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纵》宁蓦

111、鬼迷心窍

　　相府书房，叶君轩将账册放到叶麟面前，将本月帐目细细道来。末了，叶麟一声轻叹。
　　“果然是老了，越来越力不从心。谁都知道这家主的位子迟早是你的——只要你成了亲。君轩，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帮爹卸下这重担呢？”
　　叶君轩笑而不语：“就算没有身在其位，君轩一样能帮爹处理家事，又有何区别？”
　　叶麟摇头：“你根本明白，你一日未坐上家主之位，这个位子便一日有人觊觎。说到底，你究竟要个什么样的女子，才肯成亲？”
　　叶君轩笑着，将账册合上。
　　“听爹这样说来，就好象娶妻是件再也正常不过事情。今天娶了，明天若是后悔了，便能休了似的。”
　　“娶妻娶贤，不用太过美艳动人，只要贤惠即可。你若不喜欢，今后还能纳妾。男子汉先成家再立业，尽早坐上家主之位，才是最重要的。”
　　“君轩还未娶妻，爹就想着要替君轩纳妾了？”叶君轩脸色微微一红，“既然爹没有纳妾，那么君轩也一样。任弱水三千，吾只取一瓢饮。爹放心，家主的位子，君轩一定放在心上，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叶麟皱眉，复而舒展眉头：“你做事，爹总是放心的。明日要和你娘去何府一趟，一去不过半月，却是考验你的时候。看爹不在，你是否能将相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让任何人挑出一分错来。”
　　“定当不辜负爹之所望。”
　　“还有，照顾好汐若。”

