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39、悲苦不甘

　　渐渐入夏，谷中还是四季如春，气温并不升的让人感到烦闷。只不过水流更加清澈了，草地愈发碧绿了，桃花一点点谢了。
　　外面有鸟鸣声渐渐，方璃只当是催眠曲，翻个身继续睡。
　　忽而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不理。应该是在做梦吧，在这山谷中，除了聂沧还有谁？可这声音明明不是聂沧的。所以，应该是在做梦。
　　可是——这个声音越熟悉的很，难道是——苏剑影！
　　她猛地起身侧耳一听，果真是苏剑影在唤她。她顿时心头火起！她说过的，没有经过她的允许不许到这里来，她也说过的，她最恨别人打搅她的美梦……
　　好，苏剑影，你吃了豹子胆了？你死定了！
　　方璃一下子从床上跳下，快步走到门外往下一看，却愣住了。
　　她看到苏剑影半是扛半是背的扶着聂沧，走的很吃力。
　　聂沧又出事了？她看着聂沧一动不动，心惊肉跳。
　　难道比上回受的伤还要重么？这个聂沧，每次出去总不会好着回来，总有一天会死在外头！
　　她赶紧一路小跑到苏剑影身旁。
　　“聂沧，聂沧！你——”她赶紧抬起聂沧的头一看，一阵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让她躲之不及。
　　臭小子，原来没事，就是醉死了！
　　她嫌弃的推开聂沧，顺便给了个爆栗，开始看着苏剑影：“怎么回事？”
　　苏剑影摇摇头：“原本他醉倒在我酒肆里我是不去管他的，可他足足在我的酒肆喝了三天三夜。醉了就趴在桌上睡觉，醒来又开始喝，也不让小二关门。这不，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不能让他喝死吧？只好将他送来。”
　　“你问过他，他不答？”看着苏剑影点点头，方璃眉头皱起。
　　同是男子总要好说话些，他连苏剑影都不肯告诉，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他如此颓废？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
　　方璃低头沉思片刻：“你把他扶到屋里，然后就走吧。看在你是为了送他回来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不过，还是那句话，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来。否则——”
　　“我知道的。”苏剑影笑着说，他似是永远都不知道怎么样向方璃生气，“我不会来的，任何会让你生气的事情我都不会去做的。我把他放下这就走了，到底是怎么了，我想他应该会告诉你的。”
　　“那是。”方璃嘟囔道，“若是连我都不肯说，那真是天大的事情了……不，他要是不说，我就扒了他的皮！”
　　苏剑影走了，虽然是一句废话也没说的走了，可显是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方璃不想走。
　　方璃回到聂沧屋中，看着他睡得跟死了一样，眉头又开始皱起。
　　从没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这样重，到底是怎么了？流云剑聂沧，什么时候也学会借酒消愁了？还醒了就喝，醉了就睡，醒来再喝！真是不要命了！
　　这时，聂沧开始说梦话。聂沧从不说梦话的，可能是醉糊涂了吧，他竟然说起了梦话。
　　“我聂沧，从来都是这样的人……我，我图你什么？是……是财还是色？我……我，不，我图的是你一辈子良心不安！对，良心不安……，恩，我让你良心不安……良心，良心不安……”
　　聂沧断断续续结结巴巴的胡乱说着，听得方璃莫名其妙。
　　“行了闭嘴吧！”方璃猛地一推他，聂沧果然砸吧咂吧嘴，翻个身继续睡，不说梦话了。
　　方璃一点也没听懂他方才说了些什么，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
　　“什么图财图色，什么良心不安？还是等你醒了清清楚楚的告诉我！现在睡你的吧，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
　　看着他迷迷糊糊睡着，方璃心中有些烦闷。
　　他是爱喝酒，他也从不会为了自己身体好不好而不去喝酒。可就像这样，故意将自己灌醉，醒了再醉，醉了再醒，还是第一次。
　　到底怎么了，莫不是为了那林芷卿？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值得他这样么？难道他真喜欢上林芷卿了……
　　方璃想不通，她总是觉得，聂沧似乎永远不会对任何一个姑娘认真……
　　算了，反正他现在昏睡着，什么也问不出来，还是等到他醒来再说吧。
　　于是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直到天黑，他也没有醒来。方璃见他还是昏睡，只好自己上楼先睡了。
　　天亮了，异常安静，这反而让方璃睡不着了。方璃起身，跑到屋里一看，聂沧不见了！她一惊，转身再一看，流云剑还在。
　　还好，只要流云剑还在，他就不会出事。
　　忽而听到一声长吼，传遍整个山谷，那是他的声音。声音中透着悲苦和不甘，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方璃赶紧出门四处一看，看到聂沧赤裸着上身站在瀑布之下。
　　不错，他是每天要用瀑布锻炼内功，可不会就这样一直站在瀑布下。这水流冲击力惊人，冲到身上就像乱棍在敲打一般，让人疼痛难忍。没有人会去那里站着，也没有人能站在那里超过一个时辰的。
　　他这是在干什么，自己在给自己“杖刑”么？
　　水流声震耳欲聋，她知道自己喊他，他肯定听不见，便慢慢走近。猛烈的水流冲到聂沧身上，敲打着他的肌肉。溅起水花，溅到了方璃的身上，打湿了她的衣衫。
　　她看着聂沧，聂沧赤脚站定瀑布之下，紧闭双眼任由水流冲击。他的脸色已经被水流冲刷的苍白，他的皮肤已经被水流撞击得通红。他全身湿透，头发顺着脸部的轮廓紧紧贴着脸颊。
　　方璃抬头看看高高升起的太阳，她不知道聂沧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聂沧？”明知道他听不见，她试着轻轻唤他。没想到，聂沧竟睁开了眼睛。
　　他朝方璃一笑——明明是笑了，方璃却只看到一脸的苦色。
　　通常，不管高兴还是伤心，他眼中总是闪着光的。而现在，她只看到一潭死水。他就这样定定的看着方璃，一动不动。
　　“聂沧，你——”她刚一开口，聂沧脚下一动。整个人直直扑倒在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聂沧，聂沧！”方璃看着他倒在水中，就像一具死尸，上前要去扶他。他已经浑身湿淋淋的从水中站起，上了岸。他刚要往前走，脚下一软，差点跌倒！方璃赶紧搀住。
　　不知道他在这瀑布之下站了多久，想必早已力竭脚软了。
　　她不多说话，将他扶至屋内。聂沧坐到椅上，开始大口喘气。他往四下一看，忽然对着方璃笑了。
　　“你有话问我吧？”
　　方璃吐了一口气，心想，他总算是神志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