虽然他家中富裕，已经打通了主考官——身在官场，就算你有才，有些钱还是必须要花的。
　　可他想要的是状元，别的他不稀罕。
　　这天天气实在闷热，客栈中再也坐不住了。继续看书的话，他就要疯了。他一个人出门，来这山间走走。虽然还是一样的闷热，但是山间特有的夜风习习，还是让他感到几分舒爽。
　　他正缓步行走，忽的听到女子银铃般的笑声，和歌声。他听不出哼的是什么歌，但他知道，这个声音好听极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山中的精怪妖狐。这么晚了，山间还有女子唱歌，会不会是妖精？他心中一怕，很快又开始取笑自己。
　　就算是妖精，你一个大男人还怕了不成？是妖精更好，正好看看所谓的妖精长得怎么样，到底美不美。
　　这样想着，他便寻声走去。声音越来越清晰了，走过一片竹林，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一辈子的身影！
　　他看到如明镜般的湖水旁，站着一个姑娘。她身上穿着薄如蝉翼的轻纱，在月光下翩然起舞。虽然看不懂她跳得什么，但是美极了。她的身段那样妖娆，似是没有骨头。
　　她赤足，冰肌玉骨。她踩着水花，将水花溅到了自己脸上。她的眉，她的眼，她笑的那样美，莲花般让人赏心悦目。夏风轻拂她的衣，她的三千青丝，她真像飘然而去的仙。
　　她蹲下，捞起湖边的纱衣，在月光下挽纱。沐着如华月光，如芒星光，她的整个人仿佛都散着一层水色的光辉……
　　于是。
　　只一眼，便万年。
　　林以墨忘了自己多久没有呼吸了，直到自己的胸口憋得疼痛，他才开始大口大口呼吸。这忽如奇来的空气进了肺部，惹来一阵猛烈的咳嗽。
　　他怕这咳嗽声惊扰了佳人，赶紧捂住自己的口鼻，想要将自己的咳嗽憋回去，却没能成功，反而引来一阵更加强烈的咳嗽。
　　正在手忙脚乱之际，他并不知道眼前的佳人已经发现了他，并且一点也不害怕，径自走到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