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38、心痛如绞

　　她还记得，那把剑离她不足一寸，是他用血肉之躯将剑生生拿下。
　　她还记得，那支箭直直就朝她射来，是他用血肉之躯为她挡下。
　　对啊，若他对我是假，他图的又是什么？
　　方璃的话，聂沧的话，在她耳边一遍一遍的盘旋。聂沧为她做的，聂沧对她的好，一点一滴的回想。
　　林芷卿忽地抬起头，也许，我错了。
　　若是虚情假意，何苦为我受皮肉之苦？当初在万麒手下被救下，还可以当作是故意设陷，以图财。可到如今，他救过我两次了，何时问我要过一丝一毫的感激？若是图色，那他下手的机会就是在太多了，可他却没有动过自己一根头发……
　　她看着聂沧的脸，因为痛心而略显苍白，他眉头深深纠结，仿佛将她的心也纠结了。他看着她，眼中有不信，也有苦痛。
　　“聂沧，我——”她刚一开口，就将想要说出口的话生生咽下。
　　她想起了方璃说过的话，其实，是真是假又如何，真心虚伪又如何？
　　别忘了你的身份，侍郎千金，女子无瑕，皇帝御赐。所有人都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想必，那皇帝老儿早就把你看成是未来的儿媳了吧？
　　就算没有，林姑娘日后嫁的，也肯定是个达官贵人，而不会是生死无常居无定所的江湖中人。多少看中林姑娘的人，都会极力反对，不说别人，侍郎大人可会同意？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现实，不是只要两情相悦就可以的。
　　自然，以聂沧的本事若是去考个武状元还是不成问题的。只是他大盗的名气是在太大，得罪的人也实在是太多。□□白道，都想置他于死地。怕是到了那里，就直接被拿下了。
　　最好不过两情相悦，可是，这世上的事情，不是只要两情相悦就可以的。
　　所以，聂沧……
　　她看着近在咫尺这张深爱的脸，因为自己而伤心纠结，她心中更是苦不堪言。
　　刚刚狂喜，现在又陷入绝望的悲哀，一颗心仿佛不负重般，直沉到底……
　　而且，而且大殿之上的锋芒毕露，让她不得不嫁给方棣，若非如此，就要嫁做封国王妃。不管怎样，总之是不能和聂沧在一起的……
　　若是不嫁呢？她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和亲不成，双方战事依旧。本倒也就这样了，可现下颜子箫看中的是自己，若因为自己让国家又陷入战争，民不聊生，那自己就是祸根了……什么叫做红颜祸水，她总算是明白了。
　　况且，封国若是知道自己因为一个大盗而不愿意嫁给封国的皇子，这更是罪加一等。难道堂堂的封国皇子，还比不上一个大盗？封国不堪受辱，到时可能战火会越烧越旺……
　　林芷卿不敢往下想了。不如，不如就让他死心吧……
　　她抬头，收起眼泪，一脸的倔强。
　　“聂沧，那些话当时我是为了脱身才说的，你该明白的吧？”
　　“呵！”聂沧一声冷笑，“为了脱身？当时哪有不让你回去？你何苦说这些话！换而言之，对我聂沧说这些话的女子又少得了么？轮到你对我说，轮到你让我感动？”聂沧也气急了。
　　林芷卿冷笑：“你只是个□□白道都要除之而后快的大盗，而我是宇晟帝钦赐的女子无瑕，试问我怎么可能对你说出那些话？”
　　聂沧一愣：“林芷卿，你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林芷卿点头：“对，你没听说封国的王子公主要来晋国和亲么？大殿之上我艳压群芳，封国的王子看中了我。可我不会嫁到封国去，所以我将会嫁给方棣。现在人人都以为我将是方棣的王妃，你不过是个山野村夫，怎么跟他比？试问我怎么可能跟你说这种话！”她狠狠伤他，用生平所学凑成最伤人的字眼，一句一句朝他身上砸去，直到他头破血流。他头破血流，她又岂不是心中泪流？
　　“什么？”聂沧愣了许久，“你说，你要嫁给方棣？”
　　他不信，他心忽然狂跳，引得一阵疼痛。他看着她，深深的看，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