　　宫中荷花池，时至深秋，荷花已谢，结着一株株的莲蓬。水面依旧接天的莲叶，不过比起夏至的碧绿，彼时是深深浅浅的墨绿。下了上书房走在途中，看宫娥穿着杏色的纱衣，或赤足采莲，或亭亭玉立小舟，时不时俯身折下一捧捧的莲蓬。远远望去，就如荷塘之上春光无限，又开起朵朵莲花。
　　时而有宫娥轻声曼唱，又被年长的姑姑训斥。叶汐若看着看着，便心驰神往。
　　小来，每当采莲时节，她最爱泛舟湖上。微凉的风吹来，有着一丝的寒意。斜卧在船塌，有荷叶不时划过稚嫩的脸旁，引起微凉酥痒的触觉。饿了，便伸手摘下一个莲蓬，取出里面甜甜的莲子来充饥，渴了，就有肖逸为她捞出一段白嫩的莲藕。回去的晚了，也有肖逸为她挡着雪娘的责骂……
　　而如今，身着华服的自己，只能毕恭毕敬站在叶君轩身边，做一个端庄的相府小姐……
　　看她停下脚步，双眼始终舍不得离开这荷塘美色，他便也停下脚步，随她一起看。
　　“果然好景。”平常都不会去注意这些的他，赏景片刻后，不禁感叹。叶汐若小心翼翼看了看叶君轩，思索片刻，踟蹰开口。
　　“叶——”她刚要开口，连忙改口。他是她的哥哥，不该直呼其名，“哥哥，我，我想和她们一起泛舟湖上，去采几个莲蓬回家给娘。以往娘最喜欢拿了我采摘回来的莲蓬，挖出里面的莲子，做成莲子羹……”说着说着，她声音越来越轻。他不会答应的，何苦开这个口。
　　“可娘现在并不在家中，你摘了给谁去？”
　　果然，她轻轻叹气，就要抬步离开，叶君轩竟应允了。
　　“去吧，小心些，别弄湿了衣衫。就摘几个，我在这里等你。”
　　顾不得看他眼底的温情，赶紧应了一声，便提起裙摆下船。在一条条小舟之上踏来踏去，不久就捧了一大捧的莲蓬。身上有些微微出汗了，风一吹，便打了个喷嚏。自来到宫中，从未这样开心过。她抬头，隔着荷塘，看到叶君轩微笑看着自己。
　　恍惚间某个时候，也有这样一个男子，这般微笑，温情如许，就这样看着自己。他眉目英挺，眸中倒影深深……一时心思飘渺，听不到旁人在喊着什么，做着什么……
　　待得她回过神来，对岸的叶君轩身上不知何时已经披上了雨披，对着自己大喊。而自己被忽如奇来倾盆大雨瞬间淋成了落汤鸡。身旁小宫女手忙脚乱的用自己的手替叶汐若挡雨，一面赶紧划船到岸边。到了岸边，叶君轩一把拉过叶汐若，麻利将雨披披到她身上，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方才变天的时候，叫你怎么没有听到？傻傻站在那里，弄得全身都湿了！”他埋怨着，却是心疼的不停擦着她脸上的水珠。已是深秋了，大风吹来，被淋湿透的身体一阵阵的颤栗。到了夜间，本就出汗被风吹，而后又被大雨淋过，只是草草喝了一碗姜汤的叶汐若，终于还是病倒了。
　　她愣愣的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就看着烛光。窗外风大雨大，凛冽的风雨声，就好象要将窗户吹烂，将门吹开。闪电一道道劈来，雷声进进远远，一阵阵的轰鸣着。身体的不适一阵阵袭来，头晕脑胀。浑身有些发烫，又有些轻飘飘。有闪电雷声不停，想睡，却又不敢睡。
　　夜已深，这场风雨使得路面积水，难以行走。更不用说在这大晚上，根本就是寸步难行。叶麟和雪娘不在，一切有叶君轩做主。看着样子，如何请得来大夫？只好自己亲自来照顾叶汐若。幸好只是伤风，不至于自己搞不定。
　　他端着汤药走进房间，立刻关上房门，看叶汐若呆呆坐着不动，眉头一皱。
　　“病了就该好好睡觉，还坐着干什么？”
　　“我，我不舒服，很不舒服。”她边说着，边伸手擦去叶君轩脸上的雨水。他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有着一丝担忧和心疼。还是那样好看的一张脸，远山眉却微微皱着，在他的眉头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你哪里不舒服？”他的眉头更加紧皱了。
　　“别担心，也就是头晕，浑身没力气，受凉了的那种难受。”
　　“那就快些将药喝了。”他将药端到她唇边，扑鼻而来浓烈的药味引得全身一阵不适。
　　“快离我远些，我闻到这味就不舒服。”
　　“没让你闻，我让你喝！”叶君轩不由分说，舀起一勺汤药，“良药苦口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了吧？你总不至于像个小孩子，要我说一大堆好话才肯喝？”
　　叶汐若满脸不情愿，却还是摇摇头。
　　“我告诉你，这药等凉了就更难入口。总归是要喝的，不如就趁现在，嗯？”说罢，一勺汤药就送到了嘴边。叶汐若屏住气，索性伸手拿过药碗，捏着自己的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口中还是苦腻的药汁，似乎连整个人都变成了苦的。紧紧皱眉，正要下床倒水，口中便塞进了一个蜜甜蜜甜的果脯。甜蜜软糯，正好中和了口中残余的苦味。一抬眼，叶君轩笑着看着自己。
　　“乖了，知道快些将药喝了病才会好。我可不想爹娘第一次将你托付给我，你就立马生病了。到时还要治我照顾不周之罪。”
　　叶君轩将药碗放下：“好了，你盖好被子快些睡觉，说不定明天起床就好了。”说着，便让叶汐若躺下，替她掖好被角。
　　“那我就走了。”他话音未落，叶汐若一把抓住他的手。
　　“不行！”
　　“那好。”他在叶汐若床边坐下，“我等你睡着了才走。”
　　叶汐若摇头：“那你是肯定走不了了的。你知道我最怕这天气，没人让我抓着靠着，我是睡不着的。”
　　“叶汐若，你……”
　　“我病了嘛！”叶汐若半是埋怨半是撒娇，正当说话间，桌上蜡烛燃尽，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叶汐若一声惊叫，顺势坐起，紧紧抓住叶君轩的手，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遭了遭了，怎么灭了？”她由于生病而有些发烫的身体紧紧贴住自己的胸膛，她鼻间呼出微烫的气息就喷在他的颈侧。她凌乱的青丝擦过他的脸颊，一阵的酥痒。拥着柔软温热女儿香，他有些心慌。却为何，还有些意乱？不，这不是我真实的感觉。
　　叶君轩微微推开她：“燃尽了，自然是灭了。备用的烛火放在哪里？”
　　“备用的烛火？没，没有……”
　　“这——”叶君轩一声叹，只好换了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半躺在床上。
　　“那就是说我铁定是走不了的了？好，我看在你生病的份上，就陪你一夜。这怕黑的毛病真该改改了，要不然多不像话？要是给人发现了，成何体统！”
　　叶汐若嘟囔着，却没说话，把自己的身体又往叶君轩靠了靠，确定他在那里，便闭上眼睡了。
　　门外，因叶汐若一声惊叫前来查看的叶琴芳，透着闪电往门缝中一瞧，看到了一切不该看到的。
　　哼，叶君轩，你倒还知道这样做是不成体统的？我还以为，你被鬼迷了心窍，才能做出这样的事！