　　“对，有问题么？他是六皇子，能给我富裕安稳的生活，也能让我受万人的尊敬。你呢，你能么？他能带我游山玩水，吃遍天下美食，你能么？聂沧，你拿什么和他比？”
　　“我聂沧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钱！”聂沧将流云剑狠狠一放，“我不能让你受万人的尊敬，可我能保护你一辈子。至于游山玩水天下美食——林芷卿，我能与你四海为家游遍天下美景！”
　　听着他说这些话，心中的情绪在暗潮汹涌，却只能强行压制。
　　“我不稀罕。我要做六皇子的王妃，才不要做你的压寨夫人！”她狠狠抑制即将喷薄而出的情感，看也不去看他。
　　“林芷卿，我没有听错吧？”聂沧开始一步一步往后退，“你是这样的人？不，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不是的，你明明不是的……”
　　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心痛无法自制。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无意间拉近了距离，现在再拉开，再好不过。
　　“可是，你并不喜欢他，是不是？”聂沧忽地上前，紧紧盯着她。
　　是不是不喜欢他？再一步就能将他逼走了，就能让他死心了，林芷卿冷静开口。
　　“对。谁说嫁人一定要嫁自己喜欢之人了？我虽不喜欢他，可我并不讨厌他。他能带给我最好的生活，我们是最合适的，所以我就要嫁给他。聂沧，你明白么？”
　　聂沧摇摇头，眼中满是不信：“林芷卿，你不是这样的人，明明不是的。”
　　“你闭嘴吧聂沧。我是怎么样的人，我自己最清楚不过。我还很清楚的是，我讨厌你，很讨厌，请你赶快离开，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
　　聂沧愣在原地，定定看着她说出这些无情无义的话，心痛如绞。忽然，他笑了。他的眉微皱，他眼中有一丝幻想破灭的绝望。
　　既然你无情，我何必犯傻？我可是聂沧，流云剑聂沧！话都说的这样清楚了，自己再一厢情愿不相信又能怎么样呢？女子无瑕，果然不是自己能够“高攀”的上的。
　　他向林芷卿伸出手：“既然如此，那一刀一箭，林姑娘总该意思意思吧？”
　　林芷卿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好，你要多少，尽管开口。”
　　聂沧又笑了，他仰天大笑，越笑越大声，怎么也停不下来，似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越是笑，眼中的光就一分一分减少，直到黯淡无光。猛的停住笑，眼中隐隐有些水光。
　　“林姑娘，我不要你的钱。你不是不知道我图的是什么么？现在我告诉你，我图的就是你一辈子的良心不安！钱，我不要了，一分也不要！就让你一辈子记着我，一辈子还不清这个人情债！”
　　林芷卿亦是一愣，她死死咬住下唇，传来的刺痛让她将泪水生生逼回。
　　“你错了，我很快就会忘了你的。一辈子？呵，我没空记着你！”
　　聂沧还是笑：“很好，希望林姑娘你有这个本事。女子无瑕么，本事理应大得很。”言罢，他死死盯着她看，许久，许久。他猛地拿过流云剑，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从窗口离开……
　　面前一下子，没了他，林芷卿瘫软在地。
　　方才似是一场幻觉，他忽然出现，忽然就走了。
　　林芷卿，你做的好，这下彻底断干净了。聂沧，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可是，聂沧，聂沧，聂沧……我心中喜欢的是你，说出那些话，内伤了多少心血，我自己亦是心痛如千刀万剐。
　　可是聂沧，为何你生来是山间大盗，我生来是女子无瑕……
　　林芷卿俯身在地，